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指腹温热,触碰在冰冷的金属与他敏感的皮肤之间,形成一种诡异而折磨的对比。
林砚下意识屏住呼吸。
“疼吗?”萧韶指尖加力,按压着那道破皮的红痕,再次开口。
林砚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她明明知道答案,却偏要听他亲口说出。
“……不疼。”他哑声答道,声音低涩,—如昨夜在温泉池边那声压抑的回应。
动作间牵动左踝,发出细碎清脆的“叮铃”声,银铃很轻,红绳柔软,将他每一个动作都笼罩在她的听觉掌控之中。
萧韶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满意而艳丽的弧度。
她伸手,理了理林砚鬓边微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
宠物,随后站起身挥挥手,下人鱼贯而入,一盘盘热气腾腾的早膳被送了进来。
皆是清雅别致的江南点心:小巧的汤包,放在垫着荷叶的小蒸笼里,香气扑鼻;酥皮层层叠叠的萝卜丝酥饼,金黄诱人;还有一盅炖得奶白的鱼片粥。撒着翠绿的葱花。另有一碟桂花糖藕,一碟腌渍得当的酱菜,并几样做工精细的糯米糕团。每一样都分量不多,却色香味俱全,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林砚的目光落在那些点心上,微微一怔,“这些……都是旸州菜?”
萧韶语气轻快,“正是。”
既然做戏,自然要做全套,不这样如何体现她对林砚的宠爱?不到一柱香的时间,整个京城都会知道她为了这个新欢,不仅特意请了旸州的厨子,就连她也顿顿吃旸州菜。
萧韶惬意地坐在榻上,垂眸看着一旁跪坐地上的林砚,颈上的铁链束缚着让他甚至无法起身坐到她对面。
她拿起银著,夹起一块酥饼,金黄的酥皮在筷尖微微颤抖,碎屑簌簌落下,她并未自己食用,而是手腕一转,将酥饼递到了林砚眼前。
虽未言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林砚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油脂与面香混合的热气扑鼻而来,他缓缓张开嘴——
就在欲咬的瞬间,颈间沉重的铁链因抬头而被拉扯,紧紧压迫住他的喉骨,让他连张嘴都变的困难,可萧韶仍旧一动不动,并未将酥饼降低分毫,更没有大发善心地向前递一递,送到他唇边。
铁链被他扯的哗啦做响,伴随着银铃清脆的叮当声,林砚终于勉强将酥饼含入口中。
可即便这样,每一次吞咽时的喉结滚动,都会牵动颈镣,让冷硬的玄铁边缘更深地陷入皮肤,他只能小口、缓慢地咀嚼。
萧韶饶有兴致地看着。
看着他因吞咽而微微蹙起的眉,看着他不受控制泛红的眼角,看着他每一次艰难下咽时脖颈绷出的、脆弱又漂亮的线条。
林砚咽下最后一口酥饼,喉结滚动时牵出细密的疼痛,他垂下眼,低声应道:“谢殿下赏赐。”
萧韶轻笑一声,又夹起一个冒着热气的灌汤包,递到他唇边。
林砚微微一怔,咽下口中那抹腥甜,再次抬头,张嘴,咽下。
即使被烫到眼角泛出生理性的泪水,也没有丝毫停滞。
就这样,一勺粥,一块藕,半只汤包……她耐心地喂着,他沉默地受着。室内只有银匙碰触瓷碗的轻响,与铁链偶尔晃动的声音。
“林砚,”她看着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如闲聊,“你有何愿望?”
愿望?
