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异常_樾杉木【完结+番外】(30)

  景亦用余光瞥见他的手背鼓起两道青筋,几秒后又松开掌心,曲着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她这时还不明白徐行在想什么,直到第二天上班,楼上突然下来个总经办的人,来找关其珍催一个文件。

  这会儿的部门同事都去茶水间吃下午茶,关其珍也不在办公室里。

  景亦给关其珍发了条微信:【姐,刘助来要文件了。】

  关其珍过了十分钟才回:【景亦,我有应酬出去了,你帮我送过去吧,就在桌子上,蓝色的那个文件夹,让徐总签个字就行。】

  景亦:【好的。】

  刘助在微信上催得很急,景亦一刻也不敢停地去关其珍桌子上找文件夹,然后走向电梯。

  她抱着文件夹,静静地看着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里头站着个郑路唯,他正举着个手机打电话,见到景亦稍微点头问了个好,景亦礼貌笑了笑,走进电梯,站在他的对角线上。

  景亦并不想知道郑路唯的通话内容,但轿厢太狭窄,声音传出去又弹回来,萦绕在景亦的耳边。

  “Vivian,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到了纽约再说,我订了明天的机票。”

  电话里的女声娇纵又乖张,“郑路唯,晚了,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你是我爹啊?别以为你大我那么多岁就真是我长辈了,我爹早死六年了!”

  “我不是你爹,也没有强求你听我的话。”

  “你神经吧?知道现在美国几点吗?我睡着觉呢你还说教我?滚!”

  终于熬到电梯门打开,景亦闷着头往前走,把郑路唯的声音甩在身后。

  只是她走了没几米便停住。

  眼前这么多办公室,哪间是徐行的?

  她视线一转,瞧见了个熟人,姚泊云。

  但她不愿去打扰姚泊云,一是他看上去很忙,二是她不想在他心里加深印象。

  “找徐总?”方才的刘助出现在她面前。

  景亦点头,“对。”

  刘助指了一间最里的办公室,“在那里,进去后敞着门,徐总不喜欢关着门和员工相处。”

  “好。”

  景亦一步一步往前挪,只觉得腿像打了钢板,又像灌了桶水泥,走起来格外地僵硬不堪。

  她停在办公室前,敲了两下门。

  “进。”

  景亦推开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金边马斯三角梅,绿叶与淡绯色的花瓣交错,侧飘枝干蔓延舒展,冷色调的办公室中构成独特的万紫千红。

  她只看了一眼落地窗前的花便收回眼神,视线回到正中间的男人身上。

  他正在看文件,照旧穿着衬衣西裤,浅灰色的领带规整地贴着胸膛,右手的袖口折起来,那只蓝盘百达斐丽贴着干净腕骨。

  他轻微皱着眉,似是不满地翻了两下,视线分明没有望向她,可好像还是感知到了她的存在,“文件拿过来。”

  景亦哦了一声,把手边的门一推再推,想开得更大一些,徐行抬起目光,语调平直,“门只能开到九十度,你想把它掰断?”

  她讪讪收回手,疾步走向他的办公桌,徐行翻开她那份文件,随便扫了两眼就签上字。

  在他看文件的这几分钟里,景亦目不斜视地盯着那盆三角梅,开得很旺盛,只是许久没有打理,枝干分岔得有些凌乱。

  这花是郑路唯之前送来的,徐行没有养花的闲情雅致,他从来不管,浇水照顾全靠姚泊云。

  “徐总,我明天去纽约。”郑路唯走进来,把门摔上,发出砰地一声。

  徐行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忍不住拧眉。

  郑路唯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后才瞥见旁边的景亦。

  景亦往后退了几步,想离开这两个人的视线范围,然而郑路唯也装作没看见她,继续和徐行说:“订了明早八点的机票,等到了纽约我和Frank他们开个会,把到时的结果报给你。”

  “嗯,还有事吗?”

  郑路唯又说了点工作上的数据,景亦有些后悔没把手机拿上来,与其在这儿傻站着,她还不如玩会儿手机解闷,降低一下存在感。

  郑路唯待了没多久就离开,格外贴心地为两个人带上门。

  景亦盯着紧闭的门缝,心中止不住地打鼓。

  “喜欢吗?”男人忽然出声问。

  景亦回过神来,有点怔,“嗯?什么?”

