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薄京宴终于摆脱了家族,也终于做到了将这与生俱来的暴戾,狠狠压制在绅士的皮囊之下。
现在,他滚了滚喉结,淡漠地注视着挥刀砍过来的人群。
带风的拳头像子弹一样挥出,狠狠地击中这些人的身体和头骨。
拳与肉的碰撞,发出沉闷且骇人的声响。
他的脸上却始终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好像只是在做吃饭、喝水这样稀松平常的小事。
矜贵的西装在挥拳的大幅度动作下起了褶皱,但也仅仅只是略微凌乱而已。
反倒是那些手持武器的打手,在男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一个个好像断了线的风筝,接连在半空划出弧线,而后重重摔落在地。
就连前来帮忙的阿文和阿泰也被薄京宴无差别攻击,挨了好几下拳头,差点不省人事。
就在这些人被打得仓皇逃窜之时,巷口赫然又出现两个形似巨人的彪形大汉。
他们全身的肌肉贲张,好似充气到极限的气囊,仅是踏进来,就把不算逼仄的小巷塞得满满当当。
和这两个人一对比,身高足有190的薄京宴都变得娇小了。
更别提这二人手中的铁棍在墙壁上敲出 “砰砰” 声响,震得人心惊胆战。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薄京宴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么的平静。
好像无论是方才的人海战,还是此刻的肉搏战,对于他而言都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也无从知晓,当初为了摆脱家族,薄京宴经历过一场如何残酷而惨烈的搏斗,至少像二人这样的,他一次就打过十个。
薄京宴伫立在原地眯了眯眸,微微隆起的背肌反倒将西装撑得更满,劲瘦而紧实的腰线向下收束,将力量完美地积蓄。
紧接着,凌厉的拳头再次挥出,力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刹那间爆发。
眨眼之间,两个彪形大汉的脸就接连被打得变形,铁棍也被震得脱手飞出,“哐当” 一声重重砸落在地。
其中一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几步。
另一个大汉见状,怒吼着从侧面朝他袭击,手中匕首顺势抽出,刀刃闪烁着寒光,直刺薄京宴腰间。
苏幼夏本就很紧张地盯着眼前的局势,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立刻用尽力气大声提醒他:“他有刀!小心啊,薄京宴!”
薄京宴顺势抬腿,一记鞭腿如同黑色的闪电,精准无误地踹在大汉胸骨,将他踢飞出去。
短短几分钟,这两个人就如同两堵轰然倒塌的墙,再难以起身。
现场一片狼藉,而薄京宴干净利落地收回拳头,睥睨的眼神居高临下。
他的西装依然是干净的,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再不紧不慢地取出眼镜戴回到鼻梁上。
明明上一秒他还散发着一股仿佛从斗兽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气势,这一瞬竟又立刻变回了翩翩如玉的贵公子。
薄京宴缓缓转身,看到了听他的话,始终乖乖站在他身后的女孩儿。
也看到了她明明发抖的厉害,却还要对自己露出一个闪烁着泪光的笑容。
方才激烈的搏斗没有让他的心跳加快半分。
可这一刻,他竟久违的,再次感受到了年少时那股折磨得他快要发疯的暴.动。
一股戾气从他身上弥漫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将这股突如其来的戾气强压下去,这才大步走向苏幼夏。
“没事了,我送你回……”
“薄京宴,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我知道这里附近有家诊所……”
苏幼夏却紧紧抱住男人手臂,一双担忧的杏眸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地仔细检查,不愿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伤口。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你知不知道,看着你赤手空拳对付这么多人,我都快担心死了!”
“你怎么能这么不要命,要是他们有枪怎么办……”
薄京宴没有动作,任由苏幼夏在他身上摸索检查,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她,眉眼间却是再也无法隐忍,越来越放肆的凶狠。
在手臂接触到柔软和温热的瞬间,他的整只手都泛起了凸起的青筋。
他觉得自己又变回了年少时那头失控的野兽。
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撕碎她,凎火兰她。
薄京宴猛地抄起她腿,将她抱离地面,抵在墙面上。
苏幼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在砰砰的心跳中,慌乱地问道:“怎么了,薄京宴,你还好吗?”
