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休妻?怎么成一品诰命了_十二小姐【完结】(37)

  ……

  这些话,沈礼蕴上辈子听到麻木。

  她想扭头就走,可是手里的药罐硌着手心,分量变得沉甸甸的。

  她抿了抿唇,亦步亦趋跟上了裴策。

  他去监工,她就在一边等。

  他脱了外袍亲自下场干活,她就站在边上帮大家伙倒水。

  她也不凑上去影响他,只是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像个跟屁虫。

  去到哪儿,大家都跟沈礼蕴打声招呼,遇上大胆的,还起哄裴策和沈礼蕴。

  裴策不喜欢别的男人就这么直勾勾看着沈礼蕴,便转而往人少的地方走,经过一片开了荒的黄土地,便来到了一片树林。

  沈礼蕴还跟着他。

  裴策倏地停下脚步:“我要去茅房,你也要跟着?”

  “我知道你烦我,你把药收了,我就不跟着你了。”她道。

  裴策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拿走了药:“可以了?”

  “不行,我得看你上了药,我再走。”沈礼蕴坚持。

  裴策冷笑:“我上了药,你心里的负罪感就能轻了,是吗?”

  沈礼蕴微微蹙眉,他的思维怎么如此跳脱?

  “药我已经收了,一个冷血无情,虚伪的人,不值得你挂心。”裴策转身往斜坡上走,这回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而去的也并非是茅房的方向,沈礼蕴知道他只是想借口甩掉她。

  他成功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

  沈礼蕴提起裙摆,也迈大步追上去。

  斜坡很陡,沈礼蕴追得太急,一脚打滑,整个人摔了下来。

  第46章 心疼

  裴策看似闷着头往前走,但一直在关注身后的沈礼蕴,她刚摔倒刹那,裴策便回过身来企图拉住她。

  但是已经来不及。

  他为了接住沈礼蕴,也失去了支点,跟着沈礼蕴一起摔倒。

  两人顺着惯性,沿着斜坡往下滚。

  沈礼蕴被摔得天旋地转,只知道,中途有人托住了她的后脑,将她护进了怀里,才不至于身上这么疼。

  直到滚落一片草地的低洼处,两人堪堪停下。

  沈礼蕴才发现,自己一直被裴策托在身上,他给沈礼蕴当了一路的肉垫。

  “有没有伤到哪里?”他问。

  沈礼蕴撇撇嘴,摇了摇头。

  裴策松了一口气,叹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

  “……对不起。”这道歉是真心的,她总是害他陷入险境。

  看她自责,他有些不忍:“罢了,也怪我,不该往坡上走。”

  沈礼蕴却没有被安慰到,那模样眼见着快哭了。

  精致挺翘的鼻尖泛着微红,裴策心中某处柔软被触动,他搂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看着她那双唇却有片刻失神。

  心底对她有怨,也有克制得发痒的渴望,他很想狠狠咬上一口。

  他按下心底疯狂的躁动:“咳……起来吧。”

  沈礼蕴爬起身,想要拉着裴策一起站起身。

  兀地。

  身下突然传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柔软、诡异。

  并非土地的触感。

  两人惊悚地对视一眼,裴策想要拉着沈礼蕴快逃开这片是非之地,可脚底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

  底下铺着的枯草往下塌陷。

  紧接着,便是一阵窒息的失重感,他们双双往地底坠下去。

  好在地下铺了一层厚厚的杂草,触地时,两人都没有受伤。

  扬起一阵尘土,两人一阵咳嗽。

  等面前尘土落下,他们终于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个深而阔的岩洞,旁边是一汪潭水,清澈见底,甚至有鱼群游动。

  “这是哪儿……?我们怎么出去?”沈礼蕴问。

  裴策看了眼池底的鱼,道:“这水是活水,说明通向外部,这估计是某条河的地下暗流。”

  一说到地下暗河,沈礼蕴吓得又缩到了裴策怀里,“我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裴策一点不抗拒她的靠近,反而很乐见她依赖自己,顺水推舟,抬手松松地环住她:“我也不太清楚,宁祝地底情况复杂,几百上千年,沧海变桑田,说不定这个地底岩洞,过去是在陆地上。”

  沈礼蕴问:“这个村子叫夏岩,我们住的那个村子,叫什么?”

