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第三年_春宜景明【完结】(17)

  陈序之声音微哑:“内人身子还未好,日头不早,特此作别。”

  温长青立刻起身,终于顺势甩开陈问聿的钳制。

  太后在看见陈序之的一瞬,常年未语三分笑的脸就冷下来:“没规矩,哀家叫你进来了么?。”

  对视半晌,陈序之铅灰色的瞳孔冷凉下去,等落在温长青身上,又难得温和道:“先出去。”

  “好。”

  温长青早就不想待了,她立刻起身走到门口,临经过陈序之身侧时,担忧地看向他:“没事吧?”

  “别担心。”

  陈问聿跟在温长青身后出门,与陈序之擦肩而过。

  陈序之未曾偏开视线,径直踏入,掌上大门。

  屋内宫人在看见陈序之进来之后,便识趣地四下退尽了。

  屋内寂静一片。

  “你离温长青远点。”陈序之冷冷开口。

  周允安冷笑:“你在命令哀家?”

  “我欠你的我偿,过去二十年不够再偿二十年。”陈序之冷冷掀起眼,“但温长青年纪轻,容易动摇心软,不懂事,所以你不要靠近她,影响她半分。”

  /

  冉枝被暂时请离了。

  屋外平静一片,仅有温长青和陈问聿对立。

  陈问聿拧眉看向温长青被遮掩的手臂,下意识抬手,却被温长青一把拂开:“我们不是可以这么熟悉的关系。”

  陈问聿忍着心口的酸涩:“我是你兄长,看伤口这种事,以前不是也常做?”

  以前确实常做。

  温长青自幼和陈问聿一块,兄长、好友、未婚夫都是他,以至于她不懂什么是和陈问聿的暧昧关系、男女大防,两人时常手误而共用一个杯盏。

  最后呢?

  所有人觉得她是陈问聿的所属,等到婚事未成时,陈问聿全身而退,她名声尽毁。

  作为一个尚未出阁,并无夯实之本的虚妄郡主,她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如果不是陈序之,她可能早就死在三年前的冬天。

  所以她知道陈序之不讨厌她,这就可以了,她本来也没有再遇到所谓爱情的指望,以她的曾经过往,又哪里会有人当真疼爱她?

  陈序之怜她,已经是她三年黑暗泥沼里的惊喜月光了。

  温长青生疏道:“我们不是兄长姊妹的关系,我们现在唯一的关系,就是叔母与侄子,你但凡真是所谓守礼太子,就该见我时行半礼叫声叔母。”

  这话不是温长青第一次说了,可陈问聿仍旧心空得一塌糊涂,好像四面漏风的草屋。

  他再看着温长青被遮掩的手臂,他彻底没有再关心的立场了。

  半晌,陈问聿无力从袖口摸出药膏:“你以前一直惯用的药膏,雍亲王定然不知,到雍亲王府后让左铃给你上药…”

  “三日前的事,孤已经压下去了,之后谁问起你,你都说是晚上和雍亲王昼夜赶路进的京,孤听闻你进京特地去接。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温家山的事。”

  温长青虽不明觉厉,但还是点头,收下药膏。

  这时,陈问聿应该是要走了的,毕竟等候许久的冉枝还在偏殿等他,可他没有,而是站在原地,漆黑的眼珠微微垂着,神情复杂地看着温长青。

  温长青皱眉:“还有事?”

  陈问聿被赶了也不气,他沉默少顷,哑声问:“和雍亲王成婚,你是当真高兴么?”

  一门之隔,陈序之开门的动作骤然顿止。

  冉枝和他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出于自尊,他也并不想再听到一次上次在营帐前,所遇到的情形,可他也并不想进周允安的屋子。

  一时间,进退维谷,他被迫残忍站在原地,等待宣判。

  片刻,只听温长青道:“以前不高兴。”

  陈序之自嘲扯了扯唇,手腕微微用力,打算推门打破难堪。

  “后来和现在都高兴。”

  陈序之一顿。

  门外,温长青的神色郑重至极,以陈问聿对她的了解,只听语言也能听出来。

  倘若只是撒谎敷衍,没有必要说前面一句,平白叫人误会。

  陈问聿也扯了扯唇,他神色多少灰败,尤其是温长青给出确切答案之后,声音嘲哳:“如果我说……我没有和冉枝圆过房呢?”

