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_蔽月流风【完结】(63)

  殿下已经有两个月不曾招他侍奉,他还以为自己失宠了,好在今日殿下重又想起了他。

  萧韶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云生眉眼间那份书卷气,像极了元景哥哥。以往在元景哥哥那里受了气,看着这张相似的脸,听着他温言软语的逢迎,总能纾解几分。

  可今夜,心头那把火却越烧越旺。

  距离宫宴遇刺已过去十五日,林砚七日前伤势稍稳便出了宫,搬回了国子监的号舍。今日国子监休沐,她不想见他,便特意来这青云楼,想借这里的声色热闹驱散烦闷。

  然而,看着云生这张脸……那眉梢眼角,不知何时起竟也能看出些许林砚的影子。

  越看,心口越堵。

  她烦躁地移开视线,目光无意识地投向喧闹的高台。

  舞至酣处,檀娘一个轻盈的仰身回旋,面上轻纱被呼吸微微拂动,露出下半张脸的轮廓,她正好看见女子那略显苍白的唇,还有那熟悉的,近乎倔强的抿唇。

  萧韶皱了皱眉,审视的目光落在檀娘的那双眉眼上,妩媚中带着一丝忧郁,漂亮的眼尾微微上挑,看着看着竟与记忆中的一双眼睛渐渐重合,只是一个妩媚含情,一个清冷深邃。

  萧韶握着酒杯的手骤然一紧。

  她怕不是魔怔了!

  台上这个风尘女子,她越看,竟感觉越像极了那个蠢的令人心烦的林砚!

  “砰!” 酒杯被重重搁在桌上,酒液溅出。

  云生顿时吓得一颤,怯声道:“殿下?”

  萧韶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再次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青云楼深处的日月轩内,气氛凝滞,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

  林砚身穿国子监的素白襕衫,腰束蓝带,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底因为疲惫而布满血丝,双膝更是早已僵硬淤青。

  他今日休沐后便悄然潜入轩中,从清晨一直跪到现在,直到方才,恩公才终于愿意见他。

  林砚面前,戴着修罗面具的凌渊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山雨欲来的威压。安娘垂首站在凌渊身后两步远,双手紧握,指尖发白,眼中满是忧惧。

  “那日刺杀,为何失败!你又为何要为萧韶挡针!”

  凌渊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和森然杀意。

  “半月之期,只剩最后一日,萧止渊的人头,此刻又在何处?”

  林砚已然僵硬的双手在袖中猛地攥紧,他抬起头,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恩公,林砚认为,直接刺杀萧止渊风险巨大,即便成功,后续变数亦难掌控。当日宫宴之时林砚思得一法,或可更稳妥地达成恩公所愿,这才临时改变计划。”

  凌渊冷哼一声,修罗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像是在说,我倒要看看你死到临头如何狡辩。

  林砚喉结滚动,继续说道:“恩公欲扶持前绥帝复国,然而前绥帝无德无能更兼荒淫无道,早已失去民心。即便我们成功刺杀萧止渊,以及……萧韶,萧氏宗亲枝繁叶茂,岂会坐视不理?即使届时天下大乱,我们趁乱而起,可最终谁能渔翁得利,实未可知,恩公多年心血,恐为他人做嫁衣。”

  林砚嗓音因紧绷而沙哑,却字字清晰,言语间带着运筹帷幄的决算,听的凌渊一时沉默,面具后的眸光微微闪动:“说下去。”

  林砚心神一振,知道自己此刻是踏在悬崖边缘,出不得丝毫差错:“可是,若萧韶能够下嫁于我,并诞下男孩,承袭萧姓。届时再谋大事,此子便是大周最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不论是扶此幼主,或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岂不比硬撼整个萧氏江山,更为稳妥?”

  凌渊身形陡然一震,猛地看向林砚,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彻底剖开。

  室内死寂,只有烛火哔剥作响。

  凌渊心中一阵巨浪翻腾。林砚的计划大胆、疯狂,却极具诱惑。与其扶持昏聩无能、早已失去人心的霍荻,不如自己来。

  届时去母留子,甚至那孩子……也不必真是萧韶所出,随便找个女子为林砚生下一个男孩,冒充便是。一个流着萧氏“血脉”的傀儡,确实比一个前朝废帝好用得多。

  然而,霍荻……凌渊罕见地有些犹豫,他与霍荻是多年挚友,甚至早在霍荻登基之前他们便已情同手足。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霍荻的帮助下成为绥国首富富可敌国,若非如此,京城沦陷时霍荻也不会直接逃到旸州投奔他。

  友情与复仇,在他心中激烈撕扯……

  终于,野心与冷酷占了上风。他看向林砚,眸光深不见底:“不愧是我悉心教养出来的继承人,此番心计着实惊人。”

  不待林砚松口气,凌渊已接着说道:“只

  是,你要如何保证,这次不会再失手,又要如何保证,这不是你的缓兵之计?”

