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第三年_春宜景明【完结】(5)

  周边几个宫人和禁卫军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了嫌恶的神色,

  “奴婢来。”左铃话音刚落,就被陈问聿伸手拂开了,他撩起衣袍蹲下身,捡起温长青的鞋。

  “我……”

  “别动。”

  一只铁钳似滚烫的手握住她的脚腕,烫得温长青条件反射地一缩,她与陈序之从未这么亲密过。

  “我之过,莫着凉。”陈序之语调温凉,熟悉到丝毫看不出他们是第一次接触,而且毫不油滑地安抚,“东南众国今年收成欠佳,兜罗棉贡岁不足,明年多备一些。”

  他们亲密的相处熟稔至极,让所有人好像被隔空扇了一巴掌。

  一侧的公公小心翼翼地去看陈问聿的脸色,却见他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只露出半张惯带轻微笑意符合身份的笑意,猜不透心思。

  但公公知晓,他大抵是不高兴的。

  太子殿下生来天皇贵胄,是嫡是长,落地立太子赐东宫,为了他的根基,皇帝在他出生后五年未进后宫,要风得雨,即便再怎么贤明储君,骨子里都是上位者的说一不二。

  陈序之用身形当着,为温长青理好鞋袜,伸手扶她下地,向陈问聿告别。

  陈问聿没说什么,行了半礼,让公公去领了路,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牵手行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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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长青知道,陈序之不过是为了给她撑面子,这才在那么多人面前做亲密的事,所以她也没有多想,等进了营帐便不好意思地松开手。

  汗涔涔的,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陈序之的手垂落身侧,虚张两下:“可受伤了?”

  路上他已经听陈问聿的公公说了今日之事。

  温长青摇头:“没,但是我把冉枝骂、说了几句,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其实陈序之赶来的时候,温长青就知道陈问聿说得不对,如果只是为了体面,怎么会夜以继日地追赶路程,但他们说熟也不算,为了填补陈问聿的烂摊子,陈序之已经妥协了婚姻,她不想过多给他添麻烦,她不敢像从前一样妄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招了旁人讨厌。

  但刚才她被陈序之一关心,还是忍不住向他闹了点脾气。

  “不会。”陈序之挽起她当时执剑的右手袖口看了看,确认没有伤口,绷直的唇角才不明显地放松了几分,“你并非是无理取闹的人,既说了便是她有错,你无错之有,又何来麻烦。”

  他替她理好袖子,“但是之后危险的事不要自己做,到京中后,东厂的番子会一直跟着你,一切让他们做,我给你的手铳带好。”

  温长青点点头:“好。”

  这几年,每月陈序之会下山一次,他们的相处通常都是这样,她偶尔说一说苦恼和难受,陈序之耐烦地安抚和开导,所以听这些叮嘱似的相处,温长青很熟悉。

  不过说完了话,眼下又有一件棘手的事,她与陈序之从未同床,一直是以叔侄的身份相处,可若是今夜分房而睡……那冉枝不就知道她在撒谎了?温长青不想在冉枝面前丢人。

  还不等温长青多纠结,番子就抱了两床被子进来。

  “有劳,放在那吧。”待番子走了,陈序之才对温长青说,“今夜要委屈你了。”

  “……不委屈的。”

  温长青站在一旁,看着陈序之铺床和地铺,上去帮忙,又被他拂开,“坐一边去玩。”

  温长青:“……”

  可能是因为把她当小辈,所以陈序之对她总是有种包容的纵容,她揉了揉鼻子,问起今日没有问的话:“‘你怎么来的这么快?一来一回加照顾方丈,少说也耽搁了十天的路程。”

  “答应你会早些赶上,便不会放你一人进京。”陈序之铺好床,起身净手,取出佛珠缠在手上。

  他的手腕是中正的粗细,一百零八颗小叶紫檀缠四圈还余出半截,将好托在拇指的长度。

  温长青接纳了这个理由,陈序之一直都是妥帖的性格,从为陈问聿收拾烂摊子迎娶她时就是这样,言出必行也当是他的君子之风。

  她又道:“那……那你怎么知道我走的这条路?”毕竟这条不是官道,她都做好陈序之走官道进京,和她错过的准备。

  陈序之顿了顿:“猜的。”

  “可……”

  “睡觉。”陈序之膛起一星眼皮,铅灰色的眼珠带着灰硬的质感平直地看向温长青,“上次念到大乘广五蕰论哪一段?”

