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恒哑然。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说重了,并且也不该有此怀疑。
魏逢春对裴珏是什么心思,他比谁都清楚,要不是因为裴珏的死,魏逢春也不会心灰意冷,不会跳下宫墙。
拳拳母子情,怎么能胡乱猜疑?
“洛姑娘误会了,皇上不是这个意思!”夏四海慌忙打圆场,“皇上只是担心大皇子,并无其他的意思,还望姑娘不要误会皇上。对于大皇子殿下,皇上一直是放在心肝上的,要不是这样,当初也不会在陈家的眼皮子底下,偷偷将大皇子送出宫,如此冒险也只是为了保全大皇子。”
裴长恒偷偷注意着魏逢春的脸色变化,见她面色稍缓,稍稍松了口气,冲着夏四海使了个眼色。
见此情形,夏四海继续道,“还有大皇子回宫以来,所有的事情都是皇上亲力亲为,这一次是因为皇上身子不适,刚刚走开了一会,要不然的话,怎么会让贼人有机可趁呢?也要亏得姑娘机敏,这才救了大皇子一命,皇上对您自然是感激不尽。”
感激不尽吗?
呵!
她要他的感激何用?
以前在村子里,后来在宫里,她为他做了多少事情,他口口声声感激,做起事来却一直把她往死路上逼,这就是帝王的感激。
不要也罢!
“眼下有丞相大人去查这件事,必定会有结果,还望姑娘稍安勿躁,先安心在宫里留下来,等到查出了真相,姑娘就会知道,皇上都为殿下做了什么?”夏四海充当和事老的身份,一直在中间斡旋。
魏逢春不说话。
裴长恒想着,她不说话了,是不是已经心软了?
一直以来,魏逢春都是心软的那个人。
以前,只要他好好的求她,她就会答应的,什么都愿意为他做,隐忍了那么多年。
“春儿?”裴长恒上前。
魏逢春冷着脸,“事情没解决之前,我会守在这里,还望皇上离大皇子远一点。”
裴长恒:“……”
“皇上应该知道,您护不住她,也该明白他需要的不是你。”魏逢春一句话,让裴长恒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他护不住孩子。
孩子不需要他。
这是不是报应呢?
“皇上?”夏四海开口,“您身子也不好,要不然……”
裴长恒看着魏逢春冷漠的眼神,终是默默的点点头,“朕明日再来。”
魏逢春别开头,不予搭理,转身去拧了帕子,替换裴珏额头的帕子,动作娴熟而温柔,连带着看向裴珏的时候,眼底都是爱。
爱与不爱,很是清楚明白。
裴长恒没再多言,叹一口气走了出去。
罢了,慢慢来。
只要人还在宫里,总归是有希望的。
当然,洛似锦方才……
“去派人跟着洛似锦。”出了宫,站在宫道上,裴长恒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当,隐约觉得哪儿不太对,怎么就如此巧合呢?
好似,算计好了一般!
裴长恒这话一出,夏四海惊出了一身冷汗,“皇上的意思是,丞相大人他……他……”
“朕没有这么说,只是这天底下能有这般能力的,如今只有丞相府了吧?”裴长恒寻思着,其他人也没这能耐了,说不准是洛似锦的计划,目的是魏逢春?
夏四海行礼,“皇上放心,老奴这就让人去办。”
让人跟着洛似锦,若是他有二心,也能早早察觉。
“回去吧!”裴长恒叹口气,“朕护不住儿子,儿子也不需要朕,四海啊,你说朕……还剩下什么呢?”
夏四海哽了一下。
答不上来……
第746章 他已经开始发疯了
裴长恒忽然有种“众叛亲离”的感觉,好像是天都塌了一样,明明是九五之尊,为什么最后落得如此可怜的下场呢?
无一人能体谅他,没有一人能理解他,每个人都在逼他!
可他,是皇帝啊!
“朕不信,无一人能理解朕,毫不畏惧的站在朕身边。”裴长恒想着,之前宫里的女人多,魏逢春便经常吃醋粘着他,现如今后宫没有多少有头有脸的名门闺秀,她便没了危机感,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若是后宫多几个女子争宠,她应该就会爆发吧?
没错,肯定是这样的!
朝会上,他定要提及广纳后宫之事,一则是后宫需要子嗣,皇位需要继承人,二则是他想刺激刺激魏逢春,他就不信魏逢春真的忍得住!
