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_蔽月流风【完结】(83)

  掌柜的语气恭谨,萧韶心中疑虑却没有丝毫减轻。

  “本宫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说完径直转身下楼,对等候在外的明月吩咐:“明月你即刻回府,立刻传信宫中,询问内库藏品中是否有焚金炉。”

  “是。”明月领命,快步离去。

  林砚此时也跟了下来,两人并肩站在檐下,午后的阳光正好,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织,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喧嚣而又鲜活。

  萧韶忽然有些怔忪,自入这西京城以来,她要么微质不得自由,要么出入皆是前呼后拥,竟还从未像寻常人一般,在这最繁华的长街上悠然漫步,就连上次想同林砚闲逛,也被中途破坏。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林砚,他正望着街上往来的人群,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有些朦胧,长睫覆下,不知在想什么。

  “林砚。”她忽然开口。

  林砚回神,看向她:“殿下?”

  “陪我走走。”萧韶话音未落已率先抬步走入人流,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

  林砚微怔,快步跟上,看着萧韶微微扬起的下颌,心中关于焚金炉的忧虑竟冲淡了些许。

  “这是什么?”萧韶停在一个吹糖人的摊子前,看着老匠人灵巧地将滚烫的糖浆吹成栩栩如生的龙凤、小猴,眼中流露出几分罕见的好奇。

  “回小姐,这是吹糖人,甜的,可好玩可好看了。”摊主见这两人气度不凡,连忙热情介绍。

  萧韶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龙,犹豫了一下。

  林砚见状,掏出几枚铜钱递给摊主:“要一只凤凰。”

  很快,一只展翅欲飞、精巧别致的糖凤凰递到萧韶手中。她接过,指尖触及微温的糖壳,有些新奇地看了又看,才试探着轻轻咬了一小口翅膀。

  甜意在舌尖化开,并不腻人,带着质朴的麦芽香气。

  以前她十分爱吃明月从街上给她带回的桂花酥,她只当自己是喜爱桂花,可现在想来,她爱的应当是这种宫廷御厨做不出的烟火气。

  “很甜。”她认真评价,眼中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将那糖凤凰举到林砚面前,“你也尝尝?”

  林砚看着她难得一见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心头微动,就着她的手,低头在那凤凰尾羽上轻轻咬了一小口。

  “嗯,很甜。”他看着她,低声重复,目光落在她含笑的唇畔。

  自他背井离乡来到九霄阁,素日里只有恩公的耳提面命和冰冷训练,从未像此刻这般简单的没有任何目的地……逛街。

  萧韶被林砚看的耳根微热,她举着糖凤凰轻咳一声:“那边有卖面具的,去看看。”

  面具摊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傩戏面具,或凶神恶煞,或滑稽可笑,或神秘诡异。萧韶拿起一个青面獠牙的鬼王面具,忽然转身,迅疾地扣在自己脸上。

  “害怕不?”她笑问。

  林砚同样笑了笑,“无论殿下是何模样,我都不会害怕。”

  这个面具看上去神似恩公的修罗面具,可他心底却升不出半分恐惧。

  萧韶摘下面具,不满道:“尔等小鬼,若是不怕还怎么从实招来!”

  本是玩笑之语,林砚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周遭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她带着恼意的目光,和胸腔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殿下,林砚在此立誓,此生此世,绝不再欺瞒殿下半分。若违此誓——”

  林砚话未说完,萧韶的注意力瞬间被前方骤然爆发的一阵高亢的喝彩声吸引了过去。

  “好——!”

  前方围的水泄不通,喝彩声不断,里面似乎是在表演顶碗。萧韶兴奋地快步走去,站在对面店铺高出路面的台阶上,林砚见状默默跟了上来站在她身侧。

  杂耍艺人是一位精瘦的中年汉子,面色黝黑,眼神专注,他头顶着十余只摞得高高的青花瓷碗,脚下踩着不断晃动的木球,同时双手还要抛接数只彩球。

  碗塔随着他身体的晃动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崩塌,引得围观者紧张地抽气,而每当碗塔被稳住,喝彩声便又震天响起。

  萧韶一时看的入了神,林砚目光却从惊险的杂耍,移到了她专注的侧脸。

  日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如同染了一层璀璨的金粉,那双总是盛着凌厉的凤眸,此刻显得异常清澈明亮,倒映着市井的喧嚣和碗塔晃动的光影,纯粹而又鲜活。

