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桌上那份文件，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显得有些嘶哑。
“我们学院怎么有你这么个蠢货！你平时成绩好，我们一直把你当精英培养。结果你呢？你居然跑到网上去造谣IACF？！”
卫景脸色惨白，“主任，我……我就是一时气愤，更何况我说的部分都是事实——”
“什么事实？你有IACF收钱的证据吗？”
“我没有，但是我——”
“但是什么但是！你以为IACF是什么不入流的草台班子吗？”
主任怒极反笑，重重地拍打着桌子，“他们旗下管理着逾四十个国家的顶级艺术馆与学术研究基金，背后有多少跨国大企业和顶级科研机构在注资！正因为牵扯的利益和学术权威极其庞大，为了避嫌，他们所有的参赛作品审核，一律采用最严格的三轮双盲审制度！”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凌厉地盯着卫景：“我承认，这世上确实有些野鸡比赛，塞点钱、走个后门就能买个名次。但这绝对不包括BIMMA！那是关联着剑桥和MIT的顶刊文集！你造谣他们暗箱操作，就等于在指着这几所全球最高学府的鼻子骂他们学术造假！”
卫景咬了咬牙，“主任，姜楚曾经是我的女朋友，她的水平我很清楚——”
“你清楚什么？你是学舞蹈的吗？”主任冷冷打断他，“还是你在质疑艺术学院的招生水平？”
卫景哑然，“不，我不是说舞蹈，我看过她的作业水平，她的文字运用能力不强，写的文章有些地方都语句不通的，她高考的文化分本来也不高，再加上高考的作文是有些固定评分标准，只要按着模版去写，也能拿到一定的……”
“行了，” 主任不耐烦地说道，“卫景，你也拿过国际数学建模竞赛的名次奖项，如果现在，有别的同学跑到网上去匿名发帖，造谣说你的那些成绩，全都是你父母或者朋友砸钱给你买来的，你心里舒服吗？！”
听到这话，卫景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梗着脖子咬牙道：“我那是靠自己熬夜刷题、靠真才实学——”
主任冷笑，“如果那个同学看到你从豪车下来呢？如果那同学说你家那么有钱，给你买保时捷，肯定能给你买名次呢？”
卫景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主任再次拍桌子，“你自己都无法接受这种空口无凭的污蔑，觉得是对你心血的践踏，那你有什么资格去污蔑其他同学？！”
卫景欲言又止，“我们不一样，我是……”
“这件事，学校绝对不可能出面保你。”
主任坐回椅子上，下达了最后通牒，“你别忘了，我们京大也是IACF此次赛事的联合发起方和合作方之一！你造谣赛事不公，就是在砸我们京大自己的招牌！教务处已经决定了，如果你这场官司打输了，诽谤罪名成立，为了及时止损、挽回学校声誉——你将被立刻开除学籍！我们京大，丢不起这个人！”
从系主任办公室出来时，卫景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又去求了曾经熟悉的几位教授，然而平素对他颇为热络的老师们，此时都像是见了瘟神一样。
走廊上的冷风吹在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卫景掏出手机，联系了正准备给父母打官司的律师。
“喂，张律！是我！”
卫景低声讲了一遍事情，“但我有证据！我手里有姜楚从那几千万豪车里下来的照片！虽然是别人偷偷拍的，不是很清楚，但这绝对能证明她背后有金主，她那奖肯定是金主花钱买的！你帮我打这场官司，把这些照片作为证据交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张律师叹了口气，“大少爷，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什么？”
“且不说你那些照片是通过非正当途径偷拍的，在法庭上根本不具备合法性，很容易被当庭驳回。”
张律师冷酷地剖析着现实，“就算照片能用，凭几张从豪车上下来的照片，怎么证明对方‘买通了国际学术奖项’？这其中的证据链断得十万八千里，毫无证明力度。”
卫景急了：“那怎么办？你可是金牌律师，你平时不是最擅长打这种名誉权纠纷吗？”
“抱歉，如果是别人，我或许还能想想办法。但对方是IACF。”
张律师的声音彻底冷了，“IACF亚太地区的法务部，全都是业界出了名的疯狗，顶尖大状。跟他们打官司，别说赢，能全须全尾地退下来就算不错了。我犯不着为了你这点破事，去砸了我自己律所的招牌。”
