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敬言点头,把车钥匙强行塞给陶芙,任凭她如何推脱也无济于事。
再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们默契地消失在彼此的世界,只是这份沉默承载的思念并非朝夕可控。
赵敬言频繁加班,日夜颠倒,终于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他的胃病越发严重,医生给出的诊断为萎缩性胃炎,再往前一步就是胃癌。
这件事只有赵敬言自己和卢淼知道,他不许卢淼透露给第三个人。
赵敬言吃了许多西药不见好,主要还是他的饮食与作息极度不规律。可能他上一顿饭是早上七点钟吃的,等下一顿就要拖到下午三四点,甚至更晚。
卢淼自作主张找过一次陶芙,这时她已经搬进了市中心的大平层,不出意外他连陶芙的面都没见到。
卢淼不死心,在小区外蹲守。
两个小时后卢淼等到了陶芙,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她身边已经有了新人出现。
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但这一幕还是让人无法接受。
离婚不到两个月,赵副市长还沉浸在失意中无法自拔,可她却……
还真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于陶芙而言,离婚等同于新生。
陶芙的新房东是对常年旅居的老夫妻,儿子定居国外。经中介牵线,她与夫妻俩通了通电话,内容简洁得超乎想象。
大学读园艺设计时,陶芙的前途算不上一片光明,却也称得上大好。可她偏要作死选择结婚,如今再想考研,难度堪比登天。
那些蝌蚪似的字母凑在一起像道符咒,前一秒还记忆犹新,背完下一行回头默写,惨不忍睹。
深刻反思后,陶芙明白闭门造车行不通,她脱离学校太久,要尽快找回状态,必须全身心投入备战。
于是离婚半个月后,她进入当地一家知名教辅机构,选了包吃包住的课程。
每天清晨五点,陶芙准时起床背单词,接着是政治,匆匆吃过早饭后便开始上午的小课。
班上总共五人,两个刚毕业的女生,一个和她一样离校后再难入状态的同龄女生,还有个特立独行的男生。
陶芙在班里属于不温不火的那类人,没有打鸡血般的亢奋,也不会萎靡混日子。那位同龄女生t的状态和她相近,两个女大学生捧着单词书死磕的同时,还不忘互相打气。
看着她们青涩又认真的模样,陶芙打心底喜欢,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唯独男生迟子谦是个例外,二十几岁的年纪,带着浓厚的厌世感。
陶芙被他呛过一回,政治课上,老师提问矛盾普遍性与特殊性辩证关系,她照着赵敬言教的答。
老师点头赞同,女生们也纷纷认可,迟子谦却当众说她这是照本宣科,没有自己的理解,即便答对也拿不了满分。
他是不是对她有意见?从进班第一天起陶芙就有这种感觉。说不出哪里奇怪,只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带着莫名的怨气。
晚自习下课后,陶芙把人拦住:“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有的话直说。”语气算不上好,从前就是太软弱才受委屈,如今连赵敬言都能放下,对旁人更不必端着。
迟子谦身高一米八左右,身材健硕,又黑又圆的眼睛被黑框眼镜遮着,难辨情绪;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偏厚且呈淡紫色,瞧着就不好相处。
面对陶芙的质问,他像没听见似的,看了她一眼,转身从后门走了。
陶芙被气笑,什么人啊?上课跟她针锋相对,下课倒不敢理论?
同寝室的简潼潼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你来得晚不知道,他对谁都这态度,别理他。”
六月初的晚风带着凉意,徐肃臻回来了。
两人在烤肉店出来,陶芙随手叫了代驾。
徐肃臻就黏在她身后:“真跟赵敬言离了?”
陶芙挑眉瞪他,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管好你自己的事。”
徐肃臻一脸不可置信:“卸磨杀驴?”
“算吧。”陶芙勾勾唇角,没再多说。
就在这时,一辆亮黄色的超跑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的脸让陶芙惊了一瞬。
迟子谦换了风格,往日的暗黑色衣服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白卫衣配黑裤子,脚上还踩着双干净的运动鞋,活脱脱一副清纯男大学生的模样。
更让她意外的是,徐肃臻居然认识他。
“子谦?”
