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蛊_雨观春【完结】(12)

  “你去后院做什么?”秋满不解。

  “看看你活干得怎么样。”他语气随意地答。

  秋满:“……”

  她决定忽略他那句话,捧起裙子,仿佛已经决定接受某种残酷的现实,面色麻木道:“你直说吧,这次突然让人送我裙子,又想让我做什么?”

  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走廊,饲蛊人眸光略深,无声瞧着她,似是在说:你怎么变聪明了。

  秋满气愤,她能不变聪明吗,吃一堑长一智,她都吃三次了。

  果不其然,饲蛊人开口了。

  “后院的池子应该捞得差不多了。”

  秋满警惕:“虽然还没完全捞干净,但养几条鱼应该没问题。”

  “那捞上来的尸骨你打算如何处理?”饲蛊人循循问。

  秋满满脸都是“这不应该问你自己吗你让我捞的尸骨你自己没想好怎么处理吗”。

  饲蛊人不说话。

  她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地看着对方,最后饲蛊人似是先无奈妥协。

  “那就在后面随便挖个坑埋了。”

  秋满:“……”

  什么叫随便挖个坑埋了?

  说清楚,挖坑的是谁,埋尸的又是谁!

  饲蛊人理所当然地看着她。

  秋满:“……”

  她就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白送的裙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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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鉴于饲蛊人过往那些不太令人信任的言行举止,秋满思量许久,最终还是严词拒绝了这两条新裙子。

  拒绝可能只是失去两条裙子,可若是接受了,她便要扛着锄头去后院挖坑埋尸骨。

  三十九具尸骨,哪怕只埋一半,她一天也埋不完。

  对于她的拒绝,饲蛊人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哦”了声,便悠闲地躺在走廊的藤椅上。

  “知道了,裙子留下,你可以走了。”

  他这么好说话,反倒让秋满觉得反常。

  她决定接下来几天除了吃饭、沐浴和如厕,其余时间坚决不出门,就躺屋里硬睡,她不信这样还能被他坑到。

  如此信心满满地睡了整夜,翌日一早,秋满身心疲惫地醒来,浑身酸痛,宛若被人当成黄牛拉去田里犁了一天地,两条胳膊累得几乎抬不起来,缓了好久才勉强扶着墙站起身,腰更是酸得差点直不起来。

  秋满下意识摸了摸疯狂鼓动的胸口,莫名有种熟悉的、即将发现被人坑了的微妙惊悚感。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面色沉重地推开窗,果不其然,堆在河岸边的尸骨少了近乎一半,而梅树林附近明显多了几处被人挖掘过的痕迹。

  秋满低头看看自己红彤彤的手心,目光缓缓偏移,定格在旁边一双沾着些许青草与泥土的登云履上。

  秋满:“……”

  她就知道,不管怎么选都会被坑!

  秋满赤脚冲出房门,本想大力拍打饲蛊人的房门以示不满,想起他用蝴蝶杀人时神色自若的模样,及时收了力。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客观地同他讲道理。

  “昨晚你是不是让扶尸蛊控制我去挖坑埋尸了?”

  “扶尸蛊这般大材小用是不是不大合适??”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取蛊?”

  “你不是说它价值百万金,怎么舍得让它一直留在我这里?”

  超过三句话了,里面却毫无动静,秋满克制了一会儿,仍是忍不住小发雷霆道:“还有,你得把昨天的裙子还我!”

  事已至此,她不能白挖一夜的坑埋一夜骨,新裙子该要还是得要。

  房里自始至终无人应答。

  秋满渐渐冷静下来,试着推了推门,出乎意料,门竟然稍一用力就推开了。

  诶?

  透过这道细细的门缝,她瞧见屋内的部分摆设,极其显眼的是门对面立着一排书柜,上面全是书和檀木盒子。

  秋满犹豫了一下,默默伸手把门合上了。

  之前听药庄里的人说起过,外面那些养蛊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养些蜘蛛、蜈蚣、蛇这类危险的小毒物,她住的蛊屋里全是蝴蝶,那他的屋子里会不会养了别的什么东西?

