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蛊_雨观春【完结】(57)

  不等她感觉到疼,旁边喂蝴蝶的男人倒是先把她拉了起来,垂首吮去她指尖的血珠。

  触感过分熟悉,连带着那几分迟来的刺痛也一并被吞了下去。

  秋满眼睫微动,澄澈瞳底倒映出他此时的脸。

  “手脏……”她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

  “我都不嫌脏,你计较什么。”

  他抬手,拇指指腹拭去唇中黏上的血渍,眼也没抬,从怀里摸出止血药粉不要钱似的倒下去。

  秋满连连阻止:“够了够了,不要这么浪费。”

  被扎了一下而已,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虽然刚开始确实怪疼的。

  她不自觉屈起这根有点凉的食指。

  好像不疼了。

  饲蛊人捏着她被竹篾磨出几道白痕的手指仔细检查了半天,连指根都没放过,没发现别的伤口。

  “不是和听岫打牌么?怎么又开始糊风筝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把人抱到桌上,一根根揉捏她的手指,似是在给她放松双手。

  秋满挣了下手,没挣开,反而被他攥的更紧了。

  “听岫总是偷偷给我喂牌,有点没意思。”

  说起来,她一直想和他聊这件事,正好话赶话聊到这了,便趁热打铁道:“你能不能去和听岫说一声,不要再这样哄我了,我又没生气,他这样我怪不好意思的。”

  饲蛊人反问:“他为何要哄你?”

  秋满眨了眨眼,迟疑道:“因为愧疚?”

  “愧疚?”他慢吞吞咀嚼着这两个字,口齿间还有她血的味道,抬眼盯住她,“你觉得我也是?”

  秋满平和道:“你可以是。”

  他看了她半晌,突然笑了,她正要问他笑什么,他已经垂首吻下来。

  “听岫会因为愧疚亲吻你嘴唇?”他的呼吸缠着她的。

  秋满:“……”

  他继续往下吻:“会因为愧疚亲吻你脖子?”

  拉开衣领,再吻:“会因为愧疚吻你这里?”

  秋满越听越觉得他简直强词夺理不可理喻:“听岫才十三岁,你胡说八道什么。”

  “可我不是十三岁。”饲蛊人没有再继续,慢条斯理拢起她衣襟,想起什么,眯眼问她,“若他不是孩子,你也会让他这样?”

  秋满没想到他竟问出这等离奇的问题,震惊地睁大眼,一时没有否认,于是在他看来竟成了默认。

  他冷笑两声,转身出门:“听岫。”

  “哎,我在呢,怎么了公子怎么了?”

  饲蛊人面无表情地迁怒:“下午背不完五首诗不许出门。”

  听岫瞬间天塌了,开始向秋满求救:“小满姐,小满姐救我!”

  “十首。”

  “……”

  听岫扭头走了。

  等饲蛊人再回屋时,秋满已经开始徒手拆风筝,蝴蝶纸面碎了一地。

  “拆了做什么?”他走过去。

  秋满看他一眼,指桑骂槐道:“看蝴蝶不顺眼,拆了重糊一个新的。”

  他拾起蝴蝶骨架抖了两下:“我瞧着你倒是挺喜欢蝴蝶。”

  秋满不想理他,他懒洋洋补充道:“我也喜欢蝴蝶。”

  秋满难得尖锐一次:“你自己就是只蝴蝶,你喜欢你自己,有什么好炫耀的。”

  “你说的有理。”饲蛊人不紧不慢地说,“那喜欢你便可以炫耀了?”

  秋满:“……”

  他又开始说胡话了,什么毛病。

  “你觉不觉得你最近变得有点,”她松开手,谨慎地拉开与他的距离,拧着眉道,“说好听点是花枝招展,难听点是……”

  “是什么?”他饶有兴趣。

  “搔首弄姿。”秋满从自己并不多的成语词汇库里挑出这么个轻佻的词来。

  他怔了下,随后竟不以为耻,甚至引以为荣道:“多谢夸奖。”

  秋满:“……我没夸你。”

  “男人求偶都这样。”饲蛊人面不改色,“你看不出来吗?”

