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翻译_拭雪苔生【完结】(33)

  明望舒等着他往坑里跳,但显然, 论心机, 她还是玩不过在社交场上混迹多年的翻译。

  “初期拟定的合同, 上面有写我的确切工作内容,”卫忱不为所动地准备拿出手机, 不介意再给她复述一遍,“需要我重新拿给你看——”

  话音未落, 此时旁边两位看起来是华人的女生小心翼翼地靠近,边看明望舒,两人边视线交流, 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上明望舒的视线后,两人突然激动起来。

  “係她!係明望舒啊!”

  明望舒扬起营业笑容,但却像是听不懂对方说话一般。

  即使对方第二遍,切换了英文。

  两位女生明显是她的粉丝,但大概是常年居住在国外的湾区同胞,中文有些撇脚,拿着签名册似乎是想让她写些什么。

  于是明望舒歪头看向一旁将自己隔绝在外的卫忱,示意这是他的任务,她不方便,自然该由他去交流。

  “……”

  卫忱眼尾抽搐,似是不可置信,“英文也需要我翻译?”

  明望舒摊手,“谁叫我只会一口本土语言呢。”

  卫忱翕张了一下嘴唇,对明望舒的无赖束手无策,只能是照她说的和两位女生沟通。

  明望舒盯着他流利吐句的嘴以及无可奈何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老板这个身份,还挺好用。

  签名合照一套流程走完,一直到两位年轻的粉丝走后,明望舒才吸了吸笑僵的面颊,走回来冲卫忱挑眉。

  似是在说‘看吧,我就说会遇到困难’。

  “……”

  对峙半晌,卫忱终是松口:“我只做好我分内的工作。”

  明望舒:“知道啦知道啦。”

  …

  这个季节,渔人堡晚上七点之后免费入场。

  来之前,明望舒以为这边观景的人会很多,还想着戴上口罩帽子,以免一会儿被围堵到水泄不通。

  但等真到了国王雕塑下,才发现稀稀拉拉没多少游客,来打卡的也多为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也许是落日早就过了的原因。

  如果说她在国内算是小火,那在这里,几乎就是无人问津的程度。

  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上了二楼观景台,明望舒摆弄了两下相机,觉得有些麻烦,索性直接交给了卫忱全权接管。

  “算了,太复杂的设置我也不懂,你随便拍吧。”

  卫忱‘嗯’了声,抬起设备,摁下录制。

  明望舒这边还在摆pose,冷不丁看到卫忱已经举起相机对准自己,她连忙掏出林可已经写好的宣传稿。

  看了一眼,开始一句一句背诵。

  对她来说,这和在剧组拍戏没什么两样,这里还简单些,用不着一口气顺下来,一个场景一句词,靠后期剪辑拼合就行。

  “拍得怎么样?”明望舒兴致冲冲凑过去看效果。

  相机她不懂,但相机三要素她可太懂了。

  最重要的可不就是人像——

  “……”

  明望舒沉默了足足五秒。

  流动的摄影素材里,她的人脸像刚从非洲美黑回来一样,说是重点拍景,卫忱的的确确听进去了。

  只顾着拍景,整个取景器里只见她的脑袋,不见身。

  总而言之,就是基本不管她死活。

  明望舒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重来一条,镜头往上一点,我的脸得在井字格的中央。”

  卫忱蹙了蹙眉,“不是说——”

  刚开口说了三个字,就被明望舒的下一句恳求式命令硬生生打断。

  “就一小段,五十米的距离就拍完了,很快的,乖啦。”

  卫忱:“……”

  在哄小孩吗。

  卫忱复抬起手腕。

  明望舒手指一点,继续指挥,“你站左边拍,我右脸比较好看。”

  “……”

  有区别吗?

