莘善闻言,忽地垂下头,绞着手指,小声说道:“我也不想得这种病啊……”
“是病就去治。”
“怎么治啊?!”莘善眼中泛起泪花,猛地抬头望向他,“这种病……”
莘祁末盯着她半晌,随后闭眼,长长地叹了口气,抬起一只胳膊道:“饿了吗?咬这里吧。”他撩起衣袖,露出自己的小臂。
莘善一愣,眨了下眼,眼中泪水倏地滑落。
她向前探了探身子,盯着他手腕上虬结的青紫色筋脉,轻声道:“你……不是还病着吗?”
“怎么?怕我过了病气给你?”
“不是!不是!”莘善慌忙摆手。
“不打紧,只是身子有些乏。”莘祁末深吸一口气,阖上眼,“咬吧!”
莘善又偷眼望了望莘祁末,见他脸上没什么异色,甚是平静,便安心地捧起他的手臂,寻了一个位置轻轻咬下。
片刻静默,莘祁末忽然出声:“今天怎么牙口不好?”声音中竟带着丝戏谑。
莘善松开口,盯着那惨白的牙印中央的粉色消散,才小声道:“这里骨头太多了……”
她听到莘祁末猛地吸了口气,紧接着将小臂在她胳膊上一抹,像是恨铁不成钢般咬牙说道:“你这家伙!得寸进尺!”
莘善如同一个罪人般跪坐在床榻边,垂着头,一动也不动。
莘祁末又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余光瞥去,正看见他解开胸前衣带,身子顿时一抖,肚中也一阵抽缩。
“过来!”
莘善身子又是一抖,随即手脚并用地爬向他。
莘祁末将她的头按到自己胸前,嗓音暗哑:“轻一点啊,听到没?”
莘善连忙点头,轻轻地张口含住,嘴中的暖意骤紧,而后渐渐松软。
她随着那鼓动声,一点一点地用力咬了下去。
“唉!”莘祁末轻叹道,“没得治啊!你长得瘦小,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嘶!”他在莘善额间轻弹了一下。
莘善连忙松了松牙关,只是轻轻地吮吸。
“以前也有吸血补生气的偃师,大多走火入魔,成了疯子。”
莘善忙松口,惊慌地抬头望向他:“我不会也会变成疯子吧?!”
“不会!”莘祁末皱了皱眉头,又将她的头按下。
莘善将流出的血舔干净,又重新咬了上去。
“嘶!慢点!慢点!”莘祁末轻拍着她的头说道,“以后可不能天天这样!你要多吃饭!”
莘善连忙点头。
“嘶!你!”莘祁末连忙捧着她的头,不让她乱动,“多吃肉!多睡觉!慢慢补上来!”
知道了。莘善在心中答道。
吃了个痛快,又得了莘祁末的许诺。莘善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地枕着他的胳膊,拿起帕子为他擦拭胸前口水。
“怎么……唉!”莘祁末一手捂着脸,喃喃自语。
莘善抬眼瞧了他一眼,随后小声问道:“你认得我娘吗?”
他沉默片刻,拿开手,垂下眼望了她一眼,随即又仰面望向床顶,说道:“没见过。兴许是京城人?莘良当年从京中返回尹川时,只带回你一人。”
莘善微微皱眉,轻轻擦拭眼前红紫色的一片。
另一边痂皮已掉,青黄色的一圈,最外围有粒小痣。
“肿起来了。”她忽然说道。
“废话!”莘祁末没好气地说道。
“可是……”莘善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忍住,“为何那边也肿起来了?”她指着莘祁末另一半胸膛问道。
莘祁末低头看去,只一瞬便猛地将莘善推下床,迅速地拉起了帘子。
“赶紧走!”
“那、那还算不算数?”莘善站稳身子,急忙回身问道。
“你走得越快越算数!快走!”莘祁末扯着破锣嗓子喊道。
莘善闻言,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她跑得好快,笑意在脸上绽放,冲到了所有人得前面。
身后传来莘申逸的声音:“莘善大人等等我!”
莘善猛地站定,轻喘着转身,望着他奔来的身影,笑着喊道:“再不快些,小虫子都飞走了!”
莘申逸在她面前刹住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好半晌才抬起手,指着东方天际边刚升起的一轮橙黄的月:“还……哈!刚出月亮……哈!天、天还亮呢!哈、哈!不用那么急!”
