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_蔽月流风【完结】(40)

  林砚眸光骤然一缩,下意识就要侧身避开,电光火石间,他心念急转,突然看似“惊慌”地抬起右手格挡,恰好让那竹竿的尖头,状似狠狠擦过他的右手手背!

  “嘶——”林砚假装被击中,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踉跄后退一步。

  树丛后瞬间传来毫不掩饰的,得逞的大笑声。王玄恪带着陆文彦,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哟,这是谁,走路怎么这么不长眼,还能碰到路边的竹竿?”

  杜旭初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地上的油渍和王玄恪手里甚至没有扔掉的细绳:“王玄恪!你分明是故意的!设陷阱害人!”

  王玄恪嗤笑:“小胖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国子监路滑,你自己走路不看路,林砚更是自己撞上竹竿,关我什么事?”

  林砚缓缓抬起受伤的右手,像是在像围观者展示。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王玄恪,眼神里没有王玄恪预想中的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像是冬日结冰的江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涌动着能将人吞噬的冰冷漩涡。

  王玄恪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悸,方才那点得意瞬间消散。

  下一瞬,林砚再次动了。他左手探出,动作似乎并不如何快,却让王玄恪根本无法躲避,他一把攥住王玄恪的前襟,猛地将人拉近!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与清瘦外表截然不同的力量感。王玄恪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人已经被拽得一个趔趄,鼻尖几乎要碰到林砚冰冷的脸。

  “道、歉。”林砚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清晰地钻进王玄恪的耳朵,也钻进周围看热闹的监生们耳中。

  王玄恪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慑住,他甚至能感觉到林砚眼中带着杀意的冰冷,和他预想中的忍气吞声或者无能愤怒,完全不同。

  “我、我……”他试图挣扎,林砚的手却如铁钳一般让他根本无法逃离,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众人或看好戏,或鄙夷,目光一时间聚在他身上。

  “道歉。”林砚重复,眼神更冷。

  王玄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还有他。”林砚指向杜旭初,“声音大点。”

  “对,对不起!”王玄恪近乎自暴自弃地说道。

  林砚这才松开手,挥了挥手像是在掸去什么灰尘。

  王玄恪踉跄后退两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时间连陆文彦都顾不上,灰溜溜地迅速跑远,今日事出仓促,来日他定要找机会百倍奉还!

  围观的人这才渐渐散去,杜旭初看着林砚受伤的右手,又看看他平静的侧脸,忍不住地好奇:“林兄,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若是他,至少也要报告博士或者找机会以牙还牙。

  林砚看了眼右手的伤痕,漠然道:“幼稚的把戏而已。” 正好让他借机将右手伤势合理化,而且若是闹大了,萧韶看在王玄微的面子上,只会让他给王玄恪道歉。

  “幼稚?”杜旭初歪了歪头,一脸不解。他们都不过十六七岁,这个年纪,难道不正该幼稚。

  “你手上的伤,看起来挺严重的,我帮你包一下吧?”杜旭初热心地提议,“我阿爹是太医署的医官,我从小也跟着学了一两手,包扎止血还是会的。”

  “不必,多谢杜兄好意。”林砚淡淡拒绝,加快了脚步。

  明伦堂内,书声琅琅。

  林砚坐在自己的书案后,摊开书卷。窗外是春日明媚的晴空,偶尔有飞鸟掠过,鼻端是淡淡的墨香,耳边是博士抑扬顿挫的讲学声。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竟还能这样端坐学堂,享受一个普通人的时光,哪怕是偷来的,是虚假的。

  二月三十,公主府。

  阳光正好,庭院中的花草似乎又高了许多。萧韶处理完几份公文,有些心神不宁地望向窗外。

  “晴雪,”她忽然开口,“备车,去国子监。”

  她要去接林砚。

  这人一去便是半个月,期间连一封信都不曾寄回来。难道国子监的课业就那般繁忙?她几次想遣人询问情况,却又生生忍住,以免显得她似乎在关心一个面首。

  她想起许多年前,在绥宫为质时,元景哥哥在宫中做皇子伴读,每日下学时分,只要有机会,她都会偷偷溜到他必经的那条宫道附近,假装偶遇陪他一起下学,那时的心情,是纯粹的期盼与雀跃。

  而今……她竟再次生出类似的念头。

  萧韶换了一身紫色金丝牡丹留仙裙,发髻轻绾,来到公主府门口,正要登上厌翟车。

  “殿下 。“一个沉稳有力、带着些许风霜感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萧韶动作一顿,转过身。

  眼前男子高大挺拔,只一身玄色云纹常服,却难掩周身那股历经沙场淬炼出的杀伐锐气。剑眉浓黑,目光沉稳如山岳,却又在看向她时,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复杂情愫。

  “容瑾?”萧韶微微蹙眉,有些意外,“羌地大捷后你不是今日刚回京?”

