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_蔽月流风【完结】(127)

  地牢里昏暗潮湿,壁上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将他修长的影子拉得极其扭曲,他一间一间地搜过去,直到站在最后一间囚室前,依旧没有看见萧韶的身影。

  “没有……”林砚低声喃喃,双眉紧蹙。

  安娘站在他身后,刚想出声安慰,便见林砚猛地转身,向外冲去。

  “砚儿!”安娘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要去哪?”

  林砚声音冷得像冰,“去找恩公。”

  安娘闻言手攥得更紧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去找他只会激怒他!”

  此刻的林砚,满身血迹的囚服,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她皱着眉劝道:“阁主最不喜衣冠不整、气味肮脏之人,你现在这副模样去见他,他只会愤怒你被萧韶弄成这副模样,又如何会告诉你她的下落!”

  林砚的脚步顿住了。

  安娘放缓了语气,柔声道:“先去沐浴更衣,把伤口包扎好,等天亮了,我陪你去见他。”

  林砚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热水氤氲,雾气弥漫。

  林砚坐在浴桶里,一动不动,水很烫,烫得他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只是望着水面,望着自己映在水中的倒影。

  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窝,干裂的唇,丝毫不像那个在朱雀街上红衣策马的状元郎,不像那个在萧韶身边浅笑低语的林砚。

  他闭上眼,将那倒影打碎。

  林砚从浴桶中站起,一丝不苟地将伤口上药包扎,换上干净的衣衫,最后走到屋内的铜镜前。

  镜中人一身黑衣,窄袖束腰,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俊美却苍白到近乎冷厉的脸。

  他已经许久未曾着过黑衣了,自从奉命接近萧韶,他便换上月白的素衫,装出温顺无害的模样,学着王玄微的温润如玉,清雅如竹。

  此刻重新穿上这身黑衣,他像是又变回了以往的九霄阁少阁主,眉眼间的温柔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鲜血和杀戮淬炼过的冷意。

  安娘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这孩子,终于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可她知道,他心里装的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些东西了,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他以身犯险,亲自去接近萧韶……

  凌渊的书房在日月轩的最深处,即使是他,通传之后仍要穿过三道门和两重暗哨。林砚每经过一道门,脚步便沉一分,走到最后那扇门前时,他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在门前,看着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沉默良久,终于,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屋内只有案上燃着一盏孤灯,凌渊戴着一贯的修罗面具坐在案后,手中捏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凌渊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那张惨白而冷厉的脸上,目光幽深难测,看不出喜怒。

  林砚走到案前,站定。

  这是他第一次,站在凌渊面前,没有跪下。

  “萧韶在哪?”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凌渊放下手中的书,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见了我,不先问安?”

  林砚依旧抬头看着他,没有畏惧,更没有退缩,只平静地重复,“萧韶在哪?”

  凌渊闻言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安娘熟知凌渊脾性,知道这是他即将动怒的前兆。

  她快步走到林砚身旁,低声提醒:“林砚,还不给阁主认错?”

  这么多年她何时见过林砚这般顶撞凌渊,这副失去理智的模样,当真是让她见识到什么叫关心则乱。

  林砚却依旧抿着唇,一言不发。

  凌渊幽幽开口:“你可知道,我本来是想杀了你的。”

  林砚的手微微攥紧,哪怕早就知道会是如此,心底却仍不免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一阵刺痛。

  他垂下眼眸,哑声道:“林砚的命本就是……恩公救回来的,恩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恩公放了萧韶。”

  凌渊冷冷挑眉。他确实曾暗中命令帮众,趁安娘营救林砚时掳走萧韶,但并没有成功。

  帮众回来后向他详细禀告了当时情形,但他尚未查清此事真相,更不知道萧韶究竟被谁掳走,但既然林砚认定萧韶在他手中,他不妨顺水推舟。

  “我可以放了她。”凌渊缓缓开口,“但是凭什么?”

  “就凭你现在已经是毫无价值的一颗废棋,一个心已经在萧韶处的叛徒?”

  凌渊嗓音冷彻,目露失望,“甚至就连你此刻能够站在我面前,也是因为服用了燃血丹吧,没用的废物!”

