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完结】(47)

  令莺匆忙赶到明光殿外,尚不知此处住着哪位贵人。

  紧接着,迎面走来几名宫人,正低声说着:“大典都已齐备,只等皇后娘娘正式入主中宫了……”

  令莺耳尖听到,脚步不由一顿,仰头望着这座殿阁,怔怔出了会儿神,才慢慢走进去。

  宫墙内种的石榴本就不少,明光殿则更甚。

  时值深秋,繁花落尽,红艳的果实沉甸甸垂挂枝头,像一团又一团沉默的火,烧得连绵不尽。

  石榴寓意为多子多福,令莺瞧了,却无端有些不适。她甚至恍惚看见王稚容腹部隆起的样子,愈发是想吐了。

  她始终觉得王稚容仍是个孩童,实难想象这样小小的人儿,不久竟要与元霁同房……

  令莺默默将木芙蓉交给殿前宫女,正要离开,身后却传来一声惊呼:“崔……你等等!”

  她听出王稚容的嗓音,再回过头,见她正站在阶上望着自己,只得走上前行礼。

  如今她不会再唤错,低声唤了句“皇后娘娘”。

  王稚容身形仍纤细单薄,衬得一身繁复华美的的宫装愈发压人了。

  她脸色透着久病的苍白,眉眼清秀纤细,全然瞧不出皇后气象,倒像被这身衣冠困住了,怯生生地不敢动。

  王稚容看了一眼身旁宫女,忽然指向那盆木芙蓉,对令莺道:“你将这盆花抱进来。”

  令莺迷茫地照做,直至随她走入内殿,四周的宫人退去,王稚容才似松了一气,伸手要来接花。

  瞧她那身子骨,令莺生怕她捧不住,自己先轻轻搁在了地上。

  “崔姐姐,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又成了内苑的宫女?”王稚容不解地蹙眉,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旁。

  令莺忙探头朝外望了望,既无奈又憋闷地说:“你可不能再这么叫了,让人听见了只怕要坏事。”

  “我知道的,”王稚容有些无措,“有人时我绝不会说,”

  话音方落,一名宫女捧着盛新香的铜碟,轻步踏入殿内。

  见着王稚容,宫女含笑提醒:“娘娘,该服药了。”

  王稚容脸上的神色霎时端正起来,点了点头,又看向那盆木芙蓉。

  “本宫喜欢这盆花,你们去盛一碗醍醐赏给她。”

