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第三年_春宜景明【完结】(36)

  侍郎微微躬身,长身而拜,离开书房。

  从东宫的书房离开是长长的廊道,四下无人看顾,侍郎左右一看,拐进漆黑的角房。

  大门落锁。

  里头已经有一个人了,一进屋,香熟的脂粉气便扑面而来,叫他心神一漾,伸手揽上了女人纤细的腰。

  “大人你好急呀?”冉枝轻笑,细糯的手臂顺势环上侍郎的脖子,“林大人可别忘了答应本宫的事呀?”

  林觉心神荡漾。

  他比冉枝大一些,保养得当才不显得过分明显,当年冉枝刚出落时,他便倾心,只可惜冉枝最初意属他儿子,后来意属太子,从未看见过他……

  “微臣自然给侧妃娘娘分忧。”林觉亲了一口冉枝露出的手臂,从怀中取出图册,“都在这了,选址在宫南极面。”

  “南极面?那不是冷宫?”冉枝吃惊道。

  “冷宫不过是寻常说法,实际上的冷宫,不过是年久失修,失了帝王怜爱的可怜宫殿,没有帝王的垂爱哪不是冷宫?”林觉说,“太子殿下早已将此处重修,后头的宫墙往外拓了二十余亩,早已改头换面。”

  这么大的工程,冉枝和宫中竟是丝毫未知。

  她脸色僵硬一瞬,更觉自己可笑,陪了太子这么多年,结果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他放在眼里过。

  冉枝脸色恢复如常,笑盈盈地松开林觉:“大人的酬劳,刚刚可已经讨了,本宫可不再付了哦。”

  她指的是林觉给图册前,亲她的手臂。

  白食吃得坦坦荡荡,可林觉却也不生气,“娘娘想要的,微臣自然要满足,谈什么报酬?”

  这话叫冉枝心里舒坦,有心再给林觉一点甜头,可男人总不能一直满足,便作罢。

  两人又说了一点私密情话,因林觉不能在东宫逗留过久,不免被人发现,不多时,林觉便离开了。

  女使走进来关上门,“娘娘您何必与他周旋?当年您差点和他的儿子成婚,和他周旋……”

  “你也觉得我脏是不是?”冉枝翻阅着手中看不懂的图册,笑了笑,“人人都说我命贱,看上我的我看不上,我看上的看不上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大抵说得就是我。”

  她晃了晃手中图纸:“所以我只能用看上我的,去抓着我看上的,我不想认命。”

  女使讷讷不知说什么,好一会眼睛微微睁大:“娘娘您是想……”

  冉枝轻笑:“继后死得好啊,明日不是要补办宫宴?到时,他们还会进宫吧,我非要让那些说我命贱的,看着我能爬多高。”

  /

  前几日的宫宴,温长青不曾拜见太后。

  不论太后和陈序之的旧事如何,作为被太后厚待过的晚辈,温长青因公因私都不能不去拜见。

  否则她岌岌可危的名声只怕是要雪上加霜了。

  “我去去就回。”

  慈宁宫和宴厅是两条路,分岔路上,温长青仰着脸对陈序之乖巧道。

  陈序之温声:“注意安全。”

  他的情绪一如既往,没有丝毫的异样。

  温长青有点难过地想,若非她觉察不对,陈序之估计会隐瞒一辈子。

  她吸吸鼻子,摆摆手:“我走啦。”

  陈序之一句“嗯”还未曾说出口,就见已然转身的温长青又折返回来,正色说:“你不要什么都瞒着我。”

  人的问话常常是有逻辑与目的,温长青既说瞒,那便是目的。

  他眉眼微微压沉:“你知晓了什么。”

  温长青正要说话,就发觉陈序之的语气并不对,是含着几分怒气的。

  “我……也没什么,只是听说了一点捕风捉影的事。”

  是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交集底线,换位思考,温长青也是不喜旁人随意打探她的过往。

  温长青低下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沉默有了好一瞬,不知是否因陈序之正在压制情绪,总之过了一会才听他如往常的声线道:“能说的我都告诉你,不瞒你,不能说的,就当他不存在,可以么?”

  温长青蔫头耷脑地点头。

  她有什么好不答应?一直以来陈序之包容她,这也是她恃宠而骄的僭越。

  果不其然,即便过了三年,她仍旧控制不住恃宠而骄,然后扰乱旁人的底线。

  “没怪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陈序之缓下声,一如既往地叮嘱。

  还不如不安抚,现在的安抚只叫温长青觉得难堪。

  她闷闷地离开了,直到进了慈宁宫,这个情绪也未曾缓和。

  “怎么一早就闷闷不乐?”周允安笑盈盈地问,“哀家可听说,你和序之感情甚笃,怎么还不高兴?”