  林砚双拳瞬间攥紧,指节捏的咯吱作响,“我是不能替阁中做些什么,但是,我至少能毁了你在意的一切!”

  林砚紧紧盯着凌渊,一字一顿,“沈家主,沈渡!”

  此时青云楼外的暗巷里,明月手中托着一只小小的灵蝶,那灵蝶通体莹白,翅膀上泛着幽幽的蓝光,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高楼,看着楼顶那块写着“青云楼”三个字的匾额,心中一时惊疑不定。

  林公子这是迫不及待地来见妹妹,还是说,九霄阁的驻地,就是青云楼?

  第108章 引颈

  萧韶的第一选择,从来不是他……

  日月轩中, 空气凝滞如山雨欲来。

  凌渊的眸光骤然一变。

  虽然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林砚的眼睛。

  林砚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细看之下竟和凌渊有些相似, “看来被我说对了。”

  凌渊缓缓站起身, 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书房里的气压骤然降低, 就连那盏孤灯的火焰都剧烈地摇晃了几下。

  “你是如何知道的?”

  林砚沉声答道:“在西州时,霍荻告诉萧韶,萧韶又告诉了我。”

  凌渊嘲讽地冷笑一声, 像是在说萧韶对他倒是信任。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没有半分被揭穿的慌乱,“我是沈渡, 那又如何?萧家灭了我沈家, 我与萧家人, 有不共戴天之仇。”

  林砚的双目瞬间通红。

  “那我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我和阿檀, 当真只是你从乱葬岗上捡回的小孩么?”

  凌渊看着他, 目光幽深难测,“你想说什么?”

  “在西州时,霍荻画了你的画像, 萧韶拿给我看。”

  林砚死死盯着他, 像是要透过这张面具看清他刻意隐藏的容貌, “虽然当时我只有七岁,虽然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但我仍旧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话音刚落, 林砚骤然纵身上前。

  他的速度快如闪电, 安娘站在一旁甚至来不及惊呼, 便见林砚右手成爪,直取凌渊面门!

  凌渊瞳孔微缩,猛地侧身避开,他反手一掌拍出被林砚躲过,霎时间两人在逼仄的书房里斗作一团,掌风拳影,衣袂猎猎,满架的书籍很快散落一地。

  哪怕林砚肩上有伤,后背又扎着三根银针,哪怕他的身体早已被折磨到极限,可在燃血丹和执念的支撑下,一举一动竟没有丝毫凝滞。

  只见林砚猛地变招,右手如闪电般探出——

  “咔嚓!”

  凌渊脸上的修罗面具应声而落。

  与此同时,凌渊含怒的一掌狠狠拍在他胸口!这一掌几乎用尽了全力,林砚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着,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可他顾不上去擦,只是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凌渊。

  面具之下,是一张与画像中别无二致的面容,只是鬓角多了几缕银丝,眉间多了几道深痕。

  可那锋利的轮廓,深不见底的眉眼——

  哪怕过去了十年,他也绝对不会认错。

  是他记忆中,父亲的样子。

  是他七岁那年,站在狭小的庭院里,被阿娘要求一定要牢牢记住的人。

  “畜生!”凌渊怒斥一声,胸膛剧烈起伏着,“你竟敢以下犯上!”

  林砚单膝跪在地上,狠狠擦去唇边的血迹,他仰着头,看着那张脸,目光中透着失望、痛苦,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十年,无处安放的寄托。

  “恩公……”他低声地喃喃,“你能告诉我,我父亲是谁么?”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当真姓林么……”

  林砚的声音沙哑颤抖,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终于看见了光,却不敢靠近。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窗外日光渐渐明亮,衬得孤灯的火焰越发黯淡,安娘站在角落里捂着嘴,眼眶早已湿润。

  凌渊看着林砚那张惨白的,却固执地盯着自己的脸,看着那双与那个贱女人有七分相似的眼睛,冷冷地笑了。

  “既然你知道了,我便也不再瞒你。”他双手负在身后,仿若无情的宣判,“你确实是我的儿子,但你不配姓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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