男人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仿佛一头困兽正在低喘,带着灼热的温度。
他的声音也是,带着一种灼烧后的哑意,呼吸喷洒在女孩的脸颊上:“我说过,你只能对我求饶,是吗?”
他说的是早上的事情。
就在苏幼夏以为他温柔了一整天,应该把这件事忘了的时候。
原来他一直都记在心里。
被他强势的眼神逼迫着,苏幼夏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好似细细一条线:“……是。”
薄京宴看着她害怕的模样,内心几乎要被粗.暴和疼惜交错的矛盾填满。
他轻轻地叹息了声,试图放缓声音:“我带你离开这里,作为交换,我说过,你要乖乖听我的话,不要被我发现你有任何欺骗我的行为,对吗?”
这确实是他们昨晚达成的口头协议。
苏幼夏为了不让自己滑下去,只能紧紧揪住男人一丝不苟的衬衫衣领,墙壁上的颗粒磨得她整个后背都在发麻。
她觉得他这双冷淡的眼睛应该看什么都是透明的,包括自己。
她在这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只能颤抖着,轻轻点头。
“听好。”薄京宴直视着她,说道,“关于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不想再继续重复和强调了。”
“既然违背了约定,就要接受惩罚。这是第一次,往后任何一次,都是这样。”他的口吻突然变得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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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酒吧里。
“墨西哥那帮鬼佬,谁给他们的胆子,又来抢我的生意!”许妄大马金刀地坐着,一副‘我要洋人死’的架势。
“是啊!”他身边的人附和道,“这和在你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许妄斜他一眼:“……”
那人赶紧堆起笑容,解释:“还不是前进派那群家伙总在我头上拉屎,我才一时嘴快说错了话。唉,你不知道,现在民众都被他们煽动,成了他们的忠实拥趸了!”
“你怕什么。”许妄却不屑地发出冷笑,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说道,“现在国会都是我们的人,他们呼声再高,通不过国会,最后还不是死路一条。”
说话间,酒吧老板热情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身姿妖娆的女人。
他转头命令道:“你们,没看见许少孤零零地坐着吗?还不机灵点,赶紧过去好好陪着许少。”
许妄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依旧是那副野性难驯的神情。
但他也没有拒绝让这两个女人坐到身边来。
只是早就习以为常的香水味,在今夜突然变得浓烈且刺鼻,让他皱紧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尤其当女人的手伸了过来,沿着敞开的领口,手法娴熟地探进深处时,他第一次不耐烦地挥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竟然闪过一张嫩生生的脸。
“滚远点。”许妄冷冷开口。
两个女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住了,十分尴尬地不知所措着。
酒吧老板脸色一变,连忙让她们下去,陪着笑说道:“许少,实在对不住,是我办事不周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们一般见识,我这就给您重新安排。”
刺鼻的味道依然在空气里挥之不去,许妄已经有些兴致缺缺了。
“要纯的。”他又喝了一口酒,酒杯很快见底,“黑头发,白衬衫,裙子要过膝。还有,胆子小一点,看到我就怕的发抖的那种。”
老板愣住,不明白这又是什么要求,但还是立刻安排了下去。
很快,一个模样清纯的女孩被带了过来,眉眼间透着一股青涩,也确实很胆小,吓得根本不敢靠近许妄。
许妄正低头发着消息:【人呢?苏幼夏被带出去都干了些什么,一一和我汇报。】
【他们两个回来了没有?】
他刚发送出去,眼前就多出了一双黑色小皮鞋。
与记忆里的那双重合,他露出点兴趣,低垂的眼皮缓缓掀起,视线一寸一寸往上。
然而,当他终于看见女孩的面庞时,勾起的唇角又瞬间放回。
没意思。
明明是差不多的打扮,差不多的模样,早上看着苏幼夏那害怕的模样,怎么就觉得那么有趣呢?
许妄正索然无味着,偏偏这时,他收到回复:【抱歉老板,人跟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