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_蔽月流风【完结】(18)

  “围棋,弈中之雅,亦为兵家之演。其道至简,其变至繁。”萧韶指尖拈起一枚白玉棋子,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傲然,“弈者,或取势,或务实,或攻或守,或弃或取。一子落而定乾坤,数着差而判胜负。其间虚实相生,奇正相合,实乃天地之理,兵家之谋,尽在这方圆黑白之中。”

  说起围棋,说起兵家之道,萧韶仿若变了个人,不变的是在明媚春光下,那傲然恣意、耀若春华的绝丽容颜。

  林砚心底有什么东西似乎被撕开,他想到当初周朝征战统一中原,许多关键战役的背后都有萧韶运筹帷幄的身影,不管他立场如何,不可否认的是,萧韶都赢的极为漂亮。

  他对上萧韶淡蓝的妩媚眼眸,真心赞道:“小人听闻,当初平定兖州刘金挞、智取南州,皆因殿下用兵如神,智谋无双,无怪殿下对棋道也如此精通。”

  萧韶微微挑眉,讶然中带着一丝审视,“你不会觉得本宫牝鸡司晨,锋芒太盛么?”

  “只有渺茫的星星,才会记恨月亮夺走了它的光芒。”林砚抬起头,嗓音柔和而又低沉,“殿下是天上皓月,能够照亮众生,指引方向,是众生之幸。”

  他认真地看着她,漂亮的眼眸黑白分明,如同黑曜石般深邃幽沉,让人忍不住要相信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萧韶闻言倏而展颜一笑,本就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刹那间如同春日最灼灼的桃花,潋滟春色,醉人心神,让人难以想象,她曾当众冷酷执鞭,更让人难以想象,她执掌着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镇安司。

  “允你执黑先行。”萧韶眉梢含笑。

  林砚从棋盒中拈起一枚墨玉棋子,刻意将棋子落在了边角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远离任何可能形成攻势或防守的要点。

  萧韶看着他这手毫无章法的落子,轻轻摇头:“不对。”

  她倾身过去,带着一缕清雅的冷香,纤长的手指覆上他执棋的手,女子指尖微凉,触碰在林砚因紧张而略显温热的手背上,带来一阵清晰的战栗。

  她引导着他的手,将那颗黑子移至棋盘中央天元附近的一个关键位置,正色道:“棋局如战场,首重势与地。开局不可过于谦退,需有争雄之心。”

  仅仅是这样一个短暂的触碰,林砚的耳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连带着整个身躯都瞬间紧绷起来,如同受惊的弓弦。

  萧韶恍然想起,无论是之前马车上的金簪刺胸,还是诗会上那凌厉的鞭刑,他都只沉默地承受着,理智得惊人,情绪几乎没有丝毫的波澜。

  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明显的情绪外露。

  萧韶近乎邪魅地勾了勾唇,一身华贵的紫色锦裙衬得她如同山间能魅惑人心的紫狐,慵懒中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她对着少年招了招手,诱惑道:“林砚,坐到本宫身边来。”

  林砚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眸光微微一沉,依言应道:“……是。”

  这玲珑长榻虽宽敞,但两人并排坐下,距离便瞬间拉近,显得有些拥挤。萧韶慵懒地倚在窗边软枕上,一转头,目光便落在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窗棂,她这才清晰地看见,林砚那清瘦白皙的右耳耳廓上,竟生着一颗极小的、朱砂般的红痣,在他清冷的气质中平添了一抹惊心动魄的魅惑。

  只是,萧韶狠狠皱眉,如此一来,便不像元景哥哥了。

  她眼眸瞬间冷了冷,微微倾身,对着那碍眼的红痣,一口咬了上去。

  身下之人身躯瞬间僵直,就连呼吸都一时停滞。

  萧韶却俯身凑的更近,近到两人几乎就要贴在一起,她双齿猛然加力,想要直接一口咬掉那碍眼的红痣。

  “呃——!”

