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伸手，正了正自己的领带。
原本飞机上能休息的，但不知怎么的，一闭眼就毫无睡意。
即使特意将工作都提前，把今天的时间空出来了，他却还是在去与不去之间做不了决定。
脑海里似乎做出了许多设想。
一会儿是虞芷看到自己的惊慌失措，一会儿又是她频频望眼欲穿的模样。
算了……
反正也确实很久没去陆霜的学校了，总得看看侄女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最后，他是这样想的。
陆晏西来学校很低调，并没有提前通知谁，可一下车，还是有老师和领导迎了上来。
“陆总，真是谢谢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过来。”
陆霜在这里上学，陆家没少往学校投钱，大家对财神爷当然是笑脸相迎。
陆晏西的态度也很平和。
“陆霜在学校承蒙各位老师的关照了。”
“陆总这是哪里话？都是应该的。对了，今天还有陆霜同学的比赛呢。”
大家一边交谈，一边往操场那边走。
操场看台处特意设置了休息平台区，哪怕是一早没有得到陆晏西的消息，那边也准备了陆家的位置。
陆晏西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件米色的外套，搭在座椅的靠背上，他记忆力实在是太好，好到哪怕虞芷其实在他面前只穿过一次，也能清楚记得。
男人坐在了旁边的位置上。
“陆霜同学报的是八百米，等会儿就要开始了。”陪同的人在旁边介绍。
看台的下方就是跑道。
因为是贵族学校，从安排的座椅就已经能看出些三六九等来，陆家的位置明显是视野最好的。
起跑线在跑道另一侧，距离有些远，看得没那么清楚。但哪怕是模糊的人影，也足够陆晏西分辨出来了。
随着开始的哨声响起，跑道传来咚咚的跑步声，几道身影渐进，陆晏西看到了陆霜。
小姑娘跑得很快，暂时没有第一，也是在前面。
陆晏西知道陆霜之前都是生活在乡下，小时候满山地跑，跑步不在话下。
仅仅是片刻，男人的视线又被旁边的白色身影夺占。
女生一身白色的运动装，举着相机在跑道外同样跑得飞快，身后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摆动。
离得近了，五官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分明也不是惊心动魄的好看，陆晏西的手指却像是被什么牵动了一般，不自觉地动了动。
她在笑，还在说着什么，大概是在给陆霜加油，连打在她身上的光，似乎都像是对她的偏爱。
虞芷自然是没看到他的，很快就跟着陆霜跑远了，只留下背影。
800米是操场的两圈，男人的心情好像也随着那身影的两次靠近、远离而起伏着。
直到她们到了终点线，他不知什么时候握成拳的手，才慢慢松开。
陆霜是第一名。
“陆霜同学真是全面发展啊，”旁边有人奉承，“不仅入校的短短时间里，成绩就提高这么多，体能也这么好。”
休息区除了陪同的老师，还有其他同学的家长，这会儿有不少认出了陆晏西，纷纷过来套近乎。
陆晏西脸上虽然带着礼貌的淡笑，态度却很疏离。
当然，也没人计较，都在绞尽脑汁地想攀上这层关系，谁会在意这个。
陆晏西回了几句后，视线往旁边转了转，脸上笑蓦然淡了下来。
大家没弄清楚状况，看男人起身，纷纷让出路来，还以为他是要离开了，却见他走到旁边座椅的过道处。
地上有一件米白色的女士外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谁碰掉的，陆晏西弯腰捡起，手拍了拍上面明显的灰尘和脚印。
刚刚站在这里的人，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惶恐，又不着痕迹后退了两步。
还是陪同老师赶紧打圆场：“真是抱歉，这是陆霜同学的外套吧？刚刚没看到。要不我现在让人收起来……”
陆晏西抬手止住了他想要接过去的动作：“不是她的，是我认识的人，我拿着就好。”
他就这么把外套放在手臂上抱在了怀里，西装革履的男人做这个动作，比起刚刚的冷漠疏离，莫名多了一点贤惠的人夫感，整个人也柔和了许多。
他的视线重新看向了操场。
