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恋人_絮语【完结】(38)

  他一边淋着热雨,一边仔细思索着。

  他认为她对他一定也是有那么一些感觉的,在那些相遇和眼神交汇的背后,她应该早已感觉到了,他对她有着种种隐秘的想法和欲望。

  年轻男女之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意味着很多。

  蒋南对自己的外表没有那么的在意,但他确实也非常清楚,自己生了一副极其出色的皮囊,从小到大,喜欢他的人可太多了。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即便两人算不得多熟悉,即便他们没有太多交集,但她依然从某种程度上被他吸引着。

  并且今夜的情事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拒绝,一直在默认纵容他点火,但她各种毫无回应的反应,一直静默无声的状态,让他困惑。

  不知又过了多久,蒋南在雨幕中幽然睁开双眼,疑问一字一顿地从脑海里蹦了出来:她、不、会、是、被、吓、的、吧?

  第31章

  白雪是在第二天醒来后,才彻底意识回笼的。

  她睡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觉,在闹钟响起前十几分钟就睁开了眼,好像也没怎么做梦,至少不记得任何片段情节了。

  可昨晚在诊室发生的一幕幕却无比清晰地在她脑海里闪现着,她有点被惊到,她从不知自己竟会有这样胆大妄为的时刻。

  但不管过程如何,她真的放任自己接受了高鹏以外的第二个男人……

  原来她真的已经放下。

  原来蒋南那些幽深晦涩的眼神里,竟真的藏着隐秘的欲念。

  白雪觉得自己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秘密。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这一整天都处于一种飘忽梦游的状态,洗漱的时候、走路的时候、收拾餐盘的时候……无论手里做着什么,好像思绪始终都能被牵回到这件事情上来。

  午间,珍珠找她说话,发现了她的神魂分离,在她肩膀上重重一拍:“嘿,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呀?”

  “没有啊。”正在走神的白雪吓了一跳。

  珍珠凑到跟前,笑嘻嘻地看着她,浓密的睫毛像把小扇子在她眼前扑闪,“那我刚刚说了什么呀?”

  “……”白雪笑笑:“不好意思啊,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t哈哈,没事啦,我说我想结婚了。”

  “啊?!”白雪又吓了一跳:“你才多大?十九岁是么?”

  “这有什么,我们老家那边十五六岁结婚的都有。”

  珍珠的家乡是中国最大的彝族聚居区。

  那是个山峦起伏、生态恶劣、交通闭塞的地方。贫穷、愚昧、落后、危险,是大多数人对这里的印象。

  女孩儿到了十四五岁的年纪,不读书的话就会由家里帮着安排相亲,对方大多也是年龄只有十几岁的男孩儿,当然也有二十几岁的,都是早早辍学甚至从来没怎么上过学的人。

  见几次面,聊几回天,彼此没有明显的反对意见,就会结婚。

  珍珠是家里的二女儿,头上有一个大她四岁的姐姐银珠。

  银珠早年嫁给了邻村一个皮肤黝黑、二婚丧妻的男人,家里因此有了一笔金额不小的钱。

  珍珠父母拿这些钱重新修缮了房子,把剩余的存进了镇上的储蓄所。

  新修缮的房子依然在山上。连绵起伏、光秃秃的大山是这里最常见的风景。

  家是三间结构简单的土屋,即使在阳光灿烂的夏天,屋子里依旧很昏暗。为了节约电费,屋顶那只摇摇晃晃瓦数很低的灯泡只在很少的时候开。

  夜里总是很冷,火塘旁倒是很舒服,有光有热气,但是珍珠舍不得多烧柴火,因为那些柴都是她独自走很远的路,去更深的山里一捆一捆背回来的。

  土屋前有一大片空地,母亲用木头把地围起来,圈养了几只猪和鸡鸭鹅。空地旁还有一棵树干粗壮枝丫茂密的老树,树下常年拴着一只脾气暴躁的大狗。

  按父母的计划,本来还要再生孩子,最好生两个弟弟,名字都想了好几个了,里面都带“金”字,这是银珠出生时就被母亲刻意留起来给儿子的字,但父亲却突发恶疾,意外去世了。

  母亲靠存款和做手工刺绣去镇上卖钱,一个人照顾年老体弱的婆婆和父亲弟弟一家。

  父亲弟弟因为年幼时生病没及时送医,身体落下了残疾。他结婚晚,家里有一个男孩儿,相当于买来的媳妇在生下孩子后就偷偷跑了。

  珍珠父亲去世前在镇上做过工,后来又去了更远的州府。

  这位彝族阿爸观察外面的世界,看到了知识的力量,便开始鼓励小女儿上学接受教育。

  学校在家背后另一座山的山脚处,步行需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到达,但对于从小生活在大山里的孩子来说,这点路程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遇见雨雪或者结冰的天气会艰难一点,珍珠需要更早时间出门,到学校时,模样也更加狼狈,因为一路磕磕绊绊摔跤打滚,脸上手上都挂了彩,衣服也又脏又湿。

