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翻译_拭雪苔生【完结】(20)

  映入眼帘的是整整二十四个手语手势,分别对应二十四个英文字母,以黑白图画的形式呈现。

  非常直观,也非常易懂。

  明望舒捧着这张轻飘飘的纸。

  所以?

  只见卫忱大手一摊,“背吧。”

  明望舒:“……”

  不背书行不行?

  …

  二十四个手势,明望舒背了将近一半才被放过。

  雨停之后,明望舒立刻让小娟过来接她,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给卫忱一拳。

  明望舒总算知道,以前卫忱身边为什么从来没朋友了,谁愿意和一个无情的学习机器一块儿玩??!

  谁要是和他谈恋爱,美好的约会时间估计有一半……

  不,全部时间都会在写卷子中度过!!

  明望舒深吸一口气,等上了车,一路连半分眼神都没给卫忱。

  这回小娟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悄悄问他们卫翻译:“你和舒姐刚刚吵架啦?”

  卫忱抬头,看向另一侧车窗上的倒影,语气平平:“被逼着学习,闹脾气。”

  小娟:??

  她印象里的舒姐一直很温和,脾气好到就没见她和谁翻脸过诶……

  小娟默默竖起大拇指,卫翻译是个人物。

  车轱辘在酒店门口停下,刚过五点,但因为下了一整天雨,天空仍旧阴沉沉,乌云翻滚,像是还会接连降水。

  助理备了餐,但明望舒喝了太多咖啡,这会儿没什么胃口。

  她准备上楼泡个澡,缓解一下学习新预言的压力。

  刚摁下电梯,就见卫忱迈步朝自己这边的电梯走来。

  明望舒面无表情,右手食指却在疯狂触击电梯内的关门按钮。

  很不巧的是,梯门关闭的最后一秒,卫忱的掌心正好卡在梯门中间。

  电梯门复而开启一瞬,没有其他人进来,很快又关上。

  明望舒毫不掩饰地‘啧’了一声,似乎在惋惜梯门为什么没把他的手夹断。

  卫忱站定,视线偏了半分,一向淡然的眼底却漾起些波澜。

  似乎是因为,他能想象出她此刻内心深处的‘阴暗’想法。

  屏显的数字不断往上增,到了三楼有两位年迈的老夫妻进来,明望舒给他们腾出一些空余,被迫使得他们两人间的距离更近了些。

  等这对老夫妻在四楼离开,卫忱发现她仍然保持着和他

  侧身站着,脊背完全贴着墙壁。

  又不想看他,又不想和他有半分肢体接触。

  卫忱静默半晌,不咸不淡启唇道:“剧本的台词,这两天我会尽量翻译完。”

  明望舒像是并不想和他多费口舌,斜眼瞥了卫忱一眼,接着摸出口袋里随身携带的纸笔。

  便签纸有一定粘性,但或许是天气的缘故,纸张贴在卫忱有些湿漉的风衣肩头,仅两秒,便失去粘度掉了下来。

  卫忱忽而想笑。

  这会儿不跟他唱拾金不昧的良好品德了,从他这顺走的纸笔看来直接写上她的署名了。

  卫忱稍稍躬身,捡起落在地上的便签,定定看了两眼,随后收进自己口袋。

  正正方方的浅黄色纸张上,就写了一个‘哦’。

  女明星的字迹如同她本人一般孤傲飘逸。

  “手语基础手势图电子版已经传到你微信了,睡前可以再温习一下。”卫忱又说。

  刚把纸笔塞回口袋的明望舒一顿。

  “……知道了,”明望舒几近咬牙切齿,“我会自己好好地、认真地,背!完!”

  卫忱慢悠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明望舒:……

  他俩到底谁是谁老板?

  她雇的合同工怎么反过来给她下命令??

  明望舒越想越气,越退一步越觉得自己快要乳腺增生。

  ‘叮’一声,五楼到了。

  梯门开启,暂时打断了两人之间不那么愉快的气氛。

  明望舒率先抬脚走出电梯,头也不回,甚至加快了脚步,可一转头,卫忱就不远不近跟在自己身后。

  差点忘了,他就住自己隔壁。

  不过她都走出残影了,卫忱怎么还能跟得上??

  明望舒继续加快步伐,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自己房间门口,觉察到后脑勺的清凉视线,明望舒掏房卡的手蹙而顿住。

  卫忱还在?做什么?