  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下来,喧嚣的吵闹彻底化作背景,一种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冲动,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对着萧韶,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萧韶骤然一怔。

  在碗塔的惊险与喧嚣中,唇边那一点温热的触感,清晰得惊人。

  她侧过脸,撞入眼帘的,是林砚近在咫尺的眉眼。

  素日清冷的眸光此刻仿佛融化的春雪,漾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虔诚。

  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随即如同挣脱牢笼的野马,疯狂地鼓动起来。

  在周围人群又一次爆发的巨大喝彩声中,萧韶眼眸粲然一亮,微微倾身,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不远处,茶楼门口的屋檐下。

  王玄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未觉。

  他从国子监一路跟来,看着萧韶举着糖凤凰喂林砚,看着她戴上狰狞面具后笑得明艳逼人,看着两人在杂耍团外衣袖相触,姿态亲昵得刺眼……

  胸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割锯,窒闷得无法呼吸。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总是追在他身后、眼中只有他的萧韶,会对着另一个男人,露出他从未见过的、全然放松的笑容?

  而那个男人,还是一直被他视为替身、从未放在眼中的林砚?

  为什么……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喜欢的,从来不是温婉柔顺的大家闺秀。

  他喜欢的,就是萧韶。是这个独一无二、鲜活耀眼、敢爱敢恨的长乐长公主。

  他只是希望她能再温顺一点,再听话一点,不要这么锋芒毕露雷厉风行,才会告诉她,他喜欢温婉柔顺的女子。

  嫉妒如同毒藤,瞬间缠满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攥拳想要冲出屋檐,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可脚步刚刚迈出,却又硬生生顿住。

  他是王玄微,是京城无数闺秀的春闺梦里人,他何需向一个女子低头示好?更何况,这个女子还是一贯眼巴巴跟在他身后的萧韶。

  “二哥?”王玄恪看着王玄微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色,忙不迭地凑上前,压低声音:“二哥,现在……你总该配合我的计划了吧?只要坐实那个林砚是九霄阁的逆贼,到时候,别说得殿下青睐,他能不能保住脑袋都难说!”

  他这个计划若没有二哥,恐怕万万成功不了,否则他也不敢提前透露。

  王玄微胸口剧烈起伏,目光仍胶着在不远处那抹刺目的红色身影上。

  过了良久,他挺直了背脊,恢复了往日那个清冷矜贵的王家公子模样。

  “你说得对。”他声音平静,“是该让乐真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她倾心,谁才是能与她并肩而立、匹配她身份的人。”

  “你的计划,需要什么,我会配合,务必万无一失。”

  “放心吧二哥!”王玄恪眼中瞬间闪过兴奋与恶毒的光芒,“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杂耍团外的阶梯上,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

  五月初二,清晨。

  公主府西苑的芙蓉池畔,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池中荷花已开了大半,晨风过处,清雅荷香混着池水湿润的气息,丝丝缕缕沁入肺腑,令人心神为之一爽。

  池心一座精巧的六角凉亭,以曲廊与岸边相连。亭内,萧韶只着一袭素雅的月白交领襦裙,外罩天水碧轻纱半臂,正倚着朱红栏杆,手中捏着一封刚到的宫中密信。

  信纸是特制的洒金宣,上面禀明:经查焚金炉已于长乐长公主开府建牙时,由陛下亲自拟定,混同其他贺仪珍玩,一并送入了公主府。”

  萧韶指尖轻轻点在那行“送入公主府”上,眸色深沉。

  原来,这东西竟一直在她自己的府邸之中,在她眼皮子底下躺了这么多年?

  “晴雪。”她抬起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清雅女子,“信上说,早在本宫开府时,萧止渊便将这焚金炉混在其他珍宝里,送到了公主府。你现在便去查查,公主府的宝库中,可有登记?”

  她府中奇珍异宝甚多,素来是由晴雪替她打理,她自己是决计记不清楚的。

  晴雪躬身应下,转身沿着曲廊快步离去。

  萧韶重新将目光投向池中摇曳的荷花,只是心思已然不在那清雅景致上,焚金炉……竟然是在她的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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