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谁？”
“就是江家……那个大脚板丑丫头呀，娘亲，您不是还夸过她稳重精明……您想想，她是不是比较符合要求？”
阿盛微垂着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掀起眼皮来，偷瞄娘亲的脸色。
江信的小女儿，江竹依？
还别说，无论是聪明胆大家世好，江竹依都占全了，只是……
藤落不可置信地问道：“竹依长得丑吗？”
阿盛惊奇道：“她还不够丑吗？”
“哪里丑？”
藤落突然发现，虽然小儿子脑袋瓜比较精明，但好像在欣赏美丑的眼光上与旁人有异。
“竹依是一个多么俊俏清爽的小姑娘啊！娘亲可没看出她哪里丑来。虽然她算不上一等一的美人胚子，但也是百里挑一的上等姿色，怎么到你这里就是丑丫头啦？”
阿盛龇牙咧嘴：“女孩子要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细细的腰，鼓鼓的胸。对待男人要柔声柔气，腻腻歪歪，对待外人要心眼多多，泼辣爽快。那样的女孩子才叫漂亮，娶回家里才有意思……”
得了！听完小儿子的描述，藤落眼前浮现了莺莺和绵绵的身影，果真是父子俩，臭味相投。
江竹依的长相符合大靖朝大多数人的审美，但确实算不得阿盛眼中的美人。
再是女大十八变，江竹依只会出落得端庄、雅洁，从容。她怎么变，也不可能变成阿盛眼中的妖娆魅姬。
藤落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就是突然对阿盛很是嫌弃。
叶成幄从小混在市井，欣赏女人的眼光很俗气，没什么可意外的。
这阿盛从小在富贵堆里打滚儿，他的眼光，怎么也是那般俗不可耐？难道是叶成幄私下偷偷教给小儿子的？
又或者说，无论这男人是什么出身，无论接受什么教导，都喜欢妖艳贱货？
藤落压下心内的嫌恶，这就是自己亲儿子，说得狠了，会心疼。若不然，藤落一定要好好刺他两句。
算了！老母亲叹了一口气：“娘亲见你平日与芒芒走得近，还以为你会喜欢芒芒那种娇憨喜兴的女孩子！”
“哎呀！”
阿盛惊讶：“娘亲，你怎么把你儿子想的那般愚蠢？白芒芒那种女孩子，当成妹妹逗着玩儿还行，娶回家里当媳妇儿该有多操心。她被人卖了，都得帮人数钱，要她给我生个儿子，再遗传了她的憨病，那阿盛的日子该有多么凄惨？爹娘为阿盛打的江山都得败到他的手里，咱们都白玩儿啦！”
藤落戳着阿盛的大脑门，教训道：“不许胡说，芒芒是天真无邪。没有心机的女孩子也不会算计你，你的日子过得才简单，有什么不好？”
阿盛却反手搂住藤落的臂膀，晃来晃去，奉承道：“娘亲，你看茂茂哥和阿盛多聪明，就连不是你亲生的繁生哥哥都是那般出色。这是谁的功劳啊？都是因为娘亲蕙质兰心，以身作则教得好。就连百姓人家都说，娶好妻旺三代，娶坏妻毁三代。为了咱家的江山万古长青，阿盛必须娶一个聪明胆大家世好的妻子，生一堆聪明灵秀的大儿子……”
“真是不知羞！”
藤落对于阿盛的“野心昭昭”哭笑不得：“你也先消停些，别做美梦，竹依可是江信夫妇的掌上明珠，人家愿不愿意嫁给你，还是说不准的事呢！”
阿盛却是一眯眼睛，语气里都是志在必得：“娘亲私下写信给朱夫人，透问透问呗！若是不成，让他们提提条件，咱们家都一一满足就是。江竹依就是啥啥都不像样，也必须嫁到咱们家里来。”
“为什么？”
藤落一时没转过弯来，哪里有谁是必须嫁给谁的？
阿盛严肃道：“娘亲，你合计合计，江家那样的家世，与谁家联姻，对咱们家都不利，绝对不能便宜给别人！”
“哎呀……你真不愧是叶成幄的亲儿子！”
小小年纪，婚姻都要算计，藤落真是心服口服，这样的儿子，根本不用父母操心他的前程。
藤落掂量来，掂量去，也觉得江竹依很合适，她写了亲笔信给朱泠，私下里透问，可否有意？
朱泠也是一个爽快人，很快回了信。凭着叶盛的人才以及前途，他们江家真是挑不出缺彩来。无论是女儿的幸福，还是江家的未来，叶盛作为江竹依的夫婿，就是天赐良缘。
朱泠有事从来不会瞒着女儿，在江信还未自立门户之前，朱泠对江竹依的教养，就不是简简单单地做个内宅女子。
江信自立门户之后，江竹依的婚姻也与江家的未来脱离不开，朱泠就让女儿跟在父亲身边，军政之事也会让她参与，出谋划策。