  令莺也意识到什么,一句话没再说。

  她接过醍醐,谢了恩,当即便站着吃起来。

  温甜的奶香落入喉中,令莺原本浑身骨头都发沉,肩背又僵又硬,此刻暖洋洋的甜意顺着滑下去,仿佛脑子都被舒展了,那些压人的疲累也被暂且掩去。

  如今她已不必在意什么仪态,吃饱吃好最要紧。才不过几口,碗便见了底。

  宫女将空碗收走,令莺的目光还依依不舍黏了一会儿,到底克制住了,随另一人退出殿外。

  令莺走后,王稚容佯装去榻上看书,待服侍的人暂退,才伏下身,肩头轻轻发颤。

  眼泪滴到软枕上,她又呜咽着用袖子擦去,不敢让人瞧见。

  明光殿里这些宫女,王稚容一个也不认得。或许是父亲安排的人,也必定会有皇帝的眼线。

  她的心事无处可说,仿佛此生都要被关在这座华贵的金笼子里,至死方休。

  甚至还要忍着那些宫女的“教习”,反复听着男女敦伦之事,被催逼要尽早诞下皇嗣。

  方才见令莺狼吞虎咽地吃,她心里愈发酸楚。

  王稚容可怜令莺,却也更可怜自己。

  -

  令莺原本也打算躲着王稚容,她到底是皇后,兴许哪一日自己再去送花,元霁便出其不意地来了。

  可念及那日的善意与醍醐,令莺隔了几天,还是悄悄捧了一盆香橼送过去。

  她没再选什么艳丽的花。明光殿里的石榴,已经红得烫眼睛了。

  然而王稚容仍在殿内,两人遇上后,她想了想,又命宫人取来琥珀饧给令莺,还装了一小囊茧糖,让令莺带回去吃。

  从她口中,令莺得知元霁政务繁忙,从未踏足明光殿一步。

  王稚容起初神色还算欢喜,可说着说着,却又低落了下去。

  令莺听罢,反而暗中松了口气。

  事到如今,做个清闲无宠的皇后,总好过日夜去侍奉那个疯子。

  -

  朔风渐紧,秋末的寒意一日比一日来得重。

  元明月生辰那回之后,令莺再未见过元霁。

  想来也是,这宫中婢女数以千计,她混在其中,不过蝼蚁一般。二人身份悬殊,本就绝无碰面的道理。

  往日诸多担心,约莫也是令莺想多了。

  帝后大婚之日将近,令莺没再冒险去明光殿送花。此前,她已私下求过王稚容。

  令莺今年十七,待到能够出宫的年纪,纵使宫中无人过问,王稚容也会下令放她出去。

  而到那时,元霁应当也已有了皇后、妃嫔,还有皇子公主。

  他们的人生从此不会再交叠,唯有朝着云泥之别的两端愈行愈远。

  生生世世都不必再见,死后碧落黄泉也不必再见。

  这段时日,令莺几乎头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梦中只有呦呦鹿鸣与啾啾的鸟声。

  她已经很久不曾梦见叔父,也不曾梦见过怜妃了。

  令莺悄悄数日子,离怜妃的五七只剩两日。

  如今帝后大婚在即,整座宫城忙得如同转了轴的纺车。宫中依礼制设下吉仪,处处摆着礼器、吉草与供果,所有人皆奔忙于典礼筹备之间。

  令莺犹豫了整整三日。

  头七时她正病着,自是顾不得其他。

  叔父去世,崔家再怎样总还有人操办丧仪,可怜妃什么也没有。

  怜妃的族人,早就没了。

  令莺设法从库房找来些裁剪余下的帛纸,凭她的手艺谈不上精巧,只能勉强折成串钱的形状罢了。

  趁着大婚当夜,她溜到永巷北侧的墙根下,蹲身用打火石将纸片点燃。

  她偷偷摸摸的,一次不敢烧多,待纸钱化成灰,才摸索着去点下一摞。

  谁知第二摞刚升起一缕薄烟,身后骤然传来动静。

  “何人在此!”一人高声喝止,脚步随即逼近。

  令莺心头一紧,深知此举犯了大忌,哪里敢束手就擒。

  她暗骂一声,迅速踩灭火苗,可纸灰却一时难以收拾。慌忙中踢散几下,听得脚步已近,她头也不回,转身就朝北边园林逃去。

  “站住!别跑!”

  令莺本就跑得快,听见呵斥愈发不要命的狂奔。

  从前住在温室殿时,她在华林园里不知兜过多少圈。即便此刻昏暗,她仍辨得清方向,没费太多力气便冲到了那棵高大的山茶树下。

  身后人声渐近,她心一横,浑身绷得像张满的弓,猛地窜起身子,手脚并用,三两下便攀上了树干。

  匆忙间,裙角“嗤啦”一声,被树枝扯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令莺小心翼翼,将身子伏在几根粗壮的树枝之间,连呼吸得放得极轻。

  那两名追她的人约莫是巡夜的内侍,只不知为何就这般走霉运了,还没烧两摞便教人抓个正着。

  他们显然意料不到,竟有宫人能如此机敏地躲去树上。走动间似还低声骂了几句,随后声响渐远,像是往别处去了。

  令莺仍是一动不动,即便如此,她也不打算这样快就下去。

  私燃明火倘若被抓到,只怕是要罚重杖,活活打到死为止的。

  夜风穿林而过,满树枝叶顿时翻涌起来,哗啦啦的声响层层叠叠灌满耳朵,树外那点微弱的动静也被掩了下去。

  令莺在枝上趴得久了,身子被风吹得有些发僵。

  她低头朝掌心轻呵了两口热气,又交叠着手臂搓了搓。

  就在这时,那阵骤起的风忽地停了。

  令莺忽然听见,树下极近处,似乎有什么动静一滞。

  仿佛有人刚刚走过,脚步恰好停在此处。

  似是为了印证并非是她多心,下一刻,枝叶摇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可这一次,却并非是风。

  是树下之人……正抬手轻拨枝叶。

  作者有话说:

  一不小心写多了,所以更得有些晚

  第33章

  新后入宫, 元霁虽未踏足明光殿,却不会容忍王氏再多插手,或是背着他与宫外私相授受、筹谋什么。

  明光殿的宫人, 也自然须得身世清白, 决不能藏污纳垢。

  他平日政务繁冗,等闲之事不会亲自过问。因此,崔令莺时常去往明光殿送花,王稚容给她什么便吃什么,这些琐碎之事, 也是秦慎经由宫人禀报,才传到元霁耳中。

  这段时日以来,元霁刻意没再管她。

  洛阳本就有数不尽的贵女可与他相配,即便是胆小如鼠的王稚容,也半分不敢忤逆他。换作任意一人,哪怕是那个被熊咬死的罪女,若能得到自己的宠幸, 又怎会不欣喜臣服。

  她又凭什么喂他吃毒蕈子?

  每每想到这些,元霁胸中便燥怒难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追妻火葬场  小睡狸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