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_蔽月流风【完结】(88)

  凌渊听完却瞬间勃然大怒,一掌拍在身旁黑漆案几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骑虎难下?头一天夜里我才专门警告过他,他倒好,次日便将自己送进了镇安司,看来那一夜他是白跪了,依旧当我那些话是耳旁风!”

  安娘沉默一瞬,心中亦是忧虑如焚。镇安司水牢是什么地方,她光想想都觉恐怖,更何况还是被当作九霄阁逆贼的林砚,林砚此刻在那里会是怎样的处境,她根本不敢深想。

  她尽力维持着平静,安抚道:“阁主也不必过于忧心。林砚此刻身份并未彻底坐实,长公主亦未下最终定论,未必没有转圜余地。阁中今日也派人查探,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想必很快便会有结果。”

  话音未落便见凌渊满脸嘲讽,安娘暗叹一声,知道他心中担忧的根本不是这个,又低声补充道:“阁主应当比安娘更清楚,无论如何,林砚是绝不会出卖阁中的。”

  这一句话,让凌渊的怒火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无处发泄。

  林砚……

  凌渊眉头紧锁,第一次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气愤什么。

  夜已深,日月轩内一片寂静,只余烛芯偶尔的噼啪轻响。

  安娘垂眸,望着茶盏中自己模糊的倒影,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不知此刻林砚在那阴寒水牢中,究竟是何种情形……

  第74章 亲至

  本宫亲自审问

  第二日午后, 栖凰阁。

  窗外日光正盛,蝉声叫得人心头发燥,一声声, 不歇不止。

  殿内四角虽置着冰鉴, 凉意丝丝沁出,却驱不散那股盘桓在帐幔之间的沉闷暑气。帘栊低垂, 将炽烈的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

  萧韶陷在一片混沌的梦魇里,挣扎不得。

  她梦见朱雀长街,日光如碎金洒落, 她举着糖凤凰回头,林砚就在她身后半步,眉眼温柔, 望着她笑。她想去拉他的衣袖, 指尖刚触及那月白的布料, 他却倏然碎了, 化作漫天灰烬, 纷纷扬扬落了她满身。

  她又梦见两人唇齿纠缠, 那张俊美的脸庞却忽然模糊,变成了另一张青面獠牙的鬼王面具,那面具咧嘴笑着, 笑声粗粝如砂石摩擦, 一遍遍问她:

  “殿下可知我是谁?”

  “殿下可知我是谁!”

  她不知, 她不知!她拼命想摘掉他脸上的面具,手指却穿透虚空,什么也触不到。林砚背对着她, 一步步走进浓稠的黑暗里, 任凭她在身后嘶声呼喊, 再也不曾回头。

  “林砚——!”

  萧韶惊呼一声,猛地睁开眼。

  眼前一片明亮。

  “殿下您终于醒了!!”明月的脸骤然闯入她的视线,紧接着是她那惯常的、震耳欲聋的嗓门,“您可吓死属下了!!”

  头好痛……像有人拿钝凿子,一下一下凿她的太阳穴。

  明月声音太过响亮,震的她本就欲裂的额角突突直跳。

  “乐真可算醒了。”另一道爽朗的女声自窗边传来,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容婉放下手中茶盏,快步走到榻边坐下,探身细细端详萧韶的脸色,眉间满是忧色:“你昨日从国子监回来便晕死过去,整整一日一夜了!明月急得直哭,还好太医,说你只是急怒攻心、一时闭过气去,不碍事的。可你这一睡便是这么久……可真是要把人急死!”

  萧韶强撑着身子坐起,眼前仍有些发晕,视野里的容婉晃出两道重影,她眨了眨眼,努力将那道重影压成一个。

  “林砚呢……他在哪儿?”

  容婉脸上的关切微微一滞。

  她望着萧韶那双尚带着刚醒转的迷离的眼眸,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明月却没有这许多顾虑,她心直口快,脱口便道:“殿下,林公子不是被您亲口下令,关到镇安司水牢里去了吗?”

