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_蔽月流风【完结】(31)

  他不能永远活在他人的影子下,连痛苦都被印上别人的名字。

  不管是为了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抱希望的的期待,还是为了顺利将焚金炉带出公主府,完成恩公的任务。

  他都不得不赌这一次。

  杀了他?

  萧韶目光骤凝。

  此刻的少年,被冷汗浸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与脸颊,衬得肤色愈发惨白如冷玉,唇瓣被咬得血肉模糊,与苍白的皮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素来清冷的眼尾泛着红,眸光涣散,却偏偏在眼底闪烁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光,矛盾交织,因极致的痛苦而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是由她亲手涂抹的诱人色彩。

  他的每一声喘息,每一次颤抖都只属于她,由她赐予,也由她决定何时收回。此刻她还没有厌倦,更没有玩够,他如何敢妄想结束这一切?

  “想死?”萧韶冷笑一声,凤眸中寒意凛冽,“本宫偏不让你如愿。”

  她不再废话,拔开玉瓶的塞子,倒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捏在指尖。另一只手扼住林砚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就要将药丸塞进去。

  林砚猛地偏头躲避,用尽最后力气咬紧牙关,似在无声地抗拒。

  “找死!”萧韶眸色一厉,耐心耗尽。她手上力道加重,几乎要捏碎他的颌骨,强迫他张嘴的同时,拇指与食指精准地卡住他喉骨两侧,猛地向下一压——

  “呜……”

  林砚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药丸被顺势推入喉咙深处,萧韶紧接着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在他颈侧某处穴位重重一按!

  “咕咚”一声,药丸顺着喉咙滑下。

  萧韶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冷眼看着他如同脱水的鱼一般,蜷缩着身体,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但很快,药力开始发挥作用。

  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自胃腑缓缓化开,沿着受损的经脉徐徐蔓延。所过之处,那肆虐的、仿佛要将人撕裂碾碎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开始退却。

  林砚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难以控制地松弛下来,脱力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

  萧韶看着他这副从濒死边缘被拽回、劫后余生的狼狈模样,心中本就尚未平息的怒意,又升出几分被挑衅的冷峭。

  “有的时候,”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活着比死更痛苦。”

  “本宫再问你一次,”她俯身,逼近他,近得能看清他长睫上未干的水痕,“这两个字,你唤,还是不唤?”

  夜明珠光衬得她容颜惊心,肌肤胜雪,唇若涂丹,一双凤眸眼尾微微上挑,含着冰冷的审视与不容违逆的强势,妖冶动人,又危险至极。

  林砚恍惚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涣散的眸光渐渐深邃、幽暗,眼底似是燃起一团墨色的火焰,无声而又炽热。

  他想要这双淡蓝凤眸里,只映出他一人。

  他愿意被她束缚,愿意承受她施予的一切,却唯独接受不了,她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

  他知道两人之间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而取走焚金炉之日便是他离开之时。他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在她心里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哪怕只有一瞬。

  他望进她那双潋滟却冰冷的眼眸,一字一句,字字清晰:“殿下,小人名叫林砚。”

  “林木的林,砚台的砚。”

  萧韶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尽。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随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她精心布置的密室。

  “你该知道,这间密室,是本宫特意为元景哥哥打造。”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地面铺的是暖玉,冬暖夏凉;四周燃着的,是南海鲛人脂混着月魄粉制成的长明灯,光华永续,不染尘埃;这金光台上镶嵌的,是东海贡品中最大最亮的夜明珠,熠熠生辉。”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林砚身上。

  “既然你是林砚——”她刻意拖长了语调,“想必也用不上这些为他人准备的东西。”

  “明月。”

  “属下在。”一直垂首静立门边的明月立刻应声。

  “将他嘴堵上,免得他受不住咬舌自尽。”萧韶命令道,语气冰冷而又残忍,“再将四肢锁链,尽数拉伸,锁死在墙面镣环上。”

  “是。”

  明月动作利落,很快用新的布团塞住林砚的口,又在脑后牢牢系紧。接着,她按动机关,连接着林砚手脚镣铐的铁链被缓缓拉直,迫使他以一种近乎受刑的姿势,双臂张开,双脚分立,被牢牢固定在了冰冷的石壁上,动弹不得。