迟子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摘掉那副常戴的黑框眼镜,冷白的皮肤在路灯下更显清瘦:“说好了回国找我,怎么一直没动静?”
徐肃臻摸了摸后脑勺,讪讪地笑:“这不是忙嘛。”他当那只是句客套话,没想到迟子谦居然当真。
迟子谦目光越过徐肃臻,落在陶芙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忙着谈恋爱?”
“没有!别瞎说!”陶芙立刻站到两人中间,明明个子比他们矮一截,底气却很足。
话刚说完,她忍不住琢磨,迟子谦话里怎么酸溜溜的?
徐肃臻赶紧打圆场,把话题岔开:“你回来多久了?”
“半年。”迟子谦的回答依旧简短。
“那你怎么还干起……”徐肃臻的目光扫过车身上的代驾标识,语气满是疑惑,“缺钱了?跑代驾?”
他记得迟子谦家里是做工程的,家境殷实,怎么也不至于靠代驾赚钱,况且谁家好人开车超跑来干代驾。
迟子谦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无聊来玩。谁叫的代驾?是你?”
徐肃臻摇头,不知想到什么又点头。陶芙站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要让她跟迟子谦单独回去,还不如自己走回去。
最后的安排荒唐又好笑,迟子谦开着陶芙的车,徐肃臻坐副驾,她缩在后座。
一路上徐肃臻异常安静,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显然是被迟子谦的气场压得不敢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陶芙家楼下。让她和徐肃臻都没想到的是,迟子谦居然绕到后座给她开了车门。
徐肃臻惊得眼睛溜圆,陶芙受宠若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笑着说:“车你开走吧,我明天派人去取。”
迟子谦没推辞,毕竟他自己的车还停在烤肉店,况且徐肃臻还在车上。
卢淼看到的陶芙与陌生男人同行的画面,便是此刻。
车门关上后,车里的气氛瞬间冷下来。迟子谦目视前方,突然开口:“喜欢她?”
徐肃臻装傻:“我?”
“不然呢。”迟子谦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徐肃臻沉默几秒,才小声承认:“有一点。”
“喜欢离异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徐肃臻猛地转头,满脸震惊。
迟子谦斜睨了他一眼,眼底淬冰:“我等你半年,你回来就去找她?副市长前妻,陶氏千金?”
“靠!”徐肃臻噌地从座椅上弹起来,声音变了调,“你他妈别动她!赵敬言不是好惹的!”
靳可劝他的话如今原封不动用来警告迟子谦。
第46章 。不自量
周一午后,赵敬言的车刚驶出单位就被人拦下。
李洛穿着警服,干练利落,齐耳短发下的耳垂泛着粉,笑容格外灿烂:“赵副市长,我的车胎没气了,能不能捎我一段?就到社保局,不远的!”
赵敬言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言语。副驾驶的卢淼坐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赵副市长?可以吗?”李洛又问了一遍,笑容依旧明艳。
赵敬言见过李洛伯父一次,在省人大会议上,距今该有两年了。
她什么心思赵敬言清楚,声音平静吩咐卢淼:“安排一辆车送她。”
李洛笑容随着车窗关闭逐渐僵住,望着远去的汽车忍不住跺脚。
“他怎么总是这样!”李洛对着卢淼抱怨,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赵副市长行程太紧,实在不便绕路。”
“他要去哪里?”李洛追问,从包里拿出两张演唱会门票,递过去,“这票我周末用不上,给你吧,别浪费了。”
卢淼推辞:“这可不行,您自己留着吧。”
外套的教训足够深刻,他可不敢再给领导生事端。
傍晚时分,李洛身姿利落站在街角,自带醒目气场。
“她是不是认识你?”简潼潼撞了撞身边人的胳膊,目光仍盯着街对面。
陶芙手里攥着几支新买的记号笔,顺简潼潼视线望去,看到个模样周正的女生。
完全不认识,陶芙摇头。两人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陶芙。”突然传来的喊声让两人驻足,回头。
李洛带着浅笑,快步朝她们走过来。
找她的?陶芙思索片刻,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的女生。
“方便聊聊吗?我是赵领导的同事。”
赵敬言?陶芙上下打量她,尖下巴衬得脸极小,肤色白净,眼睛透着股机灵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