  “我只看出来你有病,得看大夫。”

  秋满翻他一个白眼,书上说得对,男人的毛病就是欲大于情。

  但仔细回想过去种种,她自己可能也是这样,便欲盖弥彰地撤回一个白眼。

  骂他就骂他,可不能把自己也骂进去。

  定微这时拿着封信进来:“公子,崔府那边送了封信过来,说是给秋满姑娘的。”

  是宋真托人写的信,秋满终于得以喘息,擦完手接过信拆开,看完后眼角眉梢浸满笑意,连风筝都懒得管了。

  “信上写的什么?”饲蛊人不动声色地问。

  “真真说后日要去……潞州?”她指着信上的一个字问他,“这个字念潞吧。”

  不认识的字读半边。

  他快速扫了眼信上的内容,听不出情绪地“嗯”了声。

  秋满:“真真让我收拾行李,后天她来接我,到时候我和她一起去潞州。”

  定微闻言,悄悄瞅了眼自家公子。

  前两日他出城抓人,找到时对方已经死了,一时之间也查不出别的线索,便将尸体带了回来,正好赶上公子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具尸体便被烦躁的蝴蝶蛊吞噬殆尽。

  也不知公子发现了什么,心情变得更差。

  定微犹豫着将秋满要和宋真一家回崇川的事告诉公子,本以为公子会生气,没想到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了句“知道了”。

  正如此时,定微以为公子会出言反对,谁知他仍旧波澜不惊的样子。

  “你要和宋真去潞州?”饲蛊人扔开蝴蝶风筝,黑眸看不出什么情绪。

  “嗯,之前说要去崇川,但真真要先去趟潞州,可能有什么事,明天我去问问。”秋满折上信,随口说。

  他重复了一遍:“你要离开我,和别人去潞州?”

  秋满微妙地停顿,莫名想起他之前曾阴郁着神色对她说,以后不可以离开他的话。

  只是这一刻的犹豫,他便察觉到了。

  “既然如此,正好去京都和潞州顺路,后日我们不如一起出发。”他语气放缓,眼神却像钩子,咬死了便放不开。

  秋满被那隐形的钩子勾了下。

  “不过,说起宋真一家,有件事倒是忘了和你说。”饲蛊人勾起她小指,漫不经心地说,“楚作安认识一位擅长治哑病的神医,正巧,那位神医最近便在京都义诊。”

  秋满豁然抬头。

  饲蛊人瞥了眼她手里的信,松开手指,退后半步,遗憾道:“可惜你们要去潞州,那位神医极爱游历,过段时间便会离开京都,想来是没机会叫他瞧瞧你朋友妹妹的哑病了。”

  秋满一听这话哪里还记得之前说过的话,主动凑近半步拉近距离,抓住他欲擒故纵的手,诚恳道:“反正去潞州和京都顺路,我们可以先去京都再去潞州。”

  “京都比潞州远。”他好心提醒。

  “那就先去京都,再回潞州。”她改口。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只好再给楚作安写封信,托他帮我拦着些那位神医。”他的语气听似勉强。

  秋满点头,关切道:“到时候你也顺便看看吧,你最近话太多了,还是哑巴点好。”

  饲蛊人:“……”

  秋满不觉这是他特意为她设下的陷阱,还在为骤然得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而庆幸,本想写封回信让定微帮忙送去,考虑到宋真可能认不出自己丑丑的字。

  算了,还是亲自过去一趟。

  从头看到尾的定微缓缓闭了闭眼。

  宋一一要是有这么好骗,他做梦都要笑醒。

  等她转身出了门,饲蛊人神色淡下。

  无论她自愿与否,他总会想出无数种法子让她自愿。

  想离开他?那就等他死了再说。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强压下心口那阵难以遏制的乖戾,再放下手时语调平平地喊了声:“听岫。”

  “哎,公子,什么事儿?”听岫从书房里探出个苦瓜脸,手里的诗集快被捏烂。

  饲蛊人道:“收拾行李,后日满满与我们回京都。”

  听岫试探道:“那这诗我还背不背?”

  饲蛊人似笑非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一向喜欢阳奉阴违的听岫闻言立马扔了手里的书,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被嘲讽,欢天喜地到处拾掇东西。

  之前的行李他收拾到一半公子突然不让收拾了,今天是确定要回京都吗?

  管他呢,反正只要不让他背书,干什么都行。

  听岫赶在秋满回来前,先收拾出来一些需要带回京都的零散物件堆在院子里,东西并不多,一辆马车便能装下,最后才从饲蛊人房间里搬出来一个雕刻着雪花纹样的书匣。

  长约一尺三寸,高约五寸,里面原该放些书,却并不重。

  “咦?怎么挂了锁?”

  听岫将书匣放在石桌上,突然发现这匣子外面居然挂着锁,而饲蛊人平时并没有给东西上锁的习惯,谁想要他的东西自取便是,只要不怕被蝴蝶蛊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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