  像一个被迫献出一切的祭品,将修长的身躯最大限度地展开,毫无保留地呈现给他的神明。

  “把长明灯熄了,夜明珠罩上。”她冷冷吩咐,“既然喜欢做林砚,那便好好享受,林砚该得的待遇。”

  明月依言,逐一熄灭了墙壁上的长明灯,又用特制的黑绒罩,将金光台上的夜明珠尽数遮盖。

  光亮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直到只剩最后一点微光,那是外间宝库透过半开的石门缝隙渗入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室内陈设模糊的轮廓。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吞没了一切。

  萧韶站在石门缝隙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待这石门彻底合拢,这密室就将与世隔绝。除了本宫,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更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黑暗,饥饿,死寂……它们会一点点侵蚀你的身躯,消磨你的意志。”

  她想起之前那个名叫天苟的九霄阁反贼,在她手中熬过了清明引,熬过了鞭笞烙铁,却最终在黑暗的水牢里,交代了一切。

  对于接受过严酷训练的杀手而言,身体的痛苦或许可以忍耐,但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才是真正的考验。

  在绝对的黑暗与安静中,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自我意识成为一片虚无。

  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遗忘,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身体的虚弱与寒冷不断加剧,孤独与恐惧在黑暗中滋生、膨胀,终将吞噬所有的顽强。

  只是可惜,那个天苟知道的东西并不多。他从未见过阁主,就连少阁主也只曾远远见过一面,只知道是个年轻俊美的少年。

  但她知道了他们暗中联系的方式,还有他的同伙,至于其他的许多供词她还需要查证。但她相信只要留着这个天苟,迟早能钓出更大的鱼,助她把九霄阁一网打尽。

  萧韶目光终于冷彻。

  “林砚,本宫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她站在明暗交界处,看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被锁链禁锢的修长身影。

  干涩而漫长的沉默在室内蔓延,黑暗中始终没有回答响起,仿佛一种无声的坚持。

  萧韶唇角冷冷扬起,转身,走向外间宝库璀璨的光明。

  “轰隆——”

  沉重的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地完全闭合。

  最后一丝微光消失。

  令人窒息的黑暗,彻底降临。

  第24章 赌

  清脆的掌掴声

  黑暗笼罩了他。

  视觉被剥夺, 其他感官瞬间被无限放大。他的呼吸、心跳、乃至血液在耳道里奔流的嗡鸣,都变得清晰可闻,在无边的寂静中扭曲、膨胀, 渐渐令人心慌不安。

  林砚强迫自己回想过往的经历, 或开心或痛苦,脑海中一个个光点浮现, 恩公、阿檀、萧韶……

  在过去的种种严苛训练中,他总是明哲保身,懂得如何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 减少损伤,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不理智地,去赌一个可能。

  若他赌赢了, 萧韶舍不得他就此死去, 他便能将焚金炉和他自己, 一起带出这密室。

  若他赌输了, 萧韶无法忍受他的违逆, 只想让他做王玄微的替身。那他宁愿回阁中向恩公请罚, 他宁愿接受任务失败的最残酷的惩罚,也不愿再继续扮演一个没有思想的替身。

  这意味着,无论如何, 下一面, 便是他见她的最后一面。

  无论输赢, 都是他一败涂地。

  永远只有他一人,孤身置于这无边黑暗。

  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只有自己一个人, 在永恒的黑暗中无休止地下沉、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 他甚至开始感谢束缚他的铁锁, 脖颈的镣铐覆在喉头,每一次吞咽都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手腕与脚踝的镣铐早已磨破皮肤,被冷汗浸湿后火辣辣的灼烧。

  成为他在无边黑暗中的唯一锚点。

  又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与痛楚交织,时间彻底混乱,一刻漫长得像一个朝代。

  林砚只能将全部意志集中在呼吸上,一呼,一吸,用最原始的节律对抗着濒临崩溃的虚无感。口中被塞入的锦帕早已撑破唇角,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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