  按理他此刻要么是在与家人团聚,要么应该进宫述职,怎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公主府门前。

  “陛下体恤臣车马劳顿,允臣明日再进宫详述战报。”容瑾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但……臣有要事,需提前向殿下禀明。”

  萧韶此刻心思不在此处,不耐道:“晚些时候再说,本宫此刻有事。”

  容瑾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此事关乎前绥帝与其幼子下落。殿下,也不想听吗?”

  萧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不耐瞬间被肃杀取代,她深深地看了容瑾一眼,转身冷道:“你,跟本宫进来。”

  书房内,门窗紧闭,只余他们二人。

  “此事过于机密,无法写在战报之上,臣只能当面向殿下禀告。”容瑾声音一顿,似乎有些不安,“殿下在臣出征前,曾特意叮嘱,务必生擒绥帝与五皇子,带回京城交由您亲自处置。臣……有负殿下所托。”

  萧韶心猛地一沉:“他们逃了?”

  “是。大军合围之前,他们已被人接走,如今不知去向。”容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的愧意。

  “不知去向?”萧韶声音陡然拔高,“容瑾!以你的能力,加上十万大军合围,怎么会让他们在眼皮子底下逃走?你莫不是在敷衍本宫?!”

  “臣不敢!”容瑾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对方有备而来,接应之人似是早有布局。是臣无能,未能识破,亦未能将其拦截。”

  “你走吧。”萧韶挥袖背过身去,心头失望与愤怒如潮水般交织一处,当初容瑾信誓旦旦,如今却只换来一句“臣无能”?

  她不信以容瑾的能力会抓不住两个丧家之犬,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从未用心,甚至另有用心。

  容瑾站起身,看着萧韶曼妙却无比冷漠的背影,沉默片刻,低声道:“对不起,殿下。”

  顿了顿又道:“臣已派人去查他们的下落,还有究竟是谁在背后帮助。”

  “去查?”萧韶猛地转身,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事先不派人盯着监视,事后去查有何用?滚,滚出公主府!”

  容瑾迎着她的怒视,眼睛里翻涌着愧疚,悲痛,似乎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东西。他最终一言不发,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抱拳行礼,转身离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萧韶独自站在书案后,胸口剧烈起伏,她被迫为质时无法报仇只能隐忍,如今她已手握重权,却仍旧无法手刃仇人。

  方才强压的怒火与挫败无处宣泄,像一头被困的猛兽在胸腔内冲撞。

  她想起为质时被取笑玩弄的屈辱,想起如附骨之疽般无法除尽的九霄阁,想起元景哥哥忽远忽近的态度……

  通通都是她人生中最失控、最难受的时刻,而如今,连本该手到擒来的仇敌也逃之夭夭。

  烦闷与暴戾瞬间堆积到了顶点。

  萧韶独立书房,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晴雪的通报声:“殿下,林公子回来了。”

  萧韶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冷声道:“让他进来。”

  林砚推门而入。

  今日国子监休沐,门口车马盈门,皆是来接自家子弟归家。唯有他,独自一人,走过大半个西京城,走回了公主府。

  好在从来没有过期待,自然也不会失望。

  “殿下,小人回来了。”他垂首行礼,声音恭敬。

  林砚今日穿着国子监的素白襕衫,显得腰身修长,不过半月未见似乎挺拔许多。

  萧韶坐在书案后,目光审视地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尚未消散的怒火:“这半个月在国子监,如何?”

  “学业尚可。”林砚声音恭敬。来之前,他本有许多事想向她讲述,话到嘴边终究尽数咽下。

  她送他去国子监,为的不过是替她扬名,除了学业外又如何会在意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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