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疑虑如同毒蛇瞬间窜上林砚心头。
他顺着岑路那看似不经意的身体角度和视线落点望去,岑路手中紧紧握着的那管乌木笛子,尖端微微抬起,指向的并非正在撤退的萧止渊,而是站在他身前,眉头紧蹙的萧韶!
林砚脑中瞬间一片轰鸣。
电光火石间,他想明白了一切。
若非萧韶提前将他带入大殿,按照阁中计划他本应是混在慌乱的人群中,趁萧止渊退到后殿时伺机刺杀,那样他根本不会和身在殿内的岑路碰面,而若不是萧韶今日心血来潮给他换了这身宫女衣服,岑路也不会认不出他来。
恩公……恩公他竟然不止要杀萧止渊,还要杀萧韶!
“所有人,原地不动!” 禁军统领秦崖运足内力,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盖过了殿内嘈杂。
殿中之人毕竟多是训练有素的宫女内侍和久经官场的朝臣,方才只是猝然受惊之下才会慌乱,此刻被这当头一喝,纷纷停下脚步,僵在原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就在这微妙的空隙,岑路突然动了。他藏在柱后,隔着两排长案之间的空当,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那管乌木笛,对准萧韶咽喉,在笛身隐蔽机括上狠狠一按!
“咻——!”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殿内呼吸声掩盖的破空锐响骤然响起!
一根银针从笛子中射出,以骇人的速度,直射萧韶!
这银针细如牛毛、快到极致,若非林砚从一开始就死死盯住岑路,根本无从察觉。
萧韶几乎是瞬间寒毛倒竖,那是无数次游走于危险边缘练就的对杀意的本能感知!
她瞳孔骤然一缩,清晰地看到那道细微银光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直取自己咽喉,她下意识想要闪避,却已然来不及!
一道身影却在此时突然挡在她面前,隔绝了她和那道致命的银光。
“呲!”
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瞬间发麻的声音,在她耳畔炸开。
银针径直没入林砚的左侧肩胛,剧痛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银针没能刺中萧韶,岑路眉头狠狠蹙起,他再次瞄准萧韶准备补上一针,脸上的冷静狠绝却在看清那张面容的刹那,瞬间崩塌。
那挡在萧韶身前的身影,那被他用银针击中的宫女,那张脸!
是少主!怎么会是少主?他怎么会穿着宫女的衣服站在萧韶身边,还替萧韶挡下了这致命一针?
可这张脸,他绝对不会认错,是他最佩服,也是最敬仰的少主,林砚。
林砚挡在萧韶面前,眼前猛然一黑,银针入体,一股霸道无比的麻痹与阴寒,从左肩瞬间蔓延向四肢百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全身的力量被瞬间抽空。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林砚?” 萧韶失声惊呼,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臂,一把接住他瘫软的身躯。
她踉跄一步,勉强撑住身形半跪在地,正好将林砚的上身揽在怀中。
她低头看去,怀中的少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灰白,嘴唇迅速泛出青紫,他紧闭着眼,眉头因极致的痛苦而紧锁,喉头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猛地侧头——
“哇!”
一口鲜血喷溅出来,颜色却不是鲜红,而是触目惊心、泛着诡异光泽的乌黑!
有毒!这暗器上竟然淬了剧毒!
萧韶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她看着怀中人迅速衰败的生命气息,看着那刺目的黑血,一股前所未有、几乎要焚毁所有理智的暴怒与恐慌,从心底深处轰然冲起。
“是谁?是谁干的!” 萧韶猛地抬头,赤红的凤眸扫视全场,声音因愤怒而尖锐颤抖,带着凛冽的杀意。
“殿下!” 容瑾沉稳的声音立刻响起,他从稍远处挤开人群上前,多年战场的直觉,让他在方才混乱初起时便心生警觉,将那一瞬间的变故看得清清楚楚,“臣看得分明!是那名乐师!”
他抬手指向躲在柱后的岑路,语气斩钉截铁:“是他用手中笛子射出暗器!”
容瑾此刻心中一阵后怕,方才隔着人群他未能看清这人射杀的方向,下意识认为他刺杀的是陛下,而陛下身边护卫重重定然无虞,却没想到这个刺客的目标竟然是萧韶,若不是被这忠心的宫女挡下,恐怕萧韶已经凶多吉少。
御阶之下,已被千牛卫重重护住的萧止渊,威严的脸庞瞬间阴沉,这些人的目标,竟然是乐真。震怒之下,他拂袖厉喝:“给朕拿下!要活口!”