“你什么意思？！”卫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意思就是，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了。”张律师毫无感情地宣布，“另外顺便通知你一声，关于你父母涉嫌经济犯罪和税务造假的案子，我们律所也已经决定撤出。对方掌握的底牌太硬，坐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神仙也救不了。”
“张哲！你个王八蛋！”卫景怒了，“你拿了我们卫家那么多律师费，现在看我们家出事了，你就落井下石？哪有你这样当律师的？！”
“事实如此，我也就是个拿钱办事的生意人。惹到了不该惹的庞然大物，我也没办法。”
张律师冷笑了一声，极其现实地补了最后一刀，“大少爷，留点力气准备下周三的庭前会议吧。祝你好运。”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卫景呆呆地举着手机。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许康突然被翻出陈年旧案面临死刑。
自己只发了一条匿名评论，几个小时就被精准锁定，家里花重金聘请的律师连夜解约，避之不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第170章 那是姜楚！
一种深深的恐惧感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他绝不能被开除！
卫景在地下停车场焦躁地踱步。
他重新掏出那张盖着法院红章的票，翻到背面，找到了上面留下的IACF亚太区法务代表的联系方式。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我……我是卫景。”
卫景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关于那起名誉诉讼案……我想私下和解。我可以在我的个人社交账号上，公开发布手写的道歉信，并且置顶一个月，向贵基金会和姜楚女士郑重道歉。您看这样可以撤诉吗？”
他心里已经盘算过了。
卫景不让姜楚在社交媒体上打造形象，他自己也不太喜欢玩这个。
所以那账号上，平时发的全都是一些建模公式、几何解题思路或者外文文献截图。
他的粉丝们大多数都是相关专业或者爱好者。
没人知道他在现实里的身份。
“……卫先生，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律师冷笑，“您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卫景被噎得脸色涨红，“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就是一个学生，你们想逼死我吗？”
“您是成年人，该对自己言行负责。”律师不为所动，冷冷地抛出了底线，“既然您提出了庭外和解，我方也可以给您一个机会。第一，在京大校内网及三大主流社交平台购买头版版面，公开道歉；第二，赔偿名誉损失费及我方律师团队前期调查取证的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两百万。”
“两百万？！”卫景失声道，“你们怎么不去抢？！我只是发了几条评论，你们要我赔两百万？！”
“这是经过严格审计的法务成本和名誉折损最低估值。”律师的声音毫无波澜，“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电话再次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卫景痛苦扶额。
如果放在一个月前，这笔钱还真不算什么，最多是被父亲痛骂一顿，也就交出来了。
然而如今父母的资产全被冻结，他自己手上还有些钱，也要准备打官司……
卫景扭头看向自己的保时捷。
卖掉车，或许能凑出来，但他手上总不能分文没有。
更何况——
张律师都觉得父母的案子打不赢了，那他也要为自己考虑，自己的房子和车，也不能随便动。
“……”
卫景拿着手机，给谢清扬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被接听。
他无奈地退出通话界面。
那毕竟是谢家大小姐，平时也挺忙的，也不可能随时待命。
卫景翻着手机的通讯录。
忽然看到一个人。
卫宏钧。
……这是他父亲的一个远房堂叔，在家族里辈分很高。
这位叔爷爷早年间是做传统实业起家的，手里捏着好几处京城老牌的旺铺和茶楼，家底非常丰厚。
当年父亲刚下海创业的时候，资金链断裂，差点跳楼，就是这位叔爷爷念在同宗同源的份上，慷慨地拿出了一笔钱，帮卫建华度过了难关。
后来卫建华发迹了，虽然连本带利地把钱还了回去，但这份恩情一直挂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