莘善也弯腰,手撑着膝盖,笑眯眯地歪着头瞅着他:“申逸,这下轮到你跑我追,我不认得路啦。”
莘申逸勉强直起身来,连连摆手:“不跑了,不跑了……”
“快点!”莘善扯着他的衣袖,不住晃动他的手臂。
莘申逸仍喘着粗气,任由身体随着她的动作晃动:“饭都提早用了,真不用跑着去啊!”
莘善闻言,倏地松开了手,定定瞪了他片刻,旋即猛地扯住他的手臂,转身就将他拖上了自己的背。
“哎!”莘申逸惊叫一声,猛地将腿蜷起,夹在莘善的腿侧。
莘善攥着他的手腕使劲往身前拉,将他往上扽了扽,转头笑道:“我背你!你指路!”说罢,她便背着他,轻松地跑了起来。
“……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吃饱了就有劲了!”莘善笑着向前冲去。
冲进一片墨绿、静谧、迟滞、潮湿,抬头仅能见被利叶分割的细碎的黑夜。
【作者有话说】
神奇蘑![愤怒]你就纵容她吧![愤怒]以后出什么问题可都怪你![愤怒]
第41章 芦苇荡事件
“那莘祁末呢?他也是?”
莘善和莘申逸去了城西芦苇荡。
只有她两人。
其他人被莘祁末勒令在院中, 不得外出。
可为何其他城里人也没有来?
一片芦苇叶忽然扑打到莘善脸上,她下意识用手一挡。
叶子边缘硬挺,剌着皮肤又痒又痛。
她皱了皱眉, 将衣袖往下扯了扯,盖住了手。
她真不该不听莘申逸的劝告, 扯着他冲进这片芦苇荡的。
莘善转过头, 对着身后的人说:“怎么还没……”
没有人。
只有墨黑的、密密匝匝的芦苇, 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粗糙的叶片一道道地割在她的脸上。
草木的清香混杂着腐烂的土腥味, 让那黑暗的压迫感如有实质, 将她箍在原地。
莘善猛地抬头望天,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芦花和芦叶分割出的漆黑天幕。
刚才明明还在身后的?!
她短促地呼吸着, 被划伤的脸颊瘙痒刺痛,却连抬手搔抓都忘了,只是僵在原地,仰面看天。
为什么不在?
为什么……都在朝我这儿涌来?
无数芦苇仿佛活了过来,大片大片地缠裹上来。
叶片如同绣花丝线, 一叶叠一叶,将她的身体包裹住,严严实实,如正在飞快编织的虫茧,一层一层, 一圈一圈, 直至彻底封顶。
连那片破碎的天也已被挡住。
莘善在黑暗中瞪大双眼, 胸膛里擂动起巨响, 盖住周遭沙沙的叶片攒动声。
她忽地升起勇气,以掌为刃,猛地劈开叶片,破茧而出。
莘善整个人扑倒在泥泞里,双手撑入湿泥,水瞬间从指缝中渗出,汩汩地渗出。
她猛地扭头望向那群芦苇,一个个像是见到什么可怖之物般,窸窣作响,如潮水般纷纷退去。
她僵硬地扯起一丝笑,这才敢大口喘息。
可再回头时,那指缝中的水已渗至她的小臂,凉凉地贴着她,却没有渗透进去。
一轮暗淡的白月映在水上,莘善怔愣地抬手捞起,水却像丝线般缠着她,扯起长长一条,在她手背下如一道瀑布,连接着她的手和那滩早已没过她半个身子、阴凉的水。
莘善又将手抬高一下,水便再也攀不住,无声地落下,没掀起一片涟漪。
而那白月却留在了她手中。
莘善怔怔地望着手中的一捧苍白的芦花。
现下时节,芦花还未绽放,灰紫的穗还未炸出白色花絮来。
她十指微蜷,想要合拢手掌,将那苍白的花絮紧紧攥住,好探个究竟。
然而,那苍白的芦花却忽地如烟尘般散开——并非被风吹起,而是自行从她掌中飘落,轻轻地垂落到水中,在她眼前细细地铺出一片素白,而后慢慢地融进水中。
水已漫至她的前胸,凉凉地紧贴着她。
莘善颦起眉,勉强向前倾身。
那抹白向下坠入,从长长的一片,深坠,缩小,变为纤细一丝。
可仿佛是回应莘善凝视的目光,它忽地定在那深深之处,如一条丝线在涌动的潮水中飘摇般扭动,而后慢慢变大,变大。
一抹浓白滴入墨砚,顷刻间便晕染开来。
莘善怔愣地看着那蔓延至自己身侧,环绕着她的白。
包裹感,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