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到……爹爹他们的猎物,是这样得来的……”
素月说话间,草坑有牛羊虎豹活过来,四条腿奋力奔跑,爬出草坑,跑进茂盛的草垛里。
随着站起来的动物越来越多,莲台上的身影更加透明,几乎让人眼都看不清楚轮廓了。可这时,村民身上的血色通过相连的绳子缓缓浸染圣子的身体,让他透明的身体渐渐有了血色轮廓。
下一刻,圣子的身体开始颤抖,抖动得愈发剧烈,好像红色沾染身体,便如洁白之身沾染污泥,根本无法承受。
可草坑中还有半数的动物尸体没有复活,圣子想要断开身上的绳子,都不被允许。
素月不知何时朝着坑底跑过去,直接奔向莲台,看清圣子面容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被撕碎一样,撕心裂肺的痛苦瞬间袭来,让她控制不住地跪在圣子面前。
素月伸出发抖的手,哆嗦着靠近圣子紧闭的双眸,喉咙宛如被鲜血封住,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阿书……”
木雁见下方村长和村民们动了动身体,赶紧拉着李空青躲起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下方情况。
山蛮率先发现了素月,惊慌地大喊一声:“小月,你怎么来这里了?”
声音惊动草坑中所有人,村长抬眸瞪向素月,怒气冲冲地道:“丫头,还不下来!你在上面做什么?”
素月充耳未闻,小巧的手掌终于贴上熟悉的脸庞,可掌心刺骨的冰冷让她心为之一颤,眼泪不断落下,哽咽地呼唤着:“阿书,我是小月呀……阿书,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小月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呜呜呜……”
圣子难以控制的身体在素月的呜咽声中缓缓平静下来,他抖动着睫毛缓缓睁眼,眼底没有恨意,只有无奈和亏欠,低声唤着:“小月,别哭。”
“是我不好!”素月哭得更大声了:“是我不好!如果我听你的话,没有离开,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如果不是我愚钝,没有发现你就是圣子,圣子就是阿书,是不是就不会让你变成今天这样了啊?!”
“我还想着杀了圣子,为阿书报仇!可是,可是……”素月涕泪横流,贴着圣子脸颊的手止不住地抖动,声音带着哭腔:“阿书,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听你的话……”
圣子艰难地抬起双臂,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素月的脸颊,柔声安抚道:“小月,别哭。这不是你的错。”
莲台下的村长急切地冲素月喊道:“丫头,你快下来!你快下来啊!”
村长连续不断地喊声终于让崩溃的素月恢复一点点理智,她冲圣子凄然一笑,站起来转过身子,面对着下方众人,讥讽地勾起嘴角,道:“爹爹,这就是你说的最后一次上山吗?”
“你们是想抽走阿书所有的力量吗?你们知不知道,这样他会死的!抽走他全部的力量,他就再也不存在了啊!”
村长严肃地道:“丫头你先下来好吗?先下来,有什么问题爹爹都会一一告诉你的,你先下来啊。”
素月眼底满是哀伤,眼神在红色的绳子上扫视着,重复问道:“爹爹,你们是想抽走阿书所有的力量,对吗?”
第78章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莲台上的圣子,因素月的出现情绪变得激动极端。他身上长出的细绳正在一一崩断,那些未能彻底站起来的动物们,再次倒下,将长长的草地砸出一个深坑。
而连接着圣村村民们的细绳上,红色在逐渐消退,那些本来面红耳赤,气血丰盈的村民瞬间像被抽走大部分精气神,变得萎靡不振。
每个人的眼中,都是贪欲里夹着惶恐,还有更多的不甘,不甘心马上就能拥有的东西,在得到的前夕失去。
村长还孜孜不倦地劝着素月离开莲台,正如他着急的语调,莲台伴随细绳的崩断出现裂痕。
广袤的草坪上绿色快速褪去,眨眼之间,风雪降临,肆意凌虐着这片刚才还风和日丽,水草丰满的地方,将其变成刺目的白。
许是太过不甘,距离村长最近的山蛮父亲,劝着村长:“村长啊,今日的事情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啊!要是小月这丫头非要站在我们的对面,你还是早做决断才是,别为了一人罔顾全部村民的性命啊。”
说着苦口婆心,言语化作刀锋散在风里,刮着人心。
起先还不知道怎么办的村民们,听见山蛮父亲开了头,也纷纷劝解着村长。你一言我一语,将村长逼入两难的境地。
藏在高处的木雁和李空青,此刻身上被白雪覆盖着,冰冷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蚀着身体,她俩想起背篓里的大氅,哆哆嗦嗦地翻出来披在身上御寒。
两双眼睛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也没忘记盯着下面的情况,看样子是要谈崩了啊。
木雁裹紧了大氅,心里感激素月的先见之明,悄声问身边的李空青:“渊玉,我们要下去看看吗?”
