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第三年_春宜景明【完结】(44)

  是他日日所察,送与温长青独一无二的礼物。

  呵,现在从陈序之的手还给了他。

  陈问聿脸色一霎沉了下去。

  事已至此,再没什么兄友弟恭,他止住步子,瞥看向陈序之,挑衅地冷笑一声:“你觉得,她不喜欢我,就会喜欢你?”

  “让孤猜猜,皇叔为何急着回浙江——长青想回?恐怕不止吧,这根本就是顺应了皇叔你自己的心思。”陈问聿笑得温和宽仁至极,琥珀色的眼直直盯着陈序之紧绷的下颌,“你自卑,担心孤和她再相处得久一些,已经说明的误会就会烟消云散,她回心转意——是不是?”

  陈序之绷着唇角,没有说话。

  “真可惜呢,这大堤塌得实在及时。”陈问聿微微歪头,“不如比一比?看看皇叔这长的八年,是否是虚长的?”

  /

  “王妃,宫里来消息,我们要即刻准备回浙江了。”

  东厂的番子快马到雍亲王府,彼时温长青正于檐下等陈序之的消息。

  “回浙?可是浙江不是闹灾情了吗?”温长青问,“陈序之呢?”

  “不止您,王爷和太子都要去浙江。”番子指挥着下人把剩余东西即刻搬上马车,“王爷马上就到,劳请王妃暂且上车等候。”

  朝堂上的事,番子不见得知道多少,温长青纵使有一肚子的疑惑,也只能先忍下来,等到陈序之回来后再询问。

  温长青走上马车,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叫得温长青心绪不宁。

  神武大道纵马至雍亲王府大概一炷香,陈序之稍迟了一点,一炷香多一点儿赶到了。

  温长青听见外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不多时,车门便被打开。

  陈序之弯腰走进来,肩头一片深紫的水色。

  温长青连忙递上已经准备好的干毛巾:“怎么回事?”

  “浙江河堤塌了,半个省遭灾,杭州也没例外。”陈序之简叙,“皇上派我与太子一同赈灾。”他轻轻抬起眼,声音微沉,“探查浙江贪墨一事。”

  这事早有风口,可那时仅是朝堂上的机锋,无凭无据也无法对浙江发难。

  原本皇帝已经派遣陈序之暗地搜集贪墨的马脚,可还不待东厂到达浙江,河堤先塌了,也不知该说浙江贪黑了心,还是说时运不济。

  温长青沉默片刻:“太子……为何也要去?”

  陈序之视线从她脸上一扫而过,说:“我明他暗。”

  温长青明白了,说陈序之是靶子也好,为了转移浙江官府注意力,给太子创造机会也好,总之太子隐没在陈序之下,不抗事,但最后的果八成是了陈问聿的政绩。

  她有点不高兴,脸也皱了下去。

  “我还以为陛下和你关系很好,为什么他也这样。”温长青不满说。

  “没有一定的好与不好。”陈序之淡淡,“也许当初是好,但时过境迁,立场和考量都在改变,他也并未有主观的恶意,维护皇储,他并没有错。”

  温长青沉默一会,忽然说:“是太后的主意吧。”

  她快速抬眼又底下,声音闷闷:“你不想要我对太后心有偏颇的意见,就不肯说。”

  陈序之哑声轻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但温长青知道是的。

  怎么会有这么偏心的母亲。

  温长青闷闷不乐:“早不该接这个担子,应该昨晚就走。”

  她知道陈序之并不掺和朝廷的事,马妙旋也是这么说的,即便浙江灾情不小,可朝廷也不是无人可用,根本没必要掺和进去呀,浙江官府贪墨都多少年了,根深蒂固的,京城人一脚才进去,出来还能有个全乎人?

  温长青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她知道这么说不免有懦弱之嫌,可她就是生气太后拿陈序之做靶子。

  陈序之却丝毫没有责怪她颇为小家子气的言论,温声说:“你喜欢浙江,若是浙江不清白,我怎么放心带你在浙江长住?”

  …………

  刚刚为什么生气来着?

  温长青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她实在觉得,陈序之太能言善辩了,把她辩得晕乎乎的,不知怎么就答应他公平竞争,不知怎么就答应他全盘相告,不知怎么就……就不生气。

  等哪天,说不定她不知怎么就松口了。

  太巧舌如簧了!

  陈序之平时不说话是对的!

  不能说话!

  她的想法全部都写在脸上,陈序之一眼便知,他眉梢轻轻挑起,忽然开口:“陈问聿的东西,我送回去了。”

  “哦哦哦哦……啊?”温长青迷迷糊糊应完抬起头,“什么东西?”