  林砚心下一沉。

  凌渊忽地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没有半点温度,他侧头,对安娘淡淡吩咐:“通知下去,今夜青云楼的压轴戏换一换,换成拍卖檀娘的初夜。价高者得,无论身份,当场交割。”

  “恩公——!!!”

  林砚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惊恐的惨白。他几乎要扑上前,却因为僵硬的双腿身子猛地向前倒去。

  “阿檀……阿檀她才十六岁!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的错,要杀要剐,我任您处置,恩公,求您放过阿檀!” 林砚声音颤抖,充满了绝望的悲恸与恐惧,额角青筋暴起,先前所有的冷静谋划顷刻崩塌。

  第51章 拍卖

  代价

  凌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同看着徒劳挣扎的蝼蚁:“这是对你此次失败的惩罚,也是对你这次计划的督促。林砚,你要记住, 你妹妹的性命、未来, 都系于你一身,若这次再让我失望……”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的寒意,已让林砚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冻得僵硬。

  阿檀是恩公精心培养多年的暗棋, 容貌才情皆是上品,是用于笼络权贵的利器,她的初夜何其贵重, 岂会这般轻易地拍卖出去。

  这分明是恩公的计策, 是一次血淋淋的警告, 让他眼睁睁看着妹妹被推入火坑, 感受那锥心刺骨却无能为力的恐惧, 让他将这教训刻进骨髓, 从此再不敢有半分违逆。

  可是,万一……

  万一恩公就是为了彻底碾碎他的侥幸,就是要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违逆命令的代价, 或者万一当真有人出价高到让恩公心动,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赌, 那是阿檀,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至亲,是支撑他熬过那些黑暗岁月的唯一光亮。

  林砚眼前阵阵发黑, 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微微颤抖, 他甚至想要冲动地带阿檀逃出青云楼,可她体内种下的蛊,终究让他投鼠忌器。

  安娘同情地看了眼跪倒在地的林砚,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快步跟上凌渊。

  她和林砚都心知肚明,在凌渊面前,任何求情都只会火上浇油,反抗凌渊的代价,谁都承受不起。

  一楼大厅中,歌舞正酣,整个酒楼都弥漫着脂粉和酒液的香味。

  孔掌柜笑眯眯、一团和气地踱步到台前,示意台上丝竹暂止。

  他先向四方团团作揖,最后清了清嗓子,用洪亮而圆滑的声音宣布:“诸位贵客,承蒙厚爱!今夜,我青云楼花魁——檀娘,愿觅一知音良人。檀娘冰清玉洁,才艺双绝,今夜乃其梳拢之喜,良宵千金难换!老规矩,无论身份地位,价高者得!诸位,请——!”

  孔掌柜话音刚落,台下瞬间沸腾,惊呼声、口哨声、兴奋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青云楼不是第一次拍卖姑娘的梳拢之夜,可像檀娘这种绝色花魁的,还是第一次。

  无数道或贪婪、或好奇、或淫邪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在台上那抹纤薄的烟霞色身影上。一些原本伴舞的舞娘,也停下了动作,目光复杂地望向站在台中央的林檀,有幸灾乐祸,亦有同病相怜。

  只有萧韶所在的珠帘后,气氛截然不同。她斜倚在软枕上,意兴阑珊地看着外间喧嚣,只觉得无比吵闹,甚至有些厌恶、恶心。

  明月站在她身旁,却是双眸放光,她素来喜欢热闹,可惜因为王玄微嫌她话多聒噪,殿下以往来青云楼便只带晴雪随侍,今日难得带她前来,便碰上这般热闹。

  高台中央,林檀静静立着,轻纱覆面,身姿挺直,仿佛一株风雨中独自绽放的幽兰。面对台下无数道灼热的目光和不堪的议论,她竟是异乎寻常的镇定,唯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清澈的眸光深处,隐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哀伤。

  从她被送入青云楼,被教导舞技歌艺、如何探听消息的那刻起,她就知道迟早会有这样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样快,这样猝不及防。

  哥哥……她下意识地攥紧袖中手指,她只担心哥哥,不知道他现在何处,又是怎样情形……恩公手段严苛,却从不在她身上留伤,从小到大她若是哪里做的无法令恩公满意,最后受罚的都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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