  “夏桐。”

  “夏桐……这名字好耳熟,仿佛在哪里听到过。”沈礼蕴歪着脑袋想了会儿,但是就是想不起来,总觉得记忆某一处,有一段很重要的记忆被藏起来了。

  “别费脑筋了,八成是你听小玥那几个小屁孩提过一嘴,便记下了。”裴策没当一回事。

  沈礼蕴想了想,觉得也在理。

  “也是……”

  正说着,她的余光便瞥见,裴策抱着自己的手,裂开的伤口正往外冒着血。

  刚才因为糊了一层泥土灰尘,黑乎乎的看不清。

  当下新鲜殷红的血迫不及待地涌出来,和那层黑灰融为一体,预备盖过那层脏污。

  “裴策……你的伤,裂开了!”沈礼蕴捏住了他的手,“为什么会这样?”

  裴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伤更严重了。

  “可能是刚才摔下来的时候,下意识想要拽住旁边的杂草,被杂草割伤了。无碍。”他握住拳,企图藏起伤。

  手还没收回去,就被沈礼蕴握住了手,“必须马上处理!”

  她环顾一圈,拉着裴策到潭水边,帮裴策洗净了手。

  那层污渍被冲刷干净,露出了伤口,原本被利刃划伤的伤口,切割整齐,可现在,多了很多不规则的撕裂,还有草茎和碎屑嵌在肉里,和着血水,不堪入目。

  沈礼蕴鼻头一酸,眼泪一下涌上眼眶。

  她低着头,沉默不语,仔细地将伤口里的碎屑一点点挑出来。

  无声无息,裴策听不到一声啜泣,也看不到她的正脸,只看到一颗颗晶莹,断线珍珠似地往下砸。

  一颗,两颗,三四颗……

  缕缕晶莹,折射出晃眼的光,晃得裴策心慌。

  “哭什么?”裴策问。

  沈礼蕴不说话,摸出了药瓶,给他的伤口撒上药粉。

  又拿出早准备好的布帛来替他包扎。

  一边包,一边强压着声音里的哽咽说:

  “还好贴身放着,刚才摔下来的时候东西没有丢,不然现在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这儿什么也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出去,别人还不知道我们摔到这儿来了,要是出不去……”

  不等她包扎好,他便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

  哭得梨花带雨。

  沈礼蕴挣开他的手,又低下头,继续把剩下的布帛包扎好,还细细给他打了个结。

  裴策又托起她的脸,这回捏住了她的脸颊:“我问你,哭什么?”

  她眼睛又蓄满了泪,望着他,终于示弱了一回:“你疼不疼?”

  裴策一怔。

  “不疼。”

  “昨天我都看到了,那短刀陷进你的肉里,割了这么深一个口子,怎么可能不疼?”沈礼蕴眼泪簌簌落下来,清清泠泠,像是粉色山茶落了雨。

  她以为他遇难,亲自赶到了乡里,尚且可以说,她那是为了大局。

  可是对着他这么小一个刀伤,就哭成这样,她分明心疼他。

  一个女人心疼一个男人,若说没有别的情愫,他是不信的。

  “有些时候,我真的很想生你的气,”裴策无奈道,声音异常温柔:“可是你总有办法,让这火发不起来。”

  大拇指轻轻一揩,擦掉了她的泪。

  可刚擦完,又有泪落下来。

  裴策捏着她的下巴,凑了上去,唇轻轻吻掉她的眼泪,又覆上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阖上眼,眼睫轻颤,像惊蝶似的扇动翅膀。

  他的视线移到她的唇,弧线漂亮饱满,宛若樱桃娇艳欲滴。

  气氛暧昧。

  仿佛受到某种指引,他俯身,吻上去。

  沈礼蕴也感受到了他越来越近的气息,她僵着没动,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快触及那两瓣诱惑时,沈礼蕴忽地睁开眼睛,一把将他用力推开:“裴策!我想起来了!”

  “……什、什么?”

  “夏桐村,我想起来我为什么对夏桐村这个名字有印象了。”

  上辈子,宁祝乡遭遇汛情,洪涝严重。

  在殷士詹带人抢险之际,作为集中点的夏桐村,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突发泥石流。

  几息之间,所有房屋被冲垮。

  几个村寨的男女老少,无一幸免,无人生还。

  那个时间点,殷士詹等官员在其他村寨排涝,因此保下了一条命。

  也正是因为这事,殷士詹大怒,非要上疏弹劾裴策,要裴策偿命。

  那个时候裴策因伤在家养病,对前线的灾情了解得并不真切,沈礼蕴也是因为事态太过严重,得以听坊间传了几句:

  “夏桐村得罪了神明,被神明降下惩罚,全埋了起来!如今的夏桐村就像个大坟包,盖着一个乱葬岗,耸人听闻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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