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蛊_雨观春【完结】(48)

  听岫憋得实在受不了,便出去躲了两日,定微不晓得他究竟看见什么,还纳闷他这两日怎么这么老实。

  他哪敢把这事儿随便告诉别人,就算公子真变成了鬼,他也得想方设法替他瞒着啊。

  “小满姐,你,唉,你。”

  你好自为之吧。

  趁着听岫自顾自忧愁之际,秋满悄悄把药碗藏到身后,正要佯装手歪把这碗苦药倒了时,一抬头,却发现饲蛊人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秋满动作一顿,不太情愿地将药碗挪了回来,放在桌上,假装还很烫,等等再喝。

  听岫一见到他便跳起来,匆匆说了几句话赶紧离开,饲蛊人没在意他的异常,端着第二碗药抬步进门,秋满看见他手里黑乎乎的药汁,只觉得眼前黑了又黑。

  “我觉得这点小伤还没到一次喝两碗药的地步。”她微弱地表示抗议,“就算放着不管,要不了几天它自己就痊愈了。”

  她实在不懂,他为何执意要她喝药。

  饲蛊人没有回答,“嗒”地一声放下手中的药碗,语气平淡:“这碗不苦。”

  至于为何非要她喝药,他始终闭口不言。

  秋满狐疑地看了他几眼,凑过去嗅了嗅那碗药,依旧一股药味,只是难得没有那种苦得令人想呕的涩味。

  她迟疑地尝了一口,竟然真的不苦……也不是说完全不苦,至少比起之前的,这碗药已经把绝大多数的苦涩压到了最低。

  秋满是药人,身上时常散发药香,嘴里也常有些微苦涩药味,故而这点苦对她而言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她看看饲蛊人,又看看这碗药,没有理由不喝药了,只能捏着鼻子硬灌下去。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喝完药后秋满变得越发困倦,嘴里总是苦苦的,老想吃些什么东西压压味。

  天色暗下后,饲蛊人便替她换下今日的白纱,伤口已经结痂,夜间不必再缠纱。

  擦完药,伤口凉凉的,药味熏得秋满满身燥意,她好难受,很难说是具体是因为什么,只是总觉得身体里憋了一股火,骨头缝里也透着酸涩的痛意,很想找个什么事儿来发泄一下这股憋闷感。

  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几圈后,饲蛊人推门而入,秋满习惯了他的不问自来,扶尸蛊的效果她亲身体会过,毫不怀疑地腾出床外侧任他躺下。

  “难受?”他看出了她的忍耐。

  秋满犹豫着点点头,坐起身问他:“你给我喝的究竟是什么药?”

  他不再隐瞒:“没有扶尸蛊,你体内被压制的毒素这几日会再次发作,到时你会很痛,这些药能让你好受些。”

  扶尸蛊还没有睡醒,无法放回她体内,需要再等几日,她很快便能变回正常人。

  秋满怔了怔,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她仔细感受了一下:“我现在只觉得难受,骨头很酸,但不是很痛,是因为你的药?”

  “现在只是刚开始,到了夜里才会真正发作,药喝得有些迟,连续喝上几个月,以后便不会太痛。”

  “几个月?”秋满重复,眼神透出几分疑惑,“我不是只能活两个月?”

  他看着她如此无欲无求的模样,突然笑了。

  不爱笑的人突然笑起来实在令人心惊,主要他长得好看,面上笑意散开时,眉眼间常年萦绕的冷意便如春雪融化。

  他当然不会让她死,他要让她有欲有求,不论是欲还是求,都得是他的。

  夜深了,压制许久的疼痛终究还是到来,刚开始尚能忍耐,秋满没有出声,只是蜷缩起身体一动不动。

  很快,四肢百骸间的疼痛便阵阵涌来,比起以前确实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额头开始沁出薄汗,身旁人将她搂进怀里,一次次诱骗她张开嘴,把自己的手腕和脖子咬得鲜血淋漓。

  隔天醒来,秋满亲眼目睹自己昨晚在他身上留下的绚丽大作,尴尬又心虚,以及浓浓的不理解。

  她只需要像以前那般忍一忍,忍一忍便过去了,他为什么非得送上门来让她发泄。

  “为什么?”

