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真是被那只鬼迷了心窍, 只听他说息壤是好东西,吃下便能让她长个。她便什么也不问,傻乎乎地跳了井。
“差不多了。”莘管铭给她梳顺头发, 拍了拍她的肩膀,“先散着吧,走回屋里也就干了。”
莘善吹灭厨房的灯,提灯走在前面照路。莘管铭端着刚给她洗净的衣裳,跟在后面。
莘善不安地四处张望, 生怕忽然照见一个光着身子、满是泥泞的人影。
阿七洗澡的地方应该挺隐蔽, 而且他应该会穿上衣服再......
莘善提着灯笼往一旁一晃, 骤然照亮一个身着黑衣、裤腿和腰上满是泥泞的人。
她一惊,忙将灯向上提,照亮了那人的脸。
虚惊一场。
“莘善......”莘申逸的眼睛在澄黄的灯光下湿漉漉地闪着光。他眉眼低垂, 明明比莘善高上许多,却做出一副仰脸看她的姿态。
“你这是怎么了?”莘管铭率先发问。莘善朝她身旁缩了缩身子。
“我......”莘申逸很是委屈, “我走错路了。谁承想那边还有一大摊泥,我光寻路去了,没注意脚下,结结实实摔了一跤。”他提起手上早已熄灭的灯笼, “灯也摔坏了。”
莘管铭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莘善哭笑不得:“你俩该不会栽进同一个泥坑里去了吧?”
莘善眼睛盯向别处,含糊地点了点头。
“可恶!是谁这么缺德?!”莘申逸恼道。
莘善垂下了头,紧紧抿住了嘴唇。
“行了,行了!先回去睡觉吧!”莘管铭拍了拍莘申逸的肩膀,“明天一早你再洗洗身上的衣裳!”
莘申逸只能认命。
莘善端着木盆,与同路的莘申逸并肩而行。
“我明早帮你晾上。”莘申逸随她在她房前站定,笑着说道。
“好。”莘善点了点头,将木盆和灯笼一并交给他。
他接过,脸在灯火阑珊处,却笑得亮眼:“说来真巧!我们俩居然跌进同一个泥坑里!”
莘善敷衍一笑,推开了房门。
“莘善!”莘申逸又叫住她,“屋里没灯,我就在这里为你照着亮,你安心点灯便是。”说着,他将手中的灯笼抬高,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
莘善慌忙回头,边应着,边摸出火折子点上了桌上的油灯。
“好了。”她转头对莘申逸说。
莘申逸将高举着的灯笼放低,仍是笑眯眯。他轻声说道:“下次……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好吗?”
莘善闻言一僵,只觉他那边的灯光格外耀眼。她垂眸,回道:“好。”
“莘善大人早些休息!”
待莘善抬眸望去,站在门口的人已然消失了。
她走过去,关严了门。
“哼!”一声冷哼将莘善吓了一哆嗦。她急忙回过身来,只见一团乌黑的影正立在房中。
“你怎么会在这?!”莘善捂着嘴,惊道。
“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好吗?”旺善细着嗓音,阴阳怪气地模仿道,“他把自己当什么了?!”他嗤笑一声,身躯恶意地抖动着,“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吗?”
“你!”莘善扑过去,一把抓住他滑溜溜的身子,“小声点!”
“我不是说让你乖乖呆在那个房间吗?!”她气恼地撕扯着旺善富有弹性的身子,又在手中胡乱团了团。
“你是叫‘鞠信昈’在哪里等着你。”旺善狡辩道,缠在莘善腰上,又摸上了她的背,“头发为何散着?”
“洗过了。”莘善只是轻轻地拉扯了他几下,便放弃了,走至床边坐下来。
“头发也变长了许多!”旺善惊喜道,随后整滩都滑向她的后背,摆弄着她的发。
“真的吗?”莘善向后伸手,接过旺善递来的一缕发,“为何我吃了‘息壤’会长大啊?”
旺善哼起调子来,开始给她编发。
莘善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回答,急道:“你听到没有啊?!”
“什么,什么?!我听到了!”旺善语气欢快,手下不停,将几条小辫盘在莘善头顶,“‘息壤’本身就是好东西嘛!你想啊,人吃肉会长个,吃神肉肯定也会长个啊!”
“可是那不是腐肉吗”莘善嫌恶地缩了缩脖子。
“哎呀!善儿,人也吃腐坏的东西,有的人还很喜欢呢!”旺善裹住她的肩膀,凑在她耳边道。
“真的吗?”莘善疑惑。
“当然!腐乳便是!”旺善又钻进她一只耳朵里不断扭动,轻搔着她的耳壁。
莘善抬高她的一边肩头,夹紧耳朵,也顾不得和他争辩了,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
莘老三他们确实蛮爱吃腐乳的......