  她顺着徐行的目光望过去,视线被那棵金边马斯三角梅袭夺。

  景亦违心地说:“还行。”

  岂止是还行,她太喜欢了,一看就是名贵的品种,虽然叶子有点蔫,但用心打理必然漂亮又夺目。

  景亦喜欢养花,养花是养新的生命,花必然会谢,但总能等到春天,等到万紫千红。

  花是如此,生命力也是如此。

  “喜欢就拿回家,在我这里放着碍眼。”徐行说。

  “真的吗?”景亦的语气跃然,琥珀色瞳孔闪着轻盈的笑,“我可以带走吗?”

  徐行捕捉到她眼底那点雀跃,声线也不由得放平下来,“可以,今晚送回澜庭。”

  景亦真诚地说:“谢谢,我会好好养的。”

  徐行脸上的温柔一闪而过,他瞬间沉下情绪,冰冷地说:“不需要和我道谢,你我不是陌生人。”

  景亦接过文件,瞥过他的神色,不由得奇怪。

  刚才还和言善语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变了脸色,像天气一样反复无常。

  见她还没有离开的打算,徐行问她:“还有什么事?”

  景亦纠结了一阵,说:“我怕有人看到,我从你办公室出来,现在关着门呢……”

  “出去就行,现在这个时间他们在开会,外面没人。”

  景亦半信半疑地推开门,悄悄往外瞥,见外头的办公区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慢慢走出去,又在门缝里探进个头,指了指那棵三角梅,又冲他笑一笑,口型是不要忘记。

  恬静的笑像是一阵柔软的风,徐行望向那棵曲着枝的三角梅,花瓣在枝头上颤着,粉得像她那天夜里用力咬紧的唇。

  晚上回到家,景亦在阳台上打扫出一个区域,坐在沙发上等着那棵树。

  见多多咬着玩具蹦来蹦去,景亦把它抱到腿上,说:“我要养一棵很高的树,你不要靠近那棵树,也不要去找那只乌龟玩。”

  多多听她的话像是念经,闭上眼睛想睡觉。

  这时有人敲了两下门,景亦推开门,几个师傅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将那棵三角梅搬上阳台。

  徐行回到澜庭的时候,景亦正在修叶子。

  她穿着一条浅米色的棉麻睡裙,宽大的袖口自然向下垂着,领口微微拢在一起,低下头时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上面有一块红色的指痕,是他那夜留下来的。

  景亦听到身后的响动,转过身冲他弯了弯唇角,“回来了,你看,修了以后是不是漂亮多了?”

  徐行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后面的树,平淡道:“嗯。”

  景亦剪完最后一根枝,拍了两下手心里的灰尘,从椅子上走下来时差点踩到多多的尾巴,多多冲她呼噜噜地吼两声。

  她走进衣帽间,换下衣服,摘掉身上所有的饰品,拆了一盒新的沐浴油。

  徐行回到主卧时,景亦正泡在浴缸里,他不经意间看到桌子上的那枚戒指,拿起来仔细盯着许久。

  很简单的一枚戒指,钻石小得像沙砾,戴在手上几乎没有半分存在感,让人难以一眼注意。

  她的钻戒圈口很细,手腕也细,他那天深夜一只手就能掐住她的两个手腕。

  景亦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浴室,她边擦头发边绕开徐行,从梳妆台的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对着头发吹了几分钟又开始找东西。

  景亦扫视了一圈梳妆台,眉心紧紧锁着,手指也不停敲着桌子,“去哪里了……”她喃喃道,又打开首饰盒,“也不在这里。”

  “找什么?”徐行截断她的话。

  景亦在找她的戒指,隐约想起她是放在了梳妆台上,可现在却消失不见了,摇头,“没什么,不是多重要的东西。”

  那句不是多重要的东西有些扎人,徐行敛起眉,紧绷着下颌,手指摩挲了下掌心里的圆环。

  景亦抬头又问他:“刚才多多有来过这里吗?”

  “没有。”

  景亦把梳妆台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见到那枚戒指。

  就在她准备去客厅找狗时,景亦回过身,对上了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

  “不是多重要的东西,没有必要去找。”他说。

  景亦僵着嗓子,喉咙有些堵,她的视线乱飘,“倒也不是非常不重要。”

  景亦走出卧室转了一圈,甚至扒开多多的嘴看了一眼。

  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坐在沙发上,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几万块钱又打水飘了。

  恍惚间,有阵熟悉的木质香靠近,拉起她的手看了一眼,语气平淡道:“戒指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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