  林砚突然低喘一声,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血液在瞬间奔涌后又仿佛彻底凝固。

  疼痛并不剧烈,可混合着女子温热的馨香,如同最烈的酒,席卷了他所有感官。修长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萧韶唇角不自觉地悄然扬起,她还是第一次听他失控地发出声音。

  每个人的敏/感点不尽相同,只是没想到这少年的,竟会是耳廓。

  方才那些让她不喜的冷硬疏离,终于再无痕迹。

  她用力咬着,轻轻抬眸,映入眼帘的是少年那漂亮的、因惊愕而泛红的眼尾,线条流畅却紧绷的脸颊,还有那颤动的喉结……

  口中血腥蔓延开来,双齿仍在一点一点地加力,女子的热息吐在林砚耳畔,他闭上眼,长睫剧烈地颤抖着,如同濒死的蝶翼,最终也只是从紧咬的牙关中,泄出一丝几不可闻的、破碎的喘息。

  林砚脑中一片空白,过去所有的熬刑训练顷刻间化为泡影。萧韶这是在做什么,这是什么新的招数,她又是给他下了什么药,为何他的身子竟使不出一点力气……

  就连那紧紧攥着的手,似乎都要控制不住地松开、倒下。

  可他偏偏无法反抗、无法拒绝,只能任由萧韶任意施为……

  真好玩。

  不知咬了多久,萧韶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开嘴,手指沿着少年俊美的脸庞滑落,可是很快,方才还含笑自得的目光,骤然变冷。

  明艳的脸庞瞬间沉郁、阴戾,如同被黑压的乌云笼罩。

  眼前耳廓上那一排鲜红的牙印中,那颗红痣竟仍清晰可见!

  那颗极小的,朱砂般的红痣,如同一尊红色巨石屹立原地,嘲笑着她的徒劳,嘲笑着她的痴心妄想。

  第15章 怒火

  衬着他苍白的面庞,有种脆弱的艳色

  “啪!”

  清脆的掌掴声猝然响起,萧韶含怒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炸开:“给本宫滚出去跪着!”

  脸颊火辣的刺痛,和萧韶猝不及防的变脸,让林砚瞬间怔住,随即又尽数变成松了口气的释然,方才悸动不已的心中终于生出一种本该如此的平静。

  远离萧韶,他便不用再计较方才的慌乱究竟因何而起。

  而只是在院中跪着,比起九霄阁残酷的刑罚和恩公近乎苛刻的要求,温柔了不知多少。

  林砚起身,顺从地走向院外,只有心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失落,却细微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明月站在一旁,目露不忍。殿下性子虽素来难测,却极少这般无缘无故地发作,更遑论直接掌掴罚跪。这林公子……究竟是如何触怒了殿下。

  春日早晨的阳光并无多少暖意,青砖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渗人的凉和硬。

  林砚直挺挺地跪在院中显眼处,右脸上红色的掌印清晰可见,耳垂上仍凝聚着鲜红的血珠,衬着他苍白的面庞,有种脆弱的艳色。

  公主府的扫洒侍从、往来侍女皆低头敛目,脚步匆匆,却又忍不住在经过时,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向那道清瘦孤挺的身影。

  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更多是居高临下的鄙夷和不屑,无声地交织成网,将无形的屈辱密密实实地笼罩下来。林砚却似毫无所觉,静默垂首,目光落在身前那片冒出几点嫩草的青砖上。

  晴雪从林砚面前经过,快步走入屋内,面带迟疑。

  “要替他求情?”萧韶漫不经心地把玩棋子,目光扫过院中那道笔直的白色身影,心头的愤怒丝毫未解。

  晴雪摇头:“殿下,是……王家那边刚传来消息,三日前,王公子被王大人动家法责打,伤势似乎不轻以致起了高热,至今……仍卧床未起。”

  “叮——”

  指尖拈着的白玉棋子瞬间滑落,砸在檀木棋盘上,清脆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口。

  被家法责打?

  元景哥哥那样骄傲矜贵、清风明月般的人,怎么受得了这般折辱?他那样清瘦文弱的身躯,又如何经受得住严厉的家法?

  焦躁、急切、心疼……复杂的情绪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萧韶猛然起身,心里像是突然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块,空落落的,咣咣地往外漏着冷风。

  “殿下!”明月忍不住出声,语气忿忿,“您不会忘了诗会上,王公子是如何公然顶撞、让您下不来台的吧?”哪怕她未曾亲临,光是听转述都气得不行,何况是身处中心的殿下?

  萧韶却已听不进任何话语,满心满眼只剩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晴雪,备车!”话音未落,她已拂袖疾步向外走去。

  晴雪一把抓起架上的鸾凤锦缎披风,小跑着追上去。

  匆匆的步履带起一阵香风,萧韶的身影如同掠过水面的惊鸿,快速地穿过庭院,紫色的裙裾扫过林砚面前的青砖,却未曾停留片刻,甚至未曾施舍一个眼神。

  身影远去,院门开了又阖。

  林砚依旧跪得笔直,眸光却暗了几分。他清楚,萧韶越是在意王玄微,因这张相似面容而投射到他身上的重视与关注便会越多,对于他的计划有利无弊。可心底却有什么东西,如同浸了水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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