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都回去好好想清楚,谁站出来,去一趟北州,接了这差事?”洛似锦摆摆手,音色冷戾。
“是!”
众人纷纷行礼,快速退下。
议事房内,只剩下三只狐狸缄默着。
有人装腔作势,有人虚以委蛇,有人坐山观虎斗。
“人都走了,太师还想说什么?”林书江开口,“是想问问,证据是否确凿?够不够诛九族?若是如此,太师就不必问了,您是帝师,律法应该最清楚。”
陈太师偏头看他,“右相急了?”
“我急这不是怕您刚起了床,回头又躺下了?”林书江轻叹一声,“皇上为此忧心忡忡,北州雪灾不平,待永安王回朝,您想再平息此事,怕是没那个机会了。永安王是什么人,您打了半辈子交代,心里还没底吗?”
那可不是像他们这般省心省事的主,先帝所赠免死铁券,打王金鞭。
上打昏君,下打佞臣。
永安王原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又在南疆多年,一直领兵住守南疆,可想而知现如今的状态,怕是一点就着,谁的面子也够不上。
若无铁血手腕,何来南疆稳如泰山?
“咱还算年轻,挨一顿打可能就躺两天,若是落在您身上……”洛似锦摇摇头。
那意思就是赤果果的三个字:不抗揍。
“不用他动手,左相一张嘴就能气得本官半身不遂。”陈太师狠狠剜了他一眼,懒得与他翻嘴皮子,“左相不必引我与永安王府生嫌,老夫还不到老糊涂的地步。”
洛似锦点点头,“不糊涂便好。”
永安王手握重兵,执掌整个南疆,一旦回朝,其权势将碾压在座的所有人,人家手里抓的可是上阵杀敌的兵,是会见血的刀!
“此事还是交给皇上圣裁吧!”林书江意味深长的开口。
两人不做声,算是默认了这个做法。
裴长恒当然清楚,这三只老狐狸是在祸水东引,北州若是发生民变,便是自己这个当皇帝的昏庸,若是永安王回朝,意识到他这般无能,保不齐会生出取而代之的想法。
扶不起的阿斗,就不必扶……
第80章 那不是洛姑娘?
裴长恒觉得天都塌了,“这三只老狐狸抵不过皇叔手里的兵权,眼见着快回来了,就把北州这烫手的山芋砸朕手里。”
“皇上,此事何解?”夏四海有些焦灼,“永安王即将归朝,现在北州闹成这样,若是闹到王爷跟前,依着王爷那脾气……”
裴长恒想着,“实在不行就让世子去吧?”
“王爷那脾气……”夏四海再提醒。
若是世子有个好歹,王爷不得拆宫?
裴长恒揉着眉心,“望月湖之事,六扇门查得如何?”
“奴才刚派人去打听了,六扇门的人回话,说是就目前来说,林家人的嫌疑最大,尤其是林家的主母刘氏。”夏四海压低了声音,“后院主母和贵妾,平日里有诸多摩擦,免不得生出怨气。”
裴长恒面上一滞。
主母和贵妾?
这让他愣在了原地好半晌,想起了魏逢春和皇后,明面上看不见的冲突,实则早已暗流涌动,自己的步步退让,春儿的处处隐忍,最后换来的只是血色宫墙。
“皇上?”夏四海低唤,“皇上?”
裴长恒蓦地回过神来,“什么?”
“您没事吧?”夏四海担虑的望着他。
裴长恒摇摇头,“朕要出宫一趟,你安排一下。”
夏四海了悟,“您是要去一趟右相府?”
“洛似锦为人狠辣,就目前情况来说,右相退让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有他从中斡旋,朕才能放心。”裴长恒拂袖而去。
因着望月湖之事,皇后这两日头风犯了,正在休息,也是找了个借口避开如今的繁杂事,免得被人再抓住把柄。
“是!”夏四海的办事效率自然是极好的。
出宫的时候,裴长恒在宫墙下站了良久。
夏四海知道,他定是又想起了魏妃……
好在裴长恒这一次没有久留,很快就缓过神来,大步流星的朝着外头走去,踩着妻儿的骨血往上爬,固然不光彩,固然很心痛,可昔人已逝,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前走。
可惜的事,裴长恒去得不巧,右相并不在府中。
“皇上,人不在。”夏四海有点焦灼。
来得匆忙,是以不凑巧。
“罢了。”裴长恒转身离开。
长街繁华,哪儿瞧得出城外有难民聚集的模样?
