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第三年_春宜景明【完结】(32)

  比如温长青知道,若是陈序之开始追求她……早晚有一天,她一定会答应。

  这是一个存在唯一必定答案的东西。

  可陈序之已经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开始转动佛珠。

  “五十三、五十二、五十一……”

  温长青从未觉得这么煎熬。

  点头,就是给予一个唯一关书。

  她感觉被煮在热锅里了,大冬天的雨里,热得要命。

  “三十三、三十二……五、四、三、二……”

  温长青眼睛慢慢睁大。

  就在一即将数出来时,外面传来左铃的声音:“王爷王妃,你们收拾好了么?雨已小了,若收好了,我们便回去吧,喝点姜茶莫着凉了。”

  温长青慌张地应声:“好了好了!”

  “那我们走啦?”

  “嗯。”

  不多时,车轮毂的转动声便响了起来,打破车厢里凝固暧昧的气氛。

  温长青松了一口气,可还没松到底,陈序之便握着她的指尖,轻轻拨下最后一颗佛珠。

  珠串清零,回到起始。

  “这是一。”

  第24章 同寝(修) 当你答应了

  陈序之送温长青回房, 独自踩着浸了雨的风雨廊桥,走到书房,打开门, 走进。

  下人疏忽,忘记书房还开着窗,此时一下雨,外头豆大的雨水便顺风飘进来, 打湿了温长青桌面最上一层书籍和桌表。

  陈序之脱下外袍,罩在温长青淋湿的桌面, 自个站在窗边,拾出水烟,点了。

  外头雨真的下得大,适才护着温长青回马车未曾仔细看, 现在再瞧,细密的雨丝已经连成一大片白色的幕, 连外头梨花树的枝都不见得看得清。

  真难得, 这样模糊的雨, 他能给温长青剖白清明他的情意。

  陈序之从不触赌, 并非天生高尚, 而是打骨子里就低俗,有欲望,为避免犯五戒,连带不沾所有易成瘾的东西,除了偶尔吸食的水烟。

  所以今日, 是他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了。

  陈问聿已经行动,杀了柳贵妃,掌握东宫唯一权柄, 话事权独一无二,他回来寻温长青,是早晚会发生的事。

  温长青重情谊,有些东西即便最后结局并不完善,但悠长的过程却无可比拟,陈序之他无法否认,温长青最难过的那些年,是陈问聿站在她的身边。

  所以他不得不在陈问聿开始之前,抢占先机。

  这样温长青看着回头的陈问聿,就会想到身边还有一个早早向她剖白的陈序之。

  其实是个低劣的手段。

  陈序之眯着眼,吸了口烟,半晌吐出一层薄薄的烟,铅灰色的眼珠前被氤氲地蒙上层雾气。

  面对温长青,他没有办法不露出低劣的本性。

  纵然宫里头都不希望他与温长青有真情,可饶是常年做一把供人驱使的刀,在面对靠近心上人唯一机会时,也不免会脱离掌控。

  陈序之抽尽最后一口水烟,转身走到自己的桌边,取出最下层的小册子,研磨蘸墨,提笔——

  “如何让她开心地追求她。”

  /

  温长青裹着小被子,被左铃一口一口喂着姜汤,只露出一双幽幽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左铃。

  “您怎么了?着凉不舒服吗?”左铃感觉奇怪问。

  温长青摇摇头,视线从左铃的肩头,投向她身后的窗户。

  大抵为了透气,窗户并没有关,温长青一下就清楚地看见外面成面的雨幕。

  雨水部分打在屋顶琉璃瓦片上,部分打在木窗沿上,除因开着窗,声音更加清脆外,雨水的拍打声,和在马车里别无二致。

  困囿的,逼仄的,潮闷的。

  甚至因是陈序之的房间,沾染着他身上常年的檀香味,在此时替代了不在的陈序之,于此就完全复刻了当时在马车里的情景,温长青的手心甚至还残留佛珠划过的触感。

  在时限内没有明确拒绝的剖白,成了一种默许。

  实话说,拒绝陈序之,是一件比讨厌陈序之更困难的事。

  温长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答应陈序之”这把勾践剑会落下来,所谓“追求”,好像就是她给自己延长的缓冲期,延长到哪一日能够接纳一段新感情,勾践剑也落了下来。

  好着急。

  温长青“庞”的一下仰面倒在床上,一把抓起旁边陈序之的被子闷在脸上,拱了拱。

  左铃不明所以:“你怎么了呀王妃?你和奴婢说说呀,别自个沽涌呀。”

  “你才在沽涌。”温长青一把掀开被子,恶狠狠盯着左铃,“你这个月工钱再扣一个铜板!”