***
有人在扶着陆霜。
她刚跑完，虽然是第一名，但也累得够呛。
“也别立刻停，”一个女生拉着她小走，“走两步，走两步。”
“陆霜，你真厉害啊！这是咱们班今天的第一个第一名吧？”
“对吧！真争气！”
同学们围着她夸赞，年轻女孩子们的脸上洋溢的都是真挚的佩服与喜欢，虞芷拿着相机继续拍。
“小虞老师，”陆霜喘着粗气，终于平息下来后，才想起一边的虞芷，“我怎么觉得你也好厉害，你几乎是跟我一起跑的吧？”
虞芷好笑：“我在内圈，这才多少米。”
“那也好厉害的，”说完又想起了什么，“照片拍了吗？”
“那当然了。”
虞芷把拍的照片给陆霜看，她的拍照技术拿捏这种场面还是绰绰有余的，陆霜满意得不得了。
“小虞老师，我真是太爱你了。”
“哇，这张把依依也拍得好好看啊。”
虞芷不知道依依是谁，但一名刚刚跟陆霜一起跑的女生脑袋马上也凑过来了：“哪呢哪呢？”等看到屏幕，眼前也是一亮，“陆霜，这个能不能发给我。”
陆霜看虞芷，虞芷自然是点头：“回头我把今天的照片都发给你。”
“陆霜，这是你什么人啊？”
“我家教老师。”
“啊！就是那个教你英语的老师吗？”
有了这么一个开头，后边来找虞芷拍照的都多了。
虞芷也乐得给陆霜做人情，她还记得自己一开始给陆霜当老师，她说自己在学校没什么朋友。
现在看到她跟同学相处这么好，虞芷也替她高兴。
正尽兴的时候，旁边跟她说话的陆霜突然抬起头，朝一边看了过去，脸上瞬间迸发出喜悦来。
手往上一抬，一边招手一边叫：“小叔！小叔这里！”
虞芷：“……”
不是，陆晏西来了？
她不死心似的，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仿佛陆霜能凭空再蹦出一个小叔来。
可那个正在向她们靠近的身影，实在是瞩目到没有任何认错的可能。
虞芷在对上他的目光之前，又快速低头。
他不是在出差吗？怎么过来了？
第20章 心安
陆晏西这会儿是一个人。
之前陪同的老师、领导，他都已经让人回去了，其实也不用陆霜招手，他的目光早就锁定了这边。
自然也就看到了虞芷那小心翼翼看过来的一眼。
女生的眼里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一瞬间的慌乱，还有诸多复杂的思绪，但因为很快又低下了头，让人无法分辨。
但毫无疑问，自己的存在，带给她不小的混乱。
陆晏西其实无法得知自己具体的心情，从一开始，在看到车上丝袜的那一刻，如果是平时，无论是有什么样的缘由，虞芷都不可能继续出现在陆家。
但他不仅把人留下来了，现在还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
好像……
好像就是为了这一刻，看到她的兵荒马乱，来让自己心安。
是的，心安。
虞芷刚到陆家的时候，没这么怕自己的。那时候怕自己的是陆霜，女生在家根本不敢多说话，陆晏西也很棘手。
他跟一个高中生没什么可交流的语言，不能不管，却也没法对一个本就敏感的女孩子管得太过。
交流起来自然束手束脚。
这种状况是在虞芷出现后改变的。
“陆先生，”对方有一次特意叫住了自己，“如果……您工作能抽出时间的话，周末要不要跟小霜一起吃晚饭？”
陆晏西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虞芷看了一会儿，女生在自己打量的视线下依旧坦然，并不像是心有盘算之人。
所以陆晏西沉默片刻后回答了：“我在，她会更不自在。”
这话没有说谎，他不是没有跟陆霜一起吃过饭，结果是陆霜在餐桌上连夹菜都不敢，从那以后他就不怎么在家里吃饭。
“但一开始的不自在总是要克服的，人与人关系的建立，总要有个开始和过程，”女生想了想，试探性地问他，“或者……如果不冒犯的话，我也可以一起吗？”
她越界了。
虽然是这样，但陆晏西也看出来了，越界是因为真的在意陆霜。
陆晏西到底是同意了。
果然，有了一个不怕他的虞芷在中间，陆霜明显自在得多，餐桌上一开始大多数是虞芷说话，跟陆霜说学习的事情，说她高中时的事情，有时候虞芷一个眼神过来，陆晏西就知道该自己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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