李空青拢了拢大氅的边缘,目不转睛地盯着莲台变化,压低声音道:“我觉得,圣子或许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木雁挑眉,问道:“为何这么说?”
李空青指了指圣子身前的素月,道:“你瞧素月姑娘,她的动作,是不是很像知道会发生什么,提前做的准备?”
木雁眯着眼睛仔细审视着,素月跪在圣子身前,又背对着村长等人,对下面的话语充耳不闻,手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东西,看形状……
木雁压着声音惊呼:“是木偶!”
“嗯。”李空青道:“擅长雕刻木偶的人或许是圣子,但掌控木偶,又利用执念控制木偶创造这方幻境的,或许另有其人。”
木雁蹙眉,猜测地道:“你说说,素月才是我们要找的人?”
李空青微微摇了摇头,道:“不确定。”
忽地,村长拿起三尺长弓 ,展臂拉开,长箭凭空凝聚。他将箭头对准素月的背心,再一次喊着让素月下来。
素月并未理会,手里的木头贴在圣子的心口,眉心浮现一缕光芒,缓缓震动着,像心脏的跳动方式。
她声音低低地,像轻羽缓慢飘落,落在圣子耳中,酥酥痒痒又带着不忍侵犯的神圣:“阿书,身体我们不要了,以后就让这木偶当你的身体,可以吗?”
“你寄居在木偶里,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圣子没有说话,垂落的双眸缓缓抬起,覆盖在素月的手背上,嘴角艰难又真心地勾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素月看着,莞尔一笑,眉心的光芒越来越盛,圣子的身体变得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化作烟尘散去。
而下方村长的长箭,骤然离弦,一点寒光穿破暴风暴雪,精准无比地刺中素月的背心,同时贯穿圣子的身体。
圣子来不及反应,身体化成灰飘散,只留下一地清泪在素月的掌心。
整个空间开始颤抖,剧烈抖动里地面开始裂开,天空阴沉沉的,最后一丝光亮被沉闷的黑色吞噬。
木雁和李空青甚至来不及有所动作,就下意识牵着手,双双掉入身下的缝隙里。
……
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交织着,木雁在震耳欲聋的声音中急促睁开双眸,入眼是熟悉的茅草屋顶。
她侧头,屋外风雪平静落下,彩色布条随风飘舞,屋檐上挂着的木偶微微摇晃。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木雁猛地掀开被褥,匆匆朝外面走去。
她刚打开门,就看见同样神色凝重的李空青。二人一靠近,木雁就迫不及待地说道:“重复了!”
李空青点头,分析道:“一定还有什么我们没有发现。”
木雁问道:“为什么幻境突然崩掉了?难道是……素月或圣子的死引起的?”
李空青一脸深沉,回忆着道:“应该是。幻境是执念者不能释怀而创造的,我们要找出那个擅长雕刻木偶的人。起初我们以为是圣子,可后面素月也有嫌疑……”
木雁紧盯着李空青的脸庞,顺着他的话思考着,凝眉说道:“你的意思是,可能被困在执念里的人不是素月或圣子,而是其他人?”
李空青没回答,抬起头来,望着屋檐的木偶,轻声问道:“阿雁,你可有觉得什么不同?”
木雁沿着李空青的视线看去,摇了摇头:“跟之前一样,没什么不同啊。”
李空青抿唇道:“但它动了。”
“嗯?”木雁疑惑,认真地看着屋檐,忽地瞪大双眸,道:“之前木偶没有动过!”
“没错!”李空青道:“我们要找到之前遗漏的线索,找出真正雕刻这些木偶的人。”
很快,有脚步声缓缓靠近,听脚步节奏,似乎主人心情不错,蹦蹦跳跳的。
木雁和李空青对视一眼,二人没有避开的打算,便倚靠着房门,遥望前方,等待脚步声的主人进入视线。
没多久,脸上洋溢着笑脸的素月和山蛮结伴出现,二人见到木雁和李空青,激动地跑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