“明天给我雕个身子,好不好?”旺善同时钻进她两只耳朵中,嗡嗡的共鸣传遍莘善全身。
她腰侧酥麻,难耐地在床上扭动。
“你、你别......”莘善将一边耳朵里的旺善猛地揪出,手脚并用地踢踏着他的身子,“为何要给你雕一个?你不是有鞠信昈了吗?”
“不一样!”旺善钻到她身下,将她的身体包裹起来,如同将她抱在怀里一样,轻轻荡漾着,“虽说我不能同它那般操纵木偶......”
莘善奇道:“为何?”
旺善几乎包裹住了她的全身,只余下肩颈和头。
“生气存在于世间万物的体内。人和飞禽走兽体内的生气存在方式相差无几,但和花草树木之间却大相径庭。我可以很好地融合进人的体内,但却无法融进木材之中......”
莘善被他晃得昏昏欲睡,颈间忽然贴上凉意,让她猝然清醒。
“还有这说法啊!”她打了个哈欠,“那你还要木偶干嘛?”
“稀罕稀罕!”旺善蠕动着环住了莘善的肩颈,她彻底躺进了他的体内。
“你喜欢什么样的身体呢?”旺善附在她耳边问道。
莘善闭着眼,意识已趋于迷糊。
“身体?什么身体......”她轻声问道。
“男人的身体......”旺善轻轻裹紧她,又放松,柔声道。
“嗯......”莘善思索着何为男人的身体。她只见过莘祁末的上半身,还摸过所谓的不同之处。她很困惑。
莘善睁开眼,在旺善体内挣扎了一下,却被他倏地裹紧,动弹不得。
“女男的身体到底有何不同?”她问道,“除了胸前,那身下......”她不知该如何描述。
“区别可大着呢。”旺善忽然将大部分的身体都凝到莘善的眼前,只余薄薄的一层覆着她,“不止是外形上的区别,内里更是大有不同。”
莘善怔怔着望着眼前旺善凝聚出的、他的那张脸。
“你想成为人吗?”她不自觉地问道。
旺善脸上笑容一滞,随即绽放得更加灿烂。
“想啊,好想好想,跟你一起。”他笑着猛地靠近,莘善来不及反应,堪堪闭上眼睛,便被他从头顶完全裹住。
她听到他的呼唤,屏着气悄悄掀开眼,眼前的景象不再是方才的屋内。她震惊的睁大了眼。
身下还是原来那张床,只是四周却像是被人撑大了般,无限地向外延伸,就连头顶上方方正正的床顶,也如一片麻白的云,被无定向的风吹展开来,簌簌地向四周蔓延。
“善儿,要快些,它不想让我在这里展开鬼境。”旺善跪坐在她身旁,牵起她的手。他裂开漆黑的嘴,内里依旧漆黑。
他化出的那只手修长又瓷实。莘善握着那只微凉的手,怔愣地望着他:“要干什么?”
“教你啊!”旺善歪头冲她一笑,“身体上的知识,亦是必修的学问。”
“你......”莘善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送入他的胸膛。
她白皙的手臂就如同长在他漆黑心口上,缓缓没入他冰凉的内里。
莘善一惊,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旺善猛地闷哼一声,双手捧着她的臂弯处,仰脸叹息。
“哈......拿出来!”旺善颤声催促。
莘善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听从指示将手臂猛地抽出。
她的手中攥着一团搏动着漆黑之物,而那东西由一道粗韧的黑色脉络与旺善的体内相连。
“这是什么?!”莘善害怕地不敢动。那东西一直在她手心中不断地跳动,砰砰作响,节奏越来越快,最终竟与她胸腔里的心跳完全同步。
“我的心啊!”旺善叹息道,“这便是人的共同之处!”
莘善震惊地抬头,望向旺善,不仅是因为她手中正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还因为她从未听过旺善这种痛苦不堪的嘶哑之音。
“......骗人。你是只鬼。”莘善只觉得自己手中那微凉的触感是血液正在流动。她僵直了身体,抬着头瞪向旺善,“别装了!”
旺善浑身战栗的身体倏地静止。他低头看向莘善,漆黑的眼眶弯起,变得细长。
“你不喜欢这个?”他笑着双手捧住她的手,随后引着她再次没入他的体内,轻声道,“还不松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