“遵旨!” 秦崖早已率众将岑路团团围住,横刀出鞘,寒光闪闪,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岑路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眼见林砚中毒呕血,心中又急又痛,更知自己身份暴露,任务彻底失败。面对围上来的千牛卫,他眼中戾气一闪,以笛为剑,悍然迎上!他武功路数奇诡狠辣,招招搏命,一时竟让数名精锐千牛卫近身不得,殿内激烈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殿外已被重重包围,你插翅难飞,若是束手就擒也许还有一条生路!” 秦崖一边指挥合围,一边厉声威胁,同时低声吩咐身旁心腹:“小心,莫要给他机会自尽!”
岑路心下一沉,按九霄阁规矩,身份暴露便应立即自尽,他齿间藏有见血封喉的毒囊,只需用力咬破,瞬息便可毙命。
可是,少主中了血鸠!
那是阁中秘制的奇毒,霸道无比,中毒者会气血逆行,经脉如焚,最终在极端痛苦中脏腑衰竭而亡!即便少主内力深厚,又能撑多久?他只有立刻脱身回阁中取到解药,才有一线希望。
对林砚的担忧一时间压过了阁中的规矩,岑路笛势越发疯狂,试图撕开一道缺口,他的武功在阁中本就仅次于林砚,一时竟让千牛卫靠近不得。
萧韶的注意力此时已全然不在打斗之上。她紧紧抱着林砚,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正在快速流逝,感受到少年清瘦的身躯在她怀中控制不住地不断痉挛。
林砚脸色已如金纸,气息微弱急促,唇角不断溢出黑色的血沫,将苍白的皮肤和浅碧色的衣襟染得一片狼藉。
萧韶颤抖着翻开他的眼皮,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眼白处却隐隐浮现出细密的、蛛网般的紫红色血丝,明显是毒素深入血脉的征兆。他的意识似乎已陷入昏迷,眉头紧锁,睫毛颤抖,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几声痛苦至极的压抑呻吟。
“太医!宣太医!快啊!!!” 萧韶猛地抬头,朝着周围慌乱的人群嘶声怒吼,那声音再不复平日的慵懒冰冷,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惶与恐惧。
她慌乱地用手去擦他嘴角不断涌出的黑血,可那血却越擦越多,带着腥甜铁锈,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用力地掐他人中,狠狠拍打他的脸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林砚!林砚你醒醒!你不准死!听到没有,本宫命令你不准死!”
怀中的身体却越来越冷,那微弱的脉搏在她指尖下跳动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一种灭顶般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从她指缝间飞速溜走,即将彻底消失,再也抓不回来。
泪水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绞,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她好像是真的喜欢上怀里这个,总是一声不吭、沉默隐忍的少年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暂时没有掉马(嘿嘿)
第46章 死志
狠狠吻了上去
“快, 传太医!” 萧止渊沉声下令,眉头紧锁。他对这宫女确有几分感念,但即使如此也不过只是个宫女, 事后厚赏其家人已是恩典, 乐真为何会如此伤心紧张,甚至称得上悲痛。
太医令孙瞿此时提着药箱急匆匆赶到, 额角还带着奔跑后的汗珠。萧韶声音急促:“快!看看他!他被毒针射中了!”
孙瞿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在看到萧韶怀中那身着宫女服饰乌发散乱的身影时, 面露难色:“殿下,若要查验伤口位置,需得褪去上衣, 只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位姑娘毕竟是女子, 于礼不合……”
他的话未说完, 萧韶眸光骤然一沉, 她迅速调整姿势, 让林砚的上半身更稳固地靠在自己怀中,然后伸出双手,抓住林砚身上那件浅碧色齐胸襦裙的前襟, 左右用力——
“刺啦!”
布料撕裂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那件宫女衣裙竟被她从胸口位置直接扒开, 褪至林砚的臂膀处, 露出其下光裸的胸膛。
“啊!” 在场不少大臣猝不及防,惊呼出声,慌忙转过头或垂下视线。唯有同为女子的陈隋玉, 无需避讳反而看得真切, 那平坦的、线条紧实的胸膛, 分明属于一个年轻男子!
孙瞿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诧,萧韶只冷冷命令:“你只管治伤,别的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