  明望舒的这五十米距离走了将近半小时,因为摄影师是个完全没有审美的直男,十段视频有九段重拍,时间浪费得就更多了。

  艰难地拍摄完,绕了一圈重新走回到观景台二楼,明望舒累瘫,很想就这样不管形象,直接坐在阶梯上。

  但女明星的自我修养监管着她的一切行为。

  “没想到,拍一个宣传短片比平常拍戏还累。”明望舒电量耗尽似地,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趴在城堡围栏上。

  卫忱看了眼相机屏幕上的‘储存即将满溢’提醒,微微张了张唇又闭上。

  “至少看到夜景了。”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秋冬夜晚的萧瑟,给这座哥特式城堡无端又蒙上了一层灰布,而近处常亮的暖色灯光则弥补了这一点,让这颗遗落在欧洲多瑙河上的星星更加明亮。

  好半会儿,明望舒才打了个哈欠说:“也就一般。”

  景好看有什么用,都给她拍成那样了。

  明望舒叹了口气,以后还是让他多拍点,精进一下自己的拍摄技术吧。

  卫忱偏头看她一眼,没开口。

  过了好半晌,他才平淡地‘嗯’了一声,“和想来的人来,就不一般了。”

  明望舒:嗯?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

  明望舒仍然保持着躺尸栏杆的动作,但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思考着他冷不丁冒出来的这句话有什么含义。

  卫忱没给她想清楚的时间,看了眼手机,他说:“你助理催时间了,该走了。”

  明望舒自我挣扎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直身体,“好吧!”

  等返回国王雕塑底下,一个蓄着长胡须的神棍突然拦住明望舒的去路。

  卫忱下意识往神棍跟前走了两步,挡住明望舒半边身子。

  明望舒:?

  怎么,国外也流行算命这一套?

  不过她想错了,对方不是神棍,只是个流浪汉,正伸着一个破破烂烂的不锈钢碗朝她讨口子。

  各国的流浪汉差异不大,都是来讨要一口吃的,或者要一些零碎的硬币。

  但不巧的是,她没带任何一丁点钱。

  明望舒掏掏自己的空口袋,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确实身无分文。

  卫忱今天刚到布达佩斯,自然也一样。

  流浪汉把碗收了回去,明望舒以为他这是放弃了,哪知下一秒对方竟然颤颤巍巍掏出一个刷卡机器。

  明望舒简直气笑了,她掏出手机,置气似地跟对方说如果能用国内的微信支付,她就扫一千!

  “还好他没掏出二维码来,不然我都下不来台。”

  直到现在,明望舒才发现自己拿错手机了。

  闻言,卫忱瞥头,随后视线缓慢向下移动到她手里。

  现在轮到他质疑明望舒那块会亮光的板砖了。

  “看我做什么,这是我的工作机!”明望舒实话实说,甚至还打开微信给卫忱瞅了一眼,以证实她没撒谎,也不是逞能。

  明望舒随意滑动了两下,有强迫症似地先清除了联系人页面上的小红点,“估计下午在餐厅的时候就拿错了。”

  卫忱只瞥见一眼,看见许多个群聊,以及一个日文名。

  他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哦。”

  不知道是不是明望舒的错觉,她总感觉自己说完这句,卫忱的表情都没那么冰冷了。

  多半是错觉。

  面瘫脸怎么可能会笑。

  小插曲过去,两人正准备回去。

  商务车就停在附近,明望舒走在路口开阔的广场上,有一位老艺术家正在演奏长笛,音符婉转悠扬。

  明望舒:……

  如果她没看错,这好像就是刚才来讨口子的流浪汉。

  流浪汉!会长笛!

  “……这年头当流浪汉也这么多才多艺??”明望舒的三观被反复刷新,已经彻底失去了上限。

  周边围观的行人不少,甚至还有松弛的外国人掏出自己的乐器,给他合起了声。

  在一众鼓掌声中,卫忱眼神稍稍黯淡了一些,“可能,以前也有富裕的家庭。”

  明望舒顾着拍手叫好,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卫忱没再重复。

  一曲结束,流浪汉忽然像摆摊似地拿出一些木工小玩意,胸前挂上一个手写的牌子,说明这是自己手工制作。

  他放下长笛,就地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工具,继续制作还未完成的八音盒。

  明望舒:“……”

  怎么和国内带货的流程一模一样呢。

  看着他制作的过程,明望舒突然想起来:“我记得以前二中的艺术节上就会有人制作这种手工,然后再拿到学校里卖,那一天他们挣得应该还不少呢。”

  海城二中每年都会举办艺术节,因为有他们这些国际班家长的支持,办得一年比一年壕,一办就是三天,明望舒印象这么深刻的一个原因,是她几乎每年都会参与学校的话剧表演。

  不过明望舒期盼的不是在话剧演出上大放光彩,也不是那些学生会组织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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