对于裴长恒有什么想法,魏逢春委实不想去猜,就算他知道她是魏逢春又如何?只要外人认定她是洛逢春,她就永远不可能变成魏妃。
现在的魏逢春,只想守着裴珏,至少在他病愈之前,魏逢春不想离开。
当然,裴长恒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
于是乎宫里就传出了消息,说是皇帝要选妃,这样的事情也没什么可稀奇的,毕竟后宫死了那么多人,皇帝宠爱的妃嫔一个接一个的死去,的确该充盈后宫的。
更何况,皇后都被废,且已经死去,那么……也该重新立后了。
后位是个很大的诱惑。
早朝之上,裴长恒端坐龙椅,冷眼扫过底下的文武百官,只觉得声音有些莫名的烦躁,吵吵嚷嚷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莫名的夸张。
夏四海偷偷瞄着裴长恒,只觉得皇帝这会的脸色不太好,仿佛是有些……不太对劲?
裴长恒坐在那里,藏在袖子里的手在微微颤抖,然后便是耳畔出现了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说话?在他耳畔说话?
心下咯噔一声,裴长恒冷不丁环顾四周,神色慌张。
夏四海:“??”
底下的文武百官渐渐的安静下来,因为他们也发现了皇帝的不对劲,只瞧着皇帝坐在那里,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面上有些惊慌失措,身形不断的摇晃,脑袋不断的转动,眼神迷离而左顾右盼,仿佛是做了噩梦一般?
“皇上?”夏四海小心翼翼的上前,“皇上?”
裴长恒似乎真的陷入了噩梦之中,渐渐的站起身来,瞧着眼前的一切……更是惊恐万分,文武百官好像都成了“诡”脸,一个个面目狰狞,张着血盆大口。
一转头,浑身是血的陈淑仪骇然出现在眼前。
惊得裴长恒失声尖叫,“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滚!滚啊,滚……”
夏四海:“……”
什么东西?
这里有什么东西?
夏四海慌乱的左顾右盼,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周围到底存有什么东西,以至于皇帝如此惊慌失措,甚至于算得上是惊恐。
皇帝,看到了什么?
文武百官从一开始的愣怔,变成了现在的慌乱与不解,皇帝这是在干什么?
“丞相大人,皇上这是在做什么?他在找什么?”
“哎呦喂,这是怎么了?”
洛似锦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来人,快去请太医。”
这状况,的确不太对劲。
“皇上?”夏四海慌张的上前,“皇上,您怎么了?”
裴长恒就像是白日见诡了一般,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再夏四海迎上来,抓住他手的时候,慌忙把人推开,然后大喊大叫,疯了一般的嘶吼,“滚,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是朕害得你,不是朕,滚啊!滚啊……”
“皇上?”夏四海是真的吓着了,愣是没敢靠近。
洛似锦当即拾阶而上,快速靠近了裴长恒,“皇上?皇上醒醒,皇上?这是在金殿,皇上?”
裴长恒好像听不到一般,整个人都是疯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身子快速朝着墙角蜷去,听不到任何人的言语,只沉浸在属于他自己的世界里。
“皇上?”
“皇上?”
所有人都在喊他,可他听不见,裴长恒一转头,又看见了血淋淋的陈淑容,连带着裴竹音都来了,所有人都是血糊糊的,黑发覆面,指甲修长而锐利,仿佛要抓他下阎王地府。
每一个死去的女子,都散着凌厉的怨气,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
“不要,不要!”
一声惊呼过后,裴长恒猛地晕死过去。
众人失声尖叫,“皇上?皇上!”
这谁能想得到呢?
皇帝晕了?
这是……
吓晕的?
什么不要?
附近到底有什么?
裴长恒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抬回了明泽殿,其后便是匆匆忙忙赶来的太医,火急火燎的为皇帝探脉,文武百官在殿外宫道上候着。
今日不知皇帝抽了哪门子的风,总归是要仔细的查验,然后等结果……
谁知,太医却犹豫了。
“如何?”洛似锦问。
夏四海急得,抓着拂尘的手都在颤抖,“太医?”
“皇上无碍。”太医看向二人,眉心紧蹙,“身子还算康健,尤其是这段时日的将养,整个人都已经好转了,但……但为何忽然疯疯癫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