  ……总不能他要盯着自己一晚上背完那图标里的二十四个手势吧?!

  明望舒如临大敌。

  她扭头,皮笑肉不笑地对着卫忱鞠了个躬,毕恭毕敬的样子比她学生时代遇见教导主任还虚伪。

  “卫老师,您快回房吧。”

  卫忱看她这幅样子,忍俊不禁,但明望舒下一秒说出来的话,就让他再笑不出半分。

  “别耽误了您老的休息,加重扁桃体发炎。”明望舒凉飕飕地开口道。

  卫忱脸上那张沉静无波的面具上好似裂开一条细纹,他敛起刚咧开一寸的笑。

  ……老?

  卫忱平静地陈述事实:“如果我没记错,我们之间只差了三十四天。”

  明望舒点了点头,不愧是好学生,这么快就能计算出天数。

  捏着房卡在门锁上碰了一下,门开了,明望舒却没走进去,而是仰颈,扭头朝他望过去,耸了耸肩。

  神似挑衅的动作明显是在问——

  小三十四天难道不是小吗?

  她小,那他可不就是老。

  想到这,明望舒心情好了不是一星半点,旋即扬起一个官方且礼貌的笑容,也不管他们之间的距离,卫忱能不能看见。

  她点了点自己平滑无皱纹的眼尾,用口型对卫忱说:

  早点睡哦,大翻译,熬夜会变老。

  说完,明望舒脚步轻快地迈进房间。

  房门重新落锁,走廊恢复寂静。

  留卫忱一个人在房门口接受他垂垂老矣的事实。

  卫忱:“……”

  -

  不知是手语摧残人心智,还是每日高强度的拍摄让人压力暴增。

  明望舒连续好几个晚上,做梦都在背手势。

  一个手势出现错误,凶神恶煞的黄老师拿着藤条的画面就在她眼前浮现,啪嗒啪嗒,抽得她皮开肉绽。

  她一扭头,卫忱就在一旁冷眼旁观。

  再一扭头,举着藤条抽自己的人就变成了卫忱,边抽边问她为什么背错。

  明望舒吓出一身冷汗,挣扎着从梦魇中醒过来。

  看了眼时间,刚过五点。

  天刚蒙蒙亮。

  明望舒松了口气,正想再睡个回笼觉,可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卫忱冷笑的嘴脸。

  “……”

  她能说她现在非常想去揍本人一顿吗?

  梦里发生的终究是虚无,左右都没了睡意,明望舒干脆起床,套上一身运动服打算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在蒙特利尔这么些天,她都没好好感受过异国他乡的风景。

  明望舒打着哈欠拉开房门,看见门口抱着一束纯白玫瑰的卫忱,脚步突地停住。

  明望舒:?

  明望舒不明所以地看了眼那束芬香挂着些许雨珠、洁白无瑕的玫瑰,视线缓缓上移……

  卫忱自然也注意到了她。

  冷不丁四目相对。

  明望舒蹙了下眉,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你——”

  另一侧的电梯口传来一声‘叮’,有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卫忱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重新将明望舒推回了房里,那束纯白玫瑰和抱着它的人也一并挤了进来。

  明望舒:??

  明望舒满脸懵,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卫忱一大早在发什么疯。

  抱着一束花,在她房门口……

  不,现在闯进来了。

  房卡握在明望舒手里,天光尚未光明,一室昏暗。

  与此同时,附近教堂内的钟楼悠悠传来两声鸣响。

  卫忱注意力在门镜上,听见这道悠扬的声音,他适才转头。

  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过于近了,卫忱稍滞一息,随后退开一小步。

  手里的玫瑰还没放到玄关置物架上,卫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明望舒沉默了一瞬,开口道:“你该不会,这个时候要跟我表白吧?”

  卫忱:?

  明望舒轻啧一声,沉沉思忖后惋惜似地摇了摇头,“能理解,人之常情嘛,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

  “要是世界上有另一个我的分身,我也想跟她谈恋爱。”

  卫忱:……

  卫忱对她的自恋并不表态。

  只不过明望舒下一秒又道:“但如果这个人是你的话。”

  医学中说当五感中的一感被遮挡,其他感官便会被放大。

  当黑暗和寂静吞噬视觉,哪怕是细微浅薄的呼吸声,都像是被无端放大了几百倍。

  卫忱看着她,不语。

  明望舒停顿了一下,缓缓掀眼直视卫忱,说:“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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