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黑着脸瞪了她一眼,自顾自走了进去。
“怎么这么热?”
“我马上给你开空调。”
“你一个人的时候为什么不开?”
“……节约电。”
“神经!”
白雪拿来一瓶冰椰汁,蒋南眼皮都没掀一下,径直往沙发上一坐,敞开一双大长腿,又大喇喇地支到了小木凳上。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来她家里,表情不好看,人却是无比自在。
“要不要喝点儿?这个也不是很甜。”
蒋南斜着脑袋,目光在白雪身上上下睃巡,看她穿的黑色吊带背心和花里胡哨的裤子,不自觉皱了皱眉,有点辣眼睛。
“穿的是什么?”
“啊?洗完澡随便穿的,这个布料很凉快。”白雪扯了扯裤子,莫名有点窘。
蒋南没接椰子水,大掌直接握在她手腕上,把人拉到怀里坐着,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我发觉你挺能折腾的,非要条件艰苦才安心吗?我不在的时候你也没怎么去我那边住吧?”
“没有啊,我经常过去的,家里还是要打整嘛。”
“我们说的是一个意思?”
白雪垂下头,习惯性咬了咬唇,声音细小却清晰:“那些钱我真的不能要。”
“啧,不许说了。”
蒋南不想讨论了。
他最不喜欢、又最受不了的就是她这副低头软糯的样子,几乎是立刻激得他欲念萌动,一手抬起她下巴就吻了过去。
说来也奇怪,蒋南从不觉得自己是那种喜欢腻乎、成天黏着人的性格。
但不知为何,只要一和她呆在一块,他就总想和她挨得近点、再近点,心生各种摇曳,脑海里奇奇怪怪的想法不断。
有很微弱的风透过浅绿纱窗吹进来,带着夏夜的热气与烧烤店烟熏火燎的味道。
这气味中还有阵阵欢声笑语和酒杯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楼下街道正是一天中最喧哗热闹的时候。
一个悠长深情的吻后,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已经被鼓动得有些绵软,蒋南放开怀里的人,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盯着她的眼睛看。
视线粘黏,蒋南细长的睫毛掩不住星眸里流动的光彩。
他用这样一双迷人眼睛仔细瞧着她依然有些红肿的嘴唇,昨夜旖旎迷乱的画面同时浮现在两人脑海。
白雪也看着他的唇,目光里带着些许迷离和呆滞,一张清秀的脸是早就红透了。
蒋南握拳轻咳一声,一时间热意从眼尾直接弥漫到了耳根。
白雪受不了他脸上要笑不笑邪魅的表情,带着这样专注深沉的凝视,简直是一种赤裸裸的诱惑。
她又一次在这无遮无拦地对望中率先败下阵来,低下了头。
蒋南却忽然轻声喊她:“笨蛋!”
白雪抿了抿唇,靠过去,还是不看他的脸,只是抱着他的脖子轻轻咬他的耳朵和颈窝。
蒋南笑,“又?”
不不不,她嘴巴不敢动了,只紧紧地抱着他,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钱还是要还的,怎么给你啊?”
啧,真的是一根筋,好烦!
白雪没等到蒋南的回答,屁股上却不轻不重地挨了一巴掌。
她惊得叫出了声,赶紧坐直身体,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再敢提钱的事,后果更严重。”
“可我真的觉得这样不对,感觉怪怪的。”
“怎么个怪法?”
白雪不吭声,表情里尽是幽怨和忐忑。
“你是不是觉得拿了这些钱,人就被我拿捏住了?收钱像在出卖自己?像被人养着?我们的关系就不单纯了?”
“......有点儿。”
其实白雪还没有想到那么多,只是本能地抗拒天降横财这类事,因为她固执地认定这种事情后面紧跟着的,往往是未知的风险和意外。
“咱俩什么样,我们自己心里最清楚。我有钱没钱,什么出生,你有没有父母、做什么工作,这些东西没有影响我们的开始,也没有影响我们对彼此的感觉,对吧?”