  “……也没有不高兴。”

  当然不是不高兴,只是一种期望的落空。

  温长青敢在听闻陈序之心中明月时去质问,无非是知晓陈序之待她不同,知晓即便真存在,以陈序之的性子与教养不会给她没脸。

  后来敢因怀疑,就让左铃去探查宫中秘辛,也是仗着陈序之的偏私和独一无二。

  是她自恃不同,触及旁人底线,称不上不高兴。

  周允安道:“和雍亲王吵架了吧。”

  温长青扯唇笑了笑:“他待臣女好,不与臣女吵架。”

  “多好?”

  “事事依着臣女,举案齐眉。”

  周允安一笑:“你倒是为他说话,但哀家的儿子啊,哀家最知道,你们呐,不合适。”

  温长青一怔。

  “哀家知道你觉得他细心,但是他这个人呢,经历的多,心里总藏着事儿,和别人隔了一层,城府呢谁也不知道怎么深。”周允安说,“你又是个敏感单纯的,怎么和这样子城府深的人相处呢?”

  这话其实并没错,不知是谁说两人对话时,倘若一方觉得心情舒坦,那一定是另一方比这一方的城府要深的多。

  这种阅历若为长晚辈,那便是提携的优势,但当这种阅历变成了夫妻,变成了情人,那就不免有一方被另一方所制衡。

  “哀家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一点就透,他毕竟是哀家的儿子,有些话哀家不好多说。”周允安说,“其实你和太子才是最相配的,他没什么城府,喜怒都形于色,待你也是极好的。”

  温长青说:“他若是没城府,臣女何至于被他骗了这么久?”

  “你这话就不对了,到底还是小姑娘。”周允安说,“你到底也是成了婚的,知道什么样的男人好,自然是待你好的人好,太子便是这里面的极端,他只待你好,你们俩若是成了婚,在感情之中,他便没有什么好和你耍城府的,这样才能走的长远。”

  温长青不知道说什么。

  周允安摇头:“哀家知道你怪太子,当时为了权柄弃你于不顾,你大抵是不愿听宫廷冷暖的,但哀家只想说作为皇帝,作为储君…人人都说先帝待哀家情谊万中无一,但比不上太子待你万分之一。”

  “一个人有权势,赠人人一捧珍珠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但若是一个人愿意把所有珍珠都给你,这才难得。”

  ……

  温长清知道太后所言于她来说并不重要,她并不想去理解作为太子的难处,她是烈士遗孤,没有必要去受这种委屈。

  可是,太后说她与陈序之并不合适,却叫她听进去了。

  是因为她与陈序之不合适,所以两人的思考方式并不一样,即便陈序之对他好,但她还是能将陈序之惹生气。

  这样子的感情如何能走的长久呢?

  温长青已经畏惧无法走到头感情了,若是结局都一样,会一地鸡毛的话,那就会显得最开始难能可贵,更是一片狼藉。

  她一边想事一边走,竟然不知道怎么走,岔了路。

  这地方竟是她没有来过的。

  正迷糊间,一个身影从面前走过去,她急忙追上去问:“我迷路了,你可以将我带回宴厅吗?”

  面前的是个面生的小宫女:“见过雍亲王妃,奴婢带雍亲王妃回去。”

  温长青松一口气,道谢。

  这地方温长青没有来过,所以也不知到底是东南西北,只是一直跟着小宫女往前走,路面不免偏僻,正觉得奇怪时,眼前又见一座豪华殿宇,便压下了心中疑虑。

  小宫女走进去:“雍亲王叮嘱了奴婢给王妃换身衣裳。”

  “换衣裳?”

  “雍亲王说你二人穿的是同色衣服,他因意外衣服乱了,需得换掉,便嘱咐了奴婢给王妃也寻一身。”

  她既说的是同色衣服,温长青便打下了心中疑虑,跟着她往里面走,只是殿门一打开,温长青刚才走进去,还来不及说话,后面的门就砰的一声猛然关上,落上锁。

  “?”

  温长青还没有来得及质问,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威严的男声:“谁胆敢擅闯!”

  温长青猛然一震,无外乎是这声音格外熟悉,虽是威严,但依稀能听见声线里偏温润的柔和,这是陈问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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