林砚微微一怔。
“本宫是问,”萧韶难得耐心地重复,“你心中,真正想要什么?”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恩公只下达命令,阁中只论任务与赏罚。他的人生似乎就只有“必须做”和“不能做”,而没有“想要做”。
他抬起眼,女子那双淡蓝的凤眸正一瞬不瞬地凝在他身上,带着些许探究、些许兴味,清亮逼人,仿佛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隐秘,美得极具侵略性,也美得……让人刹那间失神。
林砚垂下眼眸,身处暗夜的他,又如何配得上这般明亮璀璨的光。
“小人自幼家贫,听闻殿下富可敌国,想进公主府宝库一观,开开眼界。”他嗓音低微,恰到好处地扮演一个忐忑的,想要长见识的穷苦书生。
萧韶闻言,轻笑一声。
“这愿望着实再简单不过。”无论他是想进宝库还是想要宝库里的宝物,对她来说都无足轻重。
她红唇微勾,倾身向前,指尖挑起他颈间垂落的铁链,慢条斯理地在指间缠绕。
“若你做得让本宫满意,”她声音压低,带着诱人的亲呢,“本宫不止让你进宝库,还许你……进去随意挑选。看中什么,拿走便是。”
“随意挑选”四个字,像一枚烧红的钉子,狠狠钉进林砚的耳膜。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迎上她审视的视线:“不知殿下……想要小人做什么”
萧韶松开铁链,坐直身子,她取过一旁托盘上的湿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二月十五,便是国子监春季入学的日子,本宫要你也去。”
萧韶端起茶盏,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不止如此,你还要参加今年的秋闱、明年的春闱,均必须取得头名。”
晴雪顿时一惊,秋闱的头名便是解元,而春闱殿试的头名可是状元!科考乃三年一次选才大典,今年恰逢新帝登基后首次开科,天下才俊无不跃跃欲试,即便是素有才名的王玄微王公子,亦在为此次秋闱苦心准备,志在必得。殿下此举,究竟有何意图。
林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五月后才是秋闱,再待来年春闱……时间太久了。恩公给的期限,已然不足三月。
他等不起。
可这公主府宝库机关重重,守卫森严,若无她允许,硬闯无异于自寻死路。若想另辟蹊径,除非能找到宝库的构造图纸,摸清所有机关暗门……但这更是难上加难。
就在他心念电转间,萧韶再次开口:“国子监每月皆有考核,你若得一次头名,本宫便许你进宝库任选一件宝物。”
林砚双手瞬间攥紧。
萧韶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阴沉,“但你若得不了头名,本宫自有办法“帮助”你、“督促”你。”
“是。”林砚低声应道,不管萧韶究竟有何目的,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萧韶满意地扬唇,目光却突然变得锐利。少年穿着一身素净白衫,乌黑长发披在肩后,即便仅用一根蓝色布带束发,也难掩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风姿,和这满室华贵格格不入,却莫名勾的她心痒难耐。
可这般入国子监,丢的是她的脸。
锦服华裳,玉带蹀躞,明珠玉佩,金丝头冠……她的新宠,一样都不能缺。
一个念头忽然兴起。
“你不是想去宝库么”萧韶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近乎蛊惑的妩媚,“不用等入国子监了。”
她站起身,裙摆拂过少年脸庞,“本宫这就带你去。
正好那宝库里,有她迫不及待想让他试试的物件。
第20章 密室
告诉本宫··…你想先试哪种
现在就去。
林砚垂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一震,迅速冷静下来。
焚金炉并非寻常珍宝。
当年江南沈家,以经营盐铁与海外贸易富甲天下。前朝绥帝仓皇南逃至旸州时,便是倚仗沈家财力支撑残局,甚至一度将行宫设在沈家园林。后来,萧韶的兄长、如今的皇帝萧止渊率军攻破旸州城,沈氏满门被抄家灭族,百年积累的惊人财富尽数充入国库。
而这尊传说以天外陨铁与秘法所铸、可熔炼百金而不损、象征着沈家点石成金之能的“焚金炉”,便在其列。萧止渊登基后将沈家大半珍藏赐予她,这尊炉鼎便在其中。
恩公要此物,绝非为了财富本身,其中必定牵扯更深图谋。但公主府宝库,绝非寻常库房,机关重重,守卫森严,每一件物品的存取恐怕都有记录。
萧韶允他“挑选”,或许是一次绝佳的试探机会,他至少可以先摸清宝库布局、守卫轮换、宝物存放地点。
若今日能得手,自然更好……
若是得手,便该尽快离开公主府。林砚指尖一阵发凉,萧韶本就是他人生中的一个意外,既然是意外,就该拨乱反正……
晴雪在前引路,萧韶走在中间,林砚沉默地跟在最后,颈间沉重的镣铐和脚腕的银铃已然被解除,但因为后背的鞭伤,每走一步都是一阵锐痛。
沿途遇见的巡守侍卫、扫洒仆役,见到他们一行人无不立刻退至道旁,垂首肃立、目光恭谨地落在自己脚前三尺之地,无一人敢抬头窥视,更无丝毫交头接耳。
明月跟在稍后位置,故意将声音抬高了半分,清脆的嗓音格外清晰:“殿下对林公子可真是上心,竟然还要亲自去宝库为公子挑选合用的文房和衣饰!怕是连王公子也没这般待遇吧”
萧韶唇角微勾,并未阻止,毕竟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