当江竹依知道藤夫人来信，有意让她与叶盛定亲的时候，既欣喜又诧异。
欣喜的是，她的人生可以与那样的坏小子并肩，一定多姿多彩。诧异的是，叶盛愿意与她结亲，她一直以为那坏小子喜欢白芒芒。
朱泠问女儿可随心，江竹依含羞点头。但是，对于叶盛喜欢白芒芒的想法，一直没有消散。甚至在他们婚后很多年，白芒芒嫁给了韩起越第三子，儿女成群的时候，江竹依还在以为叶盛最爱的女人是白芒芒。
有些误会很麻烦，会生出很多忧愁，有些误会很美妙，会生出很多浪漫。
他们的故事也很长……
今日大清早，藤落把江家的回信给阿盛看了一眼，坏小子咧着嘴，傻笑了好一阵子。当即回房以白芒芒的名义，给江竹依写了一封闲话满篇的书信。派人加快送走之后，才带着贴身侍卫丁一，往独孤先生府里而去。
藤落早起打发叶成幄和阿盛出门后，又陪着茂茂一家三口说了一会儿闲话。临近午时，身子不适，也不好声张，就让柳枝把躺椅安在院子里的紫藤花架下。
阳光灿烂，微风拂动，花香弥漫，酣然入梦的藤落，静美出尘。
叶成幄归来时，映入眼帘的画面，比万里江山更诱人。只是美景如云，美人如雾，越是渴望，越是抓不住。
“夫人睡了半个时辰，比往日睡得实诚些，我就没有上前打扰。厨房熬了参汤备着呢，要不要现在叫醒夫人，喝上一碗？”
藤落熟睡时，柳枝一直守在旁边，见叶成幄归来，连忙向前悄声交代着。
“去把参汤端过来吧，我喂她喝！”
叶成幄轻手轻脚凑近，半跪于藤落身前，指腹轻触微微透着黑紫色的唇瓣，流连了很久，才轻声呼唤：“落落，醒醒……”
藤落听到了叶成幄的声音，心里明白，却睁不开眼睛，想动一下手指都没有力气。
好像过了三五个呼吸，好像过了半刻钟，又好像过了一刻钟，亦或是更加漫长的等待。
被困于虚空之中，飘飘浮浮的藤落，终于在叶成幄急出了一身冷汗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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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宿命
藤落完全苏醒时，正被叶成幄抱在怀里。
那感觉甚是美好，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在父亲怀里入睡，又在父亲怀里醒来。
那时候的日子，如此安稳，那时候的岁月，那般无忧。
“阿成哥，你回来啦！”
藤落绽放着温浅的笑意，抬手拂过叶成幄额头上的汗珠，随后又轻轻描绘着他的眉眼，柔声安慰道：“阿成哥，没事的，我睡得很舒服，现在有一点饿了呢！”
“哦……阿成哥喂你喝点参汤……”
叶成幄缓了缓情绪，仍旧将藤落置于怀中，像抱小儿婴儿一般，一手环过她的肩背，一手拿着小瓷勺，喂食参汤，耐心细致，不必详说。
藤落浑身无力，也不勉强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叶成幄的伺候。
“阿成哥，海家这几日有什么动静吗？我总觉得海溢会搞些事故出来，他苦心谋划多年，怎么会悄然退场呢？”
“我派人盯着呢，你不要操心……”
藤落这几日不仅嗜睡，胃口还很差。参汤喝了小半碗，就再也吃不下。她总感觉肚腹满满，顶到了咽喉，有一股腥甜之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落落，再吃一点吧！”
叶成幄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祈求，藤落缓缓摇头，无奈一笑：“阿成哥，我现在不想吃东西，你陪我说说话嘛！”
“好……”
落落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她高兴，只要她还能提要求，只要她一直好好的。
柳枝把碗碟撤了下去，叶成幄压抑着心内的悲伤，搂紧藤落，微微摇晃，喁喁闲话道：“落落，海家的事了结后，阿成哥带你到处转转。总是窝在京城，屁眼儿大个地方，转来转去的没意思，精气神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