  “嘎吱——”

  推门声在陈问聿说“冉枝”时便响起了,后半句话尽数湮灭开门声中。

  温长青理所应当没听清,在听见开门声后,下意识看过去,一下又被男色诱惑了。

  很奇怪,她并非以貌取人之流,美人君子泛泛,却总被陈序之吸引。

  他似乎被里面地龙熏得热,鼻梁霞红,一身丁香紫长袍修身而立,薄雾浓云。

  温长青:“好啦?”

  “走吧,回家。”陈序之走上来,自然而然地牵起温长青的手。

  温长青先愣住,随即了然,陈序之这是在陪她装恩爱夫妻呢!

  她坚定反握,再也没回头过。

  陈问聿眉眼黑沉地沉默凝视两人交握的手,凝视到两人逐渐走远。

  不受控的,他鬼一般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所以其实这个陈序之是靠美色取胜来的么

  第14章 竞争 到了无法忍耐的地步

  两人回到马车。

  陈序之握着温长青的手放置大腿,手指骤才碰到袖口,温长青便立时惊慌地抽回,手中倏然一空。

  他无言望了片刻,屈了屈手指,静静收回手。

  温长青小心地捧着袖下滚烫刺痛的手,偷偷吹了吹气,她实在有点怕被陈序之发现了。

  刚才陈序之和太后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对,而且温长青虽然不解,但两人关系恐怕比她想得还要僵持……现在陈序之肯定因为太后而心情不好,她实在怕受伤的事让陈序之再多担忧。

  她真懂事。

  温长青有点难过,她怎么这么懂事了。

  马车慢慢驶动,两人之间没有人打破沉寂,便一直安静,厚厚的沉水木里,只有一点闷闷的车轮毂转动声,更寂静。

  陈序之视线不知落在何处,停了许久,还是道:“先上药。”

  温长青怔怔看着他。

  “烫伤不要拖着。”陈序之声音微哑,“不愿意让我上药,便自己上,我可以出去回避。”

  “不是,我没有不愿意让你上药,不是呀,但是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的呀?”温长青边说边从袖中取出陈问聿给她的那瓶药膏,“我……我可以问吗?”

  “问什么。”陈序之自然接过药膏,先问,“需要我帮你上药么?”

  “唔……”

  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温长青从来不自己上药,她下不去手。

  呜呜。

  “麻烦你啦。”温长青递出手。

  陈序之拖住她的手,空落的手心再次盈满,他撩起温长青的袖口,瞬间大片的红痕跃出,他瞳孔一缩。

  这么大的伤,刚才被陈问聿握着时会有多疼?

  温长青不明觉厉他为何停住了,便晃了晃手提醒他:“会冒犯你吗?”

  陈序之回神,净手后打开药膏,挖出一块轻轻敷在温长青的手臂:“看你问什么,我不定会答。”

  也很正常,前几天在温家山,陈序之最后也没有说他当初为什么上山修行。

  可是陈序之上药的动作太温和,即便以皮肤的触感,温长青都很难察觉陈序之的指腹游走在她的伤口上。

  温长青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她盯着陈序之,在被月笼纱蒙住昏暗的车厢内,陈序之冷白如月的凉薄脸上,被晕出有几分不真切的柔和。

  她皮肤敏感,可宫人再怎么也无法感同身受,这还是她在父母去世后……第一次在上药时未曾察觉半分疼痛。

  陈序之还在给她上药,也未曾开口催促她开口说那句也许冒犯的问话。

  这么一瞬,陈序之这个名字和眼前的皮囊突然不再单一,都变得有独特意义。

  温长青说:“太后……太后和我说了一些话。”

  “嗯。”陈序之有分寸的没有追问。

  “你……和太后关系不好吗?”温长青迟疑地说。

  事实上,如果不是玉牒中,陈序之与陛下确切是太后所生的亲兄弟,温长青都要怀疑陈序之不是亲生的了,否则怎么会孩子多年回京,问也不问见也不见,还对她说那些话呢?

  陈序之沉默片刻,一直到温长青以为他不会回答后,才见他用干净的帕子为她轻细地包扎伤口:“是只能用这个药么?”

  温长青看向他手中的瓷瓶,点头:“别的有点起红疹。”

  “哪位太医配的?”

  “顾太医……也奇怪,别人配出来的,即便是同样的药草,还是一样起疹子。”

  陈序之点点头,以示明了。

  那个话题好像就被掀过了,陈序之用他的习惯以表婉拒回答。

  温长青觉得也正常,而且……这不就是另一种默认么?确实是关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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