  他坐起身,漫不经心地咀嚼着这三个字,随手摸了下脖子里被咬出血的牙痕,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在某个瞬间,那个目光变了。

  不知为何,秋满心头猛地一跳,像触发了某种危险直觉,手撑着床下意识往后蹭了蹭,直到后背抵上墙。

  无法再退了。

  他却没有停下靠近的动作,直到平稳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漆黑双眼直直地盯着她,从眼睛缓缓移到鼻尖,再往下,是昨晚把他咬得鲜血淋漓的唇。

  唇上的血他昨晚已经仔细擦拭干净,可总能隐隐约约嗅到一股属于他的铁锈味。

  他垂首咬住那双唇,这次懂得收敛力道,没有让她感到太痛,只是刚好让她因微微的痛意而主动张开唇,舌尖强势地挤了进去,将她口中的苦涩药味与多余的铁锈味吞吃殆尽。

  秋满被他亲得头脑发晕,胸口剧烈起伏,刚睡醒的衣襟散乱地耷拉着,露出大半截纤长的锁骨,随着她的呼吸,凸出棱骨上的肌肤一紧一松,勾勒出极为诱人的弧度。

  饲蛊人依旧咬着她的唇,他似乎特别喜欢咬她,哪怕停了下来也不想松开,手指已经无所觉地覆上她的锁骨,指腹从左滑到右,一下一下地撩拨着。

  “你昨晚咬了我七口。”他眸色冷静得看不出方才竟干出那种事,语气平和而又温善地告诉她,“现在先还你第一口。”

  头微侧,故意在她眼前露出脖子上那两圈鲜红的齿痕,血迹尚未干涸,动作间裂开的皮肉还在缓缓往外渗着血,可见昨晚她咬得有多重。

  秋满到嘴的反驳顿时咽了回去,抿了抿发麻的唇,目光乱飘。

  比起她咬出来的伤,他刚才确实已经极为口下留情了。

  可是……可是这两种事能放一起比较吗?

  第36章

  秋满这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宋真刚离开药庄, 年纪又小,正是对外界感到好奇的年纪,看见哪个不认识的东西都要拉住秋满和她聊天, 几次下来自然发现她时常出神。

  “满满,你遇到什么事了吗?”她放下手里的贝壳手串, 有些担忧地问。

  小孩子的眼神太过清澈,秋满张了张嘴,有几次很想和她坦白,触及到她眼神又默默咽了回去。

  这种事不太方便和小孩说。

  秋满想过要不要问任桐,任桐比她年纪大, 懂的东西更多, 但两人没熟到能和人无所顾忌地聊被人咬嘴唇这种私事。

  “……”

  脑海控制不住地浮起早上被饲蛊人咬嘴唇的画面,秋满耳根发红, 把贝壳手串塞进宋真手里, 镇定道:“是有一点想不通的事, 不过不算什么大事,过几天可能就想通了。”

  只是被咬几下嘴唇而已, 就当是被贝壳咬了。

  反正咬着咬着就习惯了。

  宋真见她不想说, 便聪明地没有多问, 只是心下暗暗猜测是不是和上次在崔府见到的男人有关系。

  想到那个奇怪的男人,宋真不禁拧起细细的眉毛。

  他给她的感觉特别奇怪, 长得极漂亮一个人,眉眼却一片冷漠,对别人总是视若无睹, 唯独看她时,眼神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阴森。

  秋满说是他帮忙找到她爹娘一家人的,也是多亏了他才能把她们这群人从药庄救出来, 他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宋真的救命恩人。

  宋真感激他,却实在无法喜欢他,更别说那人可能正是导致秋满受伤的罪魁祸首。

  秋满脖子里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今日出门没有缠纱,一道拇指长的细痂横亘在脖子右侧偏上的位置,有心人很容易便能看出来,她体内一定没有扶尸蛊。

  扶尸蛊可使人不药自愈,而她的伤至少已经两三天。

  烈阳高悬,不远处的街口茶摊处,楚作安扇着扇子给自己凉快凉快:“你今日愿意放她独自出门,便是想让暗中盯着你的人亲眼确认扶尸蛊不在她身上吧。”

  饲蛊人今日穿了立领,脖子被完完全全地遮住,站在茶幡的阴影里,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回京都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楚作安向来怕热,转头问茶摊小贩要了杯凉茶,“你需要的几种药材只有宫里才有,我已经写信回去让长姐帮忙找找,但有些药禁不得热,无法送过来,你应该知道。”

  饲蛊人看见秋满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打完哈欠又擦眼角,好可爱,唇角不自觉地翘了下:“再过几日。”

  她看起来还不太想离开商州。

  楚作安“哦”了声,这个回答在他预料之中:“我准备七日后回去,京都还有些事需要我处理,除此之外,你昨日在崔府说的那句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若真是如此,你得提前做准备了。”

  还不是妻。

  但未来一定会是。

  楚作安深刻了解他这位表弟,只要他想要,无论如何都会得到,也不知道那位小满姑娘能不能逃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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