  “云何思……”

  “嗯。”

  两人各自洗漱,温长青脱了外袍,爬上陈序之铺好的床,躺下,灯被陈序之熄了,身侧的床下传来布料的摩擦声,片刻后陈序之凉平的声线声量适中地响起,“云何思?谓于功德过失,及以俱非……”

  刚到普陀山时,温长青陷在京城的谩骂中难以入睡,闭眼就是众人的讥嘲,陈序之便给她念佛法,一本接一本,直到她入睡才停,可能陈序之多少有点执拗,温长青也听得舒服,后来便成了他们的习惯。

  一月来鲜少睡觉的温长青,不过须臾便生出了困倦,陷入黑甜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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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来了。”冉枝迎上去,为陈问聿宽衣。

  冉枝这个人,生得标志冰雪,像一朵解语花,眉目舒展柔情,一汪水般叫男人舒坦。

  陈问聿未曾望她,双臂微微抬起,让她脱下。

  温长青的性子娇纵,为了储君之位陈问聿不得不有所权衡,人人只看他身负厚望,却不见他也不见得稳如泰山。

  而且与温长青恣意妄为,初见心觉罕见鲜活,可储君担子繁重,那份毫不懂规矩的鲜活与冉枝的柔顺相比,后者的更合适他。

  走到罗汉床坐下,随口问“适才在做什么?”

  “看书呢。”冉枝挂起衣物,温柔的在他身边坐下,“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妾总和殿下在一起,不免也想看起来,有一日殿下问起,妾有得话与你说,兴许殿下会宽慰。”

  陈问聿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长青也爱看,但时常看些怪异杂志。”

  冉枝神色闻言先是一僵,随即黯淡:“今日妾惹敦仪郡主不高兴了。”

  “她性子如此,并未不高兴,不必往心里去。”陈问聿半倚在躺靠,未曾分她眼神,而是自顾转着拇间扳指,片刻,“她与皇叔也许感情不错,性子也不如三年前不识大体没有规矩,若是不高兴道个歉也便揭过了。”

  “殿下……”

  “又往心里去了?”陈问聿瞥她一眼,如玉一般的面庞上偏是露出显眼的漫不经心,“皇叔地位敏感,父皇也鲜少招惹,能过便过了,道个歉罢了。”

  冉枝僵着笑。

  三年前,她要为着温长青的郡主身份和太子皇上的庇护对她做低伏小,好不容易算计让陈问聿厌弃温长青,这才做了东宫唯一的主子,结果事到如今,她还要为着温长青那不知交的什么好运捡的雍亲王做低伏小。

  冉枝勉强点头:“殿下开心,妾便开心,能叫敦仪郡主舒坦,莫说道个歉,便是登门赔礼也是行得通的。”

  “你是东宫唯二的主子,不必登门。”陈问聿声音温沉,眉眼压得极低,思绪深沉,他忽然想到,温长青与人牵手时,肤色还是要较旁人白,只在肌肤接触的地方压出一层血色。

  “雍亲王既来了,敦仪郡主想来是随王爷的车队回京?”冉枝笑着问,“想来妾得在他们离开前向郡主赔罪了,听闻王爷晨起极早,莫因错过留了龃龉才是。”

  沉默片刻,陈问聿戴上扳指:“不必。”

  “将那辆沉水木车驾空出来,让他们和我们一并进京便是。”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讲个新故事吧,本章掉落红包“云何思?谓于功德过失,及以俱非……”出自《大武广蕰论》

  第4章 脱簪 辱便辱了

  “温将军,您可得好好管教您的女儿了。”来人拉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小男孩,满脸生气愤。

  “一个小姑娘如此不知礼数,大庭广众之下将犬子打成这般!哪有半分女娘教养、半分大族举止!今日温将军若不给在下一个合理的答复,明日在下定参你个家风不严!让陛下分辨分辨,京中何曾有这样不懂规矩的女娘!”

  温长青躲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头上的璎珞被太阳照得折出三道光,各处映着。

  话音刚落,只听里面冷笑一声:“答复?没有答复!”

  “你!”

  “我的女儿我知道,她绝不会做没有缘由的事,侍郎有功夫来我府上找我的麻烦,不如问问你这个儿子在学堂做了什么事!”老将军冷哼,“我不会在此问我的女儿,也绝不会让你去问我的女儿,你若是坚持,那便去皇上那分辨!”

  男人被气得嘴唇发抖,“莽夫!你这莽夫!”

  大人一言一语吵起来,鼻青脸肿的小男孩吓得不知所措,终于在对上门外温长青冷冷的脸时,嚎啕大哭:“我不是故意掀林姑娘裙子的!是树枝太长我没注意,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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