  “前几日送的那个盒子。”

  “扔了就好,你怎么还特地送回去。”

  温长青心觉陈序之太讲礼数,她原本是打算把那玩意扔到雍亲王府里,反正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陈序之轻笑:“那可不能扔。”

  温长青不明所以看了陈序之一眼,再贵重也无非就是个物什,有什么不能扔的?

  她只当是陈序之太守规矩,不愿随意糟践心意,也没再多想。

  京城去浙江的路,马车少说走一月。

  今日一整日收拾行李又是担心浙江灾情,此刻马车中一安静下来,温长青困顿不行的睡意就上涌了,坐在车座里,脑袋一点一点的,未固定稳的发髻随着动作前后坠晃,珍珠发簪晃着月笼纱的光晕映在陈序之眼底。

  她实在很美。

  在这一月慢慢解开心结,养好之后,脸上那点糜荼的艳丽完全消失了,现在透着隐隐的婴儿肥,嘴唇粉嫩水亮,睡着后因为头向下点,嘴唇有一点轻微嘟起,特定角度能看见唇缝中一点点露出的殷红的舌尖。

  ……是很适合接吻的唇型。

  陈序之看了一会,伸手,轻轻覆在温长青的左脸下颌,极缓慢的,将她的头偏向自己。

  他忘记呼吸了。

  肩膀触及绵软的脸颊一瞬间,陈序之也没敢呼吸,直到温长青的侧脸完全贴合上他的肩膀,眼睫不安地颤动一下,片刻恢复宁静,他这才慢慢呼出一口沉闷的气。

  直到此时,他才察觉自己的肩颈不知何时,彻底绷紧了。

  /

  “她没收呢。”

  陈问聿坐在马车中,刘德贵在一侧。

  他垂眼看着手上方盒,片刻陡然冷笑。

  “不过得了温长青三分好脸色,就对孤耀武扬威,嚣张至极。”陈问聿冷冷地说。

  刘德贵小心觑着陈问聿的脸色,斟酌说:“是啊,郡主向来容易相信人,刚见面的人也能和人一见如故,不过一个小礼物,给他算不得什么。”

  陈问聿冷脸:“你的意思是孤连一个刚见面的人也比不过?”

  刘德贵大惊:“不不不,奴婢的意思是,雍亲王毕竟是郡主的郎君,多一点信任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问聿一掌掷出盒子,森森看着刘德贵:“怎么,成婚了不起?”

  刘德贵欲哭无泪,心说这个太子怎么越来越难伺候了。

  “天地良心,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啊,奴婢的意思是、意思是……现在!对现在他们毕竟是夫妻,女子对郎君有一点不一样是很正常的,但殿下您看,您都没有和郡主成婚,她都对你这么不一样,这么一比高下立判啊!”刘德贵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对,这么比起来,殿下您比雍亲王,对王妃来说重要多了!”

  陈问聿脸色稍霁,“那你说,孤和那个老东西掉水里了,她先救谁。”

  刘德贵:?

  “奴婢肯定先救您。”

  “孤要你做什么。”

  刘德贵脑门上的汗有越冒越多的趋势,他道:“三年前郡主肯定是救你,就算成了婚肯定也是救殿下,但这毕竟一点芥蒂还在,郡主肯定是还介怀呢,但这会子去浙江,殿下又已经和郡主言明了当年苦衷,您好好待郡主,还怕郡主不对您旧情复燃?到时候您真掉水里,奴婢想救你,都抢不过郡主的速度呢。”

  刘德贵不愧是自小跟着陈问聿的大伴,三两句给陈问聿说得心情舒缓至极。

  “到时候,殿下害怕这龟纽金印送不出去?”刘德贵操着圆滚滚的脸笑呵呵地奉承,果不其然看到陈问聿明显愉悦起来的脸色。

  “怎么好好待?她并不理孤。”

  刘德贵说:“那自然是郡主要什么您给什么,只要雍亲王不在家,您就偷偷跑到府上去,买上一堆漂亮的郡主喜欢的,真诚一些,说不准郡主哪天一心软,生米煮成熟饭,那您也是郡主半个郎君了,又有情谊在,雍亲王怎么能和您比!”

  陈问聿自诩下作,顷刻觉得此事可行。

  /

  马车在夜里停在驿站休息。

  温长青随陈序之下了车,她脸上有点不自然,细看唇角的口脂微微有点晕开。

  陈序之眼底含笑的看了她一眼:“当真没有……”

  “啊!”

  温长青气急败坏地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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