  萧韶按住太阳穴的手指猛地一顿。

  昨日的记忆如同决堤之水,轰然涌入她尚一片混沌的脑海。

  戒律厅,那封信……

  她听见他说——

  “……是。”

  一个字,轻得像尘埃落定,却又重得像山倾海覆。

  萧韶闭上眼,心中那道被撕裂的伤口重又开始汩汩渗血。

  “……他招了吗?”她问,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几乎被窗外的蝉鸣吞没。

  明月与容婉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明月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答道:“行风晨时曾传话来,他说……他用刑鞭抽了林公子三十鞭。”

  萧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

  明月丝毫没有察觉,继续禀告:“但林公子从头到尾,翻来覆去就只说两句话。一句是那封信不是我写的,还有一句是……我要见殿下……”

  “行风说,除此之外,他一个字也不肯再多说,故而便又将他沉回了水牢。此时据说——”

  “据说什么?”萧韶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明月垂下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蚊子似的嗫嚅道:“……据说整个人已昏迷高热,人事不省了。”

  萧韶没有说话。

  殿内静得只余蝉声,一声声,拉得又长又尖,如同钝刀锯在心上。

  她静静靠坐在床上,背脊僵直如冰封的湖面。

  林砚……

  她想起他清瘦的,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想起他忍着痛,隐忍而脆弱的脸庞。

  三十鞭,昏迷高热……

  这些字眼像烧红的烙铁,一个接一个烫在她心口,滋滋作响,焦烟四起。

  是她亲手把他送进去的。

  是她亲口下的令。

  “既然那日已经承认,为何如今又不肯招供……”

  萧韶垂在锦被上的手,微微颤抖,喃喃的声音里没有质问,只有茫然。

  明月再也忍耐不住,小声嘟囔:“要我说……林砚就是被冤枉的!殿下您想啊,他若真是九霄阁的细作,潜伏这么久,怎会愚蠢到把那么要命的密信随身揣着,还偏叫王玄恪那个草包撞个正着?这也太巧了些!”

  那日国子监里的事,不知为何,顷刻之间便被宣扬的满京城都知道了,他们自然也知道了个一清二楚。

  容婉蹙眉,并不认同:“若真是冤枉的,他又为何当众承认?那日戒律厅里那么多人听着,他自己亲口承认的,这难道也是旁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的?”

  心中却忍不住地想到,若林砚当真出局,她大哥岂不是正好乘虚而入。

  明月不服,涨红了脸:“林公子在府里这么久,可曾做过一件对不住殿下的事?他若真想害殿下,何须等到今日!再者说了,就他那文弱书生模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走两步路都要喘,还九霄阁呢——九霄阁要他那般细作做什么?去替阁主抄书吗!”

  容婉睨她一眼,不紧不慢:“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他长的那么像王玄微,就可疑!”

  明月一噎,旋即更加恼怒:“那他又决定不了自己的长相!”

  容婉冷哼一声,正欲再说。

  “大概是心死吧。”

  一道清冽的嗓音,突兀地响起。

  明月一愣,容婉亦是一怔。

  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向屏风旁那道始终沉默伫立的身影。

  沈妄。

  他仍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墨色的劲装衬得他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刀锋,锋利,沉默,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此刻他开口,声音却透着一丝罕见的悲悯。

  “若有一日小姐怀疑我……我也宁愿死。

  容婉怔住,脸颊迅速飞起两朵红云,嗔怒地瞪他一眼:“你胡说些什么,我、我自是不会怀疑你的!”

  她别过头去,声音已然不自觉放软了三分。

  萧韶难耐地阖着眼,浑浑噩噩地听着。

  “殿下,行风求见。”

  行风的声音忽然在屋外响起,打断了屋内的争吵。

  萧韶倏然睁眼。

  “进来。”

  行风绕过屏风,步伐沉稳步入殿内,一身玄色劲装尚带着外面的暑气,走到榻前丈许处站定,躬身行礼,“殿下。”

  “……可是林砚招供了?”萧韶心头一紧,沉声问道。

  行风沉默了一瞬,禀告道:“殿下,镇安司刚刚打探到最新消息。林砚的身份……恐怕远比我们预想的更为复杂。”

  萧韶抬起眼。

  行风对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缓缓道出:“镇安司暗桩再次查得一封书信,经比对,笔迹和林砚的一模一样。而内容是——”

  他停顿了片刻,那短暂的沉默里,殿内空气仿佛都凝成了冰。

  “对九霄阁分舵人员和任务的安排部署。”

  萧韶瞳孔骤然收缩。

  “这封信虽然真假未知,但一旦查实为真,镇安司推断,林砚非旦与九霄阁有关,而且应该是九霄阁中的核心人物。”

  行风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平铺直叙,殿内却瞬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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