“嗯。”
“很好。我说过了,我只是希望你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和机会去整理好过去,想明白未来,不要只是为了生存、攒钱去找工作。在我之前,你做得很好,你养活自己,自立自强,走出了那么艰难的困境,很多地方让我都自愧不如。现在有了我,你依然是你,但情况不必再和以前一模一样了,这一生还很长,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会随着际遇而改变的。所以不要害怕,试着在我肩膀上靠一会儿,我有条件给你这样的支持,我希望关于你的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好,你也应该学会接受和改变。”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我会一边工作一边想,但钱还是要……”
白雪话还没说完,蒋南又开始变得非常不耐烦了。
他猛地将人掀翻在大腿上,手上速度极快,一把拉下她那条他从一进门就觉得滑稽得不行的花裤子,朝着她屁股上又是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白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全身僵住,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你要干嘛?”
蒋南看着乖乖趴在腿上的人,憋着笑,语气也有点吊儿郎当,“哎,你审题很不严谨啊,记性也很烂!我刚有没说过,再提这事,后果很严重?”
白雪不再吭声,心想着钱是她打死都不会要的,他反应这么大那就不急这一时,再找合适的机会好好跟他沟通吧。
蒋南则把人直接扛了起来,两人很快陷入了馨香柔软的被褥里。
大概是心里还带了一点气,蒋南的动作总是若即若离,而这存心让人不痛快的性爱像是甜蜜的凌迟。
白雪在抓心挠肝的辗转碾磨中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的欲望,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湍急是怎样在彻底舒展的身体里汹涌地倾泻和流淌。
楼下的街道依然人声鼎沸,夏夜的烧烤店是年轻人的世界。
一波波客人到来,点单后,又是一阵烟雾缭绕,空气里有各种肉类和蔬菜被烤熟的味道,四处弥漫,放得很大声的音乐里t有激越的鼓点,整条街像是一条散着轻烟被催促着飘向远方的河流。
而他们,是河流中一叶随波起伏的小船。
起起伏伏中,白雪有些怔愣地想着,即便知道注定要分开,即便明年夏天就是这段关系确定的赏味期限,她也绝不后悔曾经如此和蒋南走过一段。
这样的莽撞冲动和不顾一切,这样温暖深刻的交心和陪伴,往后余生,她大概再也无法拥有了。
她是永远都忘不了他了。
她想,虽然蒋南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但他重塑了她对性事的所有理解和体验。
他让她学会了大胆地正视自己的欲望,让她遵从本能的感觉去探索和绽放自己,在彻底的沉浸中完完全全地放松尽兴,并享受被他捧着手心里珍爱的感觉。
她可以、她值得。
身体本能的欲望永远不必是被遮掩、被压抑、羞于启齿的事。
这是她作为一个人,应该知道和拥有的快乐。
开学前,蒋南要请朋友来家里吃饭,让白雪一定要露一手。
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的声音,朋友已经到楼下了,白雪解开围裙,又看了眼餐桌上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大餐。
清爽可口的凉拌鸡肉和黑椒牛肉粒是蒋南和她一起准备的,除此之外,她还单独做了虾仁玉米、糖醋小排、金汤肥牛卷和丝瓜汤,还有蒋南从超市买来的厚切三文鱼。
对三个人来说,实在是太过丰盛。
“那我先走了啊。”白雪洗了洗手,准备去拿自己的包。
“什么意思?”蒋南从沙发上站起来,皱着眉看她。
“我先走啊……你朋友来,我不方便呆这里吧。”白雪也皱了眉,语气是十足的理所当然。
“你……”蒋南本来想说你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但忍住了,一口老血闷在胸腔里,声音慢吞吞的,“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有什么不方便?你搞地下情呢?我是你男朋友,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你要去哪儿?”
董飞扬一进门就给了蒋南一个大大的熊抱,“兄弟,你瘦了啊!”又迅速往屋子里面扫视了一圈儿,“我靠我就知道你一个人也住的是大平层!之前他们都还说你在学校附近租的小公寓,看吧,还是我猜对了!我蒋哥能是那委屈自己的人吗?开玩笑!”
蒋南笑着,赶紧将董飞扬从身上扒拉下来,冲着后面进门的詹可扬了扬下巴。
“还好吧?”詹可笑着问。
“还可以,你呢?”
“也还行。”
这段时间,詹可在休学互助群里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他的基础知识非常好,并且依然保有学习的热情。
焦虑虽然没有消失,但却比很多需要吃药和入院治疗的人好太多了。
在正常的轨道上,他暂时脱轨了。
但在脱轨的世界里,他却不是掉得最远的那拨人,深入了解后,原来大有比他复杂且严重的情况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