  左铃说:“……照王妃您这么个扣法,再扣三十年,就可以把奴婢这个月工钱扣光了。”

  温长青:“……”

  “扣十文!”

  她一把拽着陈序之的被子盖在脸上,闷起又不说话了。

  左铃扑哧一笑:“王妃,您要闷也拿自个被子闷呀,王爷被子弄一堆褶,等会奴婢还得弹呢。”

  陈、序、之、的、被、子……

  温长青耳朵缓缓烧红,又想起陈序之问她的话“你知道我的所求,还会像之前一样毫无负担地与我同寝么”。

  之前可以,现在有了追求在前,温长青还真不太好意思了,就好像她在主动引诱人家一样,不同意也不答应。

  坏人啊……

  温长青埋了一会子脸,忽然问:“左铃,宫里的事你知道多少?”

  左铃不明所以:“不多吧,但您毕竟要嫁皇家,所以宫里的事,奴婢多多少少打听了些,您想知道什么?奴婢看看知不知晓。”

  其实也就是陈序之,温长青总觉得陈序之把自己的姿态放得特别低。

  这可是陈序之诶,离开京城前,京中只有一位爷,就是陈序之,后来不知怎么的,渐渐才不叫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自卑?温长青不知这个词是否准确。

  “陈序之……你知道他的事么?”温长青试探问。

  “王爷?无非就是出家的时候比较有名吧,那时好像是出了什么事,闹得还挺大的,具体是什么被今上封口了,所以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之后,王爷就说要出家,任陛下怎么劝都没有转圜的余地。”左铃说,“就是陛下声称要把天下寺庙都烧了那次。”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陛下刚登基没几年吧,怎么着也有十年左右?具体奴婢也不清楚。”

  温长青直觉这件事对陈序之很重要,毕竟似乎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选择,可是温长青想了解的事应该比这件更早,很可能出现在陈序之的童年时代,只有这样才能决定陈序之的性格。

  应当和太后有关。

  想到这,温长青向左铃招了招手,耳语:“你去打听打听,陈序之小时候,在太后身边时候的事,有什么特殊的,和旁的皇子不同的,和陛下有关的,都打听打听。”

  左铃不明所以,但老实点头。

  /

  陈问聿回了东宫,翻阅了一下今年几批关键银两的去向。

  江南发大水,户部拨了两百万银子,去浙江加固四县堤坝。

  陈问聿的视线在两百万这三个字上停留一会,眼睛缓缓眯起,隐隐约约的念头在他心里成型。

  阿娇……

  “太子殿下,太后娘娘传召。”小太监福身打断。

  陈问聿搁下奏疏,面色淡然地起身,“走吧。”

  无非是柳贵妃的事,陈守之偏宠柳贵妃,这几年少去其余人宫中,柳贵妃又因生了小皇子后易胖,常年维持身材有孕艰难,加之陈守之服用三年零陵香,储君之位大局已定。

  即便是太后,陈问聿也无需再赏脸。

  无非再大越不过孝道,在迎娶温长青之前,他并不想节外生枝,届时给迎娶一事增添阻力。

  慈宁宫外祥宁一片。

  陈问聿走进去,推门,给罗汉榻上之人行礼问安:“孙臣给皇祖母问安。”

  行礼毕,良久没有得到回应。

  陈问聿自顾自直起身。

  “没规矩。”周允安沉声呵斥。

  陈问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周允安道:“太子,你是不是以为没有人管得了你了,你好风光,祭天马上就开始,你在这个关口要了继后的命,这么多年学的都学哪里去了!”

  陈问聿淡淡道:“追继后了?看来孤是做了一件不错的好事。”

  “胡言乱语!”周允安示意亲信离开,待人散尽了,才压低声音怒呵道,“哀家不是让你老老实实等着,太子妃的位置定是给温长青留着的,你做什么要去对陈序之和继后出手?哀家看你这个太子是不想做了。”

  “她杀了孤的母妃,孤杀了她,留了她儿子一命,难道不是手下留情?”

  “你是想留她儿子一命,还是想捏着玩,心里自己清楚。”

  陈问聿挑眉:“留着命在就是他最大的运气,活着干嘛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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