果然,人的悲喜是不相通的。
“皇上,那回宫吧?”夏四海低声开口。
身后虽然跟着一众侍卫,但到底是在宫外,委实不太安全,何况就在不久之前,还出了狩猎林一事,不可不防。
瞧着夏四海紧张的模样,裴长恒倒是没那么多忧虑,“行宫是行宫,此处可不同,不必如此紧张。”
说着,他竟是慢悠悠进了一间茶馆。
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说得唾沫横飞,底下宾客纷纷拍手叫好。
裴长恒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甚至于没有上二楼雅间,只是叫了一壶碧螺春,便没了动静,仿佛只是单纯来消遣的客人。
“皇上?”夏四海面色微白,紧张得不行。
裴长恒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要那么紧张。
没法子,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夏四海只能颤颤巍巍的坐下,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可不敢大意。
裴长恒安然坐定,惬意饮茶,“以前春儿总想让我陪着出宫逛逛,可是为了保护他们母子的安全……”
蓦地,他握紧了杯盏。
保护吗?
未见得。
最终结果依旧是母子俱亡。
“那不是……”夏四海看着二楼的楼梯口,忽然呢喃了一句,“洛姑娘?”
裴长恒陡然抬头。
第81章 朕对你,一见如故
魏逢春刚从二楼雅间下来,简月手里还提着两份茶糕。
这茶楼的茶糕做得最好,魏逢春来试了试,觉得滋味甚好,便想着带回去给洛似锦尝一尝。茶糕较凉,到时候她可以用红茶来做,既能暖胃又能提神,若是滋味甚好,还能夜里充饥。
只不过今日有些点背,刚下来就遇见了不想见的人。
夏四海行礼,“洛姑娘。”
得,走不了了。
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不必行礼。”瞧着魏逢春刚要行礼,裴长恒便制止了她,“坐。”
夏四海奉茶,“姑娘。”
大庭广众之下,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吧?
魏逢春抿唇,但对于眼前的杯盏,分毫不动,“皇上您怎么会在此处?”
角落偏僻,且这个时候茶馆里人不多,都在正位上对着说书先生坐着,倒是没人留意这边,也还算是安全。
“出来走走,透透气而已。”裴长恒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这双眼睛真的很像很像。
魏逢春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尽力半垂着眉眼,虽然有洛似锦当依靠,但如果皇帝要强纳她入宫,也不是不可能。
凡事总往坏处想,就不会轻敌。
“洛姑娘这是作甚?”裴长恒问。
魏逢春敛眸,“闲来无事,出来走走。”
谁还会对他说实话呢?!
没必要!
“难得出来一趟,不如请洛姑娘带路,让朕领略一番这皇都的美景?”裴长恒淡然饮茶。
若是刚及笄的姑娘,不谙世事,面对这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瞧着他那张俊俏的容脸,兴许会心花怒放,真的会芳心暗许。
如当年的魏逢春一般,惊艳过后便是死路一条。
“皇上恕罪,臣女这些年一直在深闺养病,也只是这些日子才身子好转,出来走一走,但对于皇都还真是不熟悉。”魏逢春婉拒,“想来帮不了皇上了。”
裴长恒挑眉看她,“太医怎么说?”
“太医院那边有记档。”魏逢春避重就轻,“皇上放心便是。”
裴长恒只盯着她看,似乎要在她身上看出点花来。
可惜,物是人非。
魏逢春和洛逢春终究是有区别的,只是名字一样,但到底是两个人,任凭他再怎么看,都看不出任何的差池。
这一点,魏逢春很清楚。
“皇上为何一直盯着臣女看?”魏逢春故作不解,“臣女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裴长恒瞧着她,“像朕的一位故人。”
“这话皇上之前说过,但是臣女也提醒过皇上,臣女就是臣女,独一无二,不当影子。”魏逢春将话挑明,“兄长说过,他唯有我这一个妹妹,凡事都以我为主,绝对不会违背我的意愿。”
说到最后,她已经带了几分怨怒,音色变得冷冽。
连夏四海都听出来了,裴长恒又岂会听不出来。
“出去走走吧!”裴长恒觉得坐着有点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