  阿爸觉醒得晚,珍珠去上学时已经快十一岁了。学校是公益性质,老师们都是年轻的汉族支教老师。

  常常也有一些工作听起来很厉害的社会人士来这里支援,带了很多得书籍、学习工具、旧衣物和日常生活用品。

  有的人呆很长时间,有的人几天就离开了。珍珠听校长说,他们来帮助我们,也在帮助自己。

  父亲去世时,珍珠十六岁,马上要读初一了。

  她汉语虽然说得别扭但沟通却很顺畅,可母亲却不愿意再支持她的学业。

  母亲是个惜钱如命且一直渴望生儿子的女人,她从未接受过教育,一生只会说家乡话。

  在她的心里,女孩儿除了帮家里干活、长大嫁人挣彩礼外,再也没有别的用处,就像她自己、她的母亲以及家族里所有祖辈一样。

  所以,她要珍珠回家帮忙操持生计,准备相亲结婚。

  辍学后的第二年春天,珍珠悄悄跟随邻村一个在镇上务工的姐姐离开了家。她没有留在镇上,在州府也只停留了一天,然后奔向了更远更大的城市。

  破旧的长途大巴在路上飞驰,车窗外的风景从山峦变成梯田再到平原,几百公里的路,珍珠一秒也没有回头,她再也不想回家。

  珍珠是个现实的女孩儿,现实又清醒。她来到了大城市,心里却没有不切实际的梦。

  在公益学校读书时,女孩子之间曾经流传着一个非常悲伤的故事。

  很多年前,几座山后面的村子,有一个叫依吾的女孩,长得非常美丽。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像宝石一样又大又亮,许多年轻男孩倾心于她。

  她本来应该嫁给一个家庭条件很好,长相也俊朗的本族人,过着幸福顺遂的生活,但依吾不甘心留在山里,独自去了州府。

  在州府,追求她的人仍然很多,不久后,依吾又去了南方沿海更大的城市。

  大城市繁华奢靡,人山人海,在那里,依吾迷失了自己。她有年轻美丽的身体,有野心和欲望,却没有足够的智慧。

  她被一个有钱的已婚男人骗得团团转。

  几年后,依吾经历了流产,被男人妻子雇人打到脑部缝针破相后,回到大山,却连家门都进不了。

  她受到了全村人的指责和唾弃。

  后来,她从山上跌落,直到残破的身体被找到,也没人知道她是意外失足还是绝望自尽而死。

  珍珠没有依吾那样美丽的外表,也没有她的欲望和贪婪。

  她最大的梦想是努力工作,然后在这座城市找一个踏实本分的人结婚,把自己的家安在这里。

  这个人不用很富有,只需上进努力,对家庭负责就行。

  他也不必英俊帅气,只要身体健康,没有残疾就好。

  “可是,结婚也不是一个人事啊。不是自己想结就能结,你有男朋友吗?”

  “唔,很快就会有了。”珍珠的眼眸里藏着调皮的笑意。

  白雪瞪大了眼睛:“你跟周……这么快?”

  珍珠捂着嘴笑得很灿烂,用眼神告诉白雪:是的,就快成了。

  珍珠想对一个人好,是从里到外都毫无掩饰的明晃晃的好。

  她现在看周子浩的时候,脸上会自然而然地堆起害羞的笑,眼里闪着小星星。

  她每天变着法子夸他炒的菜更好吃了,但其实小海螺的菜十几年都没有变过味道,而且现在掌勺的依然是周子浩的舅父。

  每天十几样荤菜,每样装一个大盆子。周子浩只是协助帮忙,根据点餐单把舅父炒好的菜按要求的量盛到餐盘里。

  他自己能单独掌勺的只有两三个简单的素菜。

  这几天,他感冒了,咳嗽到说话都很艰难。

  珍珠熬了一锅冰糖雪梨银耳羹,装在粉色保温杯里悄悄带给他。

  周子浩毫不犹豫地接了过去,竖起大拇指连连夸奖说好喝,还称赞这味道比自己曾经去过的哪个高档餐厅里的都好喝,要是明天也可以再来一杯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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