  想到这,秋满不禁后背发毛,连忙远离这屋子,从走廊下来时注意到院中的早饭食盒下压着一张字条,她拿起看了眼。

  “……”

  一个字不认识。

  秋满再次意识到人活着还是得有文化,哪怕无法如状元那般学富五车,至少也得识字认字写字。

  不然就会变成现在这样,干巴巴地站在院子里和一张纸条你瞪我我瞪你。

  虽然她不知道纸条上写的什么,但饲蛊人似乎又出门了,也就是说,这宅子今日只有她一人。

  上次她一个人待在这里,被两个趁机闯入的壮汉抓住,甚至差点被抹了脖子。

  为了避免这次再发生类似的事,秋满在“待在蝴蝶屋”和“出门找柳大叔帮忙认字条”之间徘徊片刻,最终选择留下。

  一上午很快过去,饲蛊人一直没回来,倒是绣兰阁的娄掌柜亲自过来一趟,带了套冰川蓝的长裙,盯着秋满换上才满意离去。

  下午,娄掌柜再次送货上门,这次送的不是裙子,而是配套的小衣、棉袜、靴履、发簪和发带。

  秋满看着琳琅满目的半桌子,艰难出声:“……娄掌柜,这些不会也是饲蛊人让送的吧?”

  这么多东西,他是打算下次给她挖多大的坑?

  娄掌柜拿起一根蝴蝶簪,边替她挽发边笑眯眯道:“他一个男人哪能想得这么细致?他只让我隔段时日便送套新裙子过来,我中午回去才想起来,你一个年轻小姑娘总用一根旧发带束发算怎么回事?他之前在我们那存了不少钱,我就自己做主替你买了些簪子和发带。”

  她手巧,很快便替秋满挽了个简单的发型,簪上的蝴蝶隐约藏入她发中,双翅欲飞,灵动得很。

  “饲蛊人今日不在家呀?”娄掌柜随口一问。

  “他可能有事出去了。”

  说到这,秋满将饲蛊人留下的纸条拿出来给她看:“对了娄掌柜,我不认字,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他纸条上写的什么?”

  娄掌柜愣了下:“你不认字?”

  当今陛下即位已有二十五年,女子入学堂早已是寻常,即便是稍显贫苦的几个村子,也有专门教人识字的秀才。

  秋满不认字,要么她家中父母太过苛待她,要么从小被关起来,没有识字的机会。

  不管哪种,都说明她吃了太多的苦。

  难怪上次见她那般瘦骨嶙峋,手腕细的半只手都能圈起来,这几日许是吃得好,脸上、手上都长了些肉。

  饲蛊人还真是在金屋养娇。

  秋满没有细说,只巴巴地将纸条伸给她看。

  娄掌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两眼,这才接过纸条,念道:“昨夜甚是努力,今日再接再厉……”

  昨夜?什么努力??努力什么???

  没注意到娄掌柜的神色变化,秋满第一时间听懂饲蛊人的言外之意,小怒道:“他今晚还想故技重施?做梦!”

  娄掌柜:“!”

  不是,你们俩都到这个程度了吗?

  秋满这浑身上下看着也没几两肉的模样,饲蛊人怎么忍心下手?!

  秋满却没在意她的震惊,眼睛盯着纸条,不好意思地催促道:“娄掌柜,我看着上面不止十二个字,后面还说了些什么?”

  娄掌柜看完,语气飘忽地总结道:“他说他去买鱼,让你今日没事莫出门。”

  说完,她自己又补充了一句:“他可能是想买几条鱼给你补补身体,你确实该多多休息。”

  秋满:“啊?”

  他有那么好心?他去买鱼不是为了养在后院池子里吗?

  让她多休息的意思难道不是让她白天多攒攒精神,晚上好继续干活吗?

  秋满觉得娄掌柜似乎误会了什么,但她说不上来,只能任由她盈盈握住自己的手,语重心长地嘱咐。

  “小满啊,姐姐叫你小满你不介意吧?你年纪还小,身体也没养好,听姐姐的,千万不能任人乱来。”

  秋满:“……嗯。”

  她也不想乱来,实在是扶尸蛊无法控制哇。

  娄掌柜又语意不明地叮嘱她几句,秋满茫然但听话地点头说“哦哦好的好的”,最后送娄掌柜出了门,她自己则拿着这张纸条站在走廊下翻来覆去地看,满脸疑惑。

  这纸条上写的是娄掌柜说的那个意思吗?

  桃花巷外。

  娄掌柜心情复杂地往回走,同时在心里盘算过几日再来时要带些什么礼物,刚走到巷子口便被三个陌生男人迎面拦住去路。

  “娄掌柜,我家大人有情。”

  娄掌柜脚步微顿:“你们家大人是谁?”

  来人道:“商州知州,陆允陆知州。”

  -

  饲蛊人回来时秋满正在院中吃晚饭,听见动静便立马起身看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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