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蛊_雨观春【完结】(61)

  恰好今日宜嫁娶,进城没多久,几人迎头便见一行迎亲的队伍,前头的人红红火火地敲锣打鼓,一身红衣的新郎官端坐高头大马,面上神情隐没于热闹的氛围中。

  为了不耽误迎亲喜事,听岫特地将马车往旁边停了停,让对方先走。

  “诶?”

  秋满注意到新郎官面上的神情,不禁纳闷:“成亲不是大喜事么?怎么新郎官看着反倒像是在办丧事?”

  围观的百姓们似乎知道些什么,没有高声大笑,反倒窃窃私语。

  听岫捅了捅她胳膊肘,示意她往后看。

  待迎亲队伍走得近了,秋满这才注意到后头的新娘喜轿。

  轿子外边围了一圈五颜六色的花,轿顶四周全部镶有细长的珍珠帘,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能看见轿子里抬着的是什么。

  是一尊灵牌。

  敲锣打鼓声渐行渐远,周围讨论的声音不再克制。

  “真是造孽啊!人死了知道回心转意了,早先干嘛去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现在娶一尊灵牌回家供着有什么用?”

  ……

  马车继续往前,人声被甩到身后,听岫来得早,又擅长打听消息,迫不及待要和秋满分享这桩烂事。

  “刚才那新郎官小满姐你瞅见没?本朝最年轻的知州李修,此人与柳家三姑娘柳凝青梅竹马,两人打小订的娃娃亲,可惜这位李修李知州坚持认为自己只是把人当妹妹,多次当众拒绝柳凝,不惜给人难堪。”

  “柳凝此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论科考,她成绩也不比李修差,偏偏脑子糊涂!竟然婉拒了调任,宁愿留在潞州城做李修的小副手,就盼着能以真心打动他。”

  “谁知前两个月李修从乡下接了一位新寡的表妹回府,这位表妹经常陷害羞辱柳凝,李修也是个脑子蠢的,表妹说什么他信什么,因此伤了柳凝无数次。”

  “前几日,与李修有旧恩怨的一名劫匪绑了李修表妹和柳凝,让他交赎金,只能赎一个。”

  “李修认为自己提前布了兵,不惧威胁,又不肯承认自己在意柳凝柳凝,便选了他那表妹。”

  “结果小满姐你也看见了,那劫匪竟是个说一不二的,得知李修选了表妹后,当场便拉着柳凝姑娘跳了崖,两人皆尸骨无存!”

  “现在好了嘛,李修终于发现自己早已对这位未婚妻情根深种,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当场发了好大一通疯,最后甚至不顾柳家人意愿,硬是在柳凝头七这天把她灵位强娶回家。”

  听岫唏嘘:“人死了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要我说,砚师兄还是太有阅历,他写的那些书是真有用,这李修若是看过砚师兄的话本子,但凡看进去半分,也不至于将柳凝姑娘害至如此地步。”

  秋满深以为然,她这几天已经把《夫君》下本看完了,氛围烘托到这儿,也不禁发表几句感想。

  “有些伤害已经造成,事后如何挽回弥补都没用,更别说这李修生生害死柳姑娘一条命。”

  她没注意到,在她说这句话时,身旁的饲蛊人骤然抬眼看向她。

  “可不是么,不过我觉得那柳姑娘可能没死。”听岫对周围一切浑然未觉,凑近她,嘀嘀咕咕,“话本子里都这样写,女主人公落崖但没死成,失忆后和另一个人成了亲,几年后男主人公偶然遇见她,悔不当初,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纠缠。”

  秋满好笑地拍了下他脑袋:“话本是话本,现实要以死者为大,柳姑娘人都死了,这般无凭据地胡乱揣测,实在不好。”

  听岫连忙双手合十向天拜拜:“实在抱歉柳姑娘,我不是有意的。”

  几人很快行至客栈,听岫去后面停车,他不知道秋满和自家公子这几日分房睡,早早给他二人订了一间房。

  等秋满领着门牌推开房门,发现饲蛊人和她拿着同样的门牌时,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他倒是神色自若,抽出她手里的门牌,问她:“今晚你想睡里侧还是外侧?”

  秋满:“……”

  她又想拍听岫脑袋了。

  她不说话,饲蛊人便走近,抬手将她身后的门合上,微低着头看她。

  “满满,我的病已痊愈。”

  所以不用担心他的身体反应会令病情反复,他们可以继续一起睡。

  秋满不太想和他睡一张床,他身上太热,控制欲还强,总不肯让她离开半分。

  “我觉得还是……”

  眼见他充满贪欲的目光落到自己唇上,她立刻改口:“里侧,我睡里侧。”

  他一向想要就要得到,秋满以为他会吻下来,未曾想,他确实吻了,只是轻轻吻在她眉心。

  好轻,像初冬落下的第一片雪花。秋满眨了下眼。

  “满满。”他垂眸注视着她的眼睛,低声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不会像那个李修,眼睁睁看着心上人死在自己面前却什么都做不到。

  也不会像楚作安话本子里的男主人公,等到妻子死后才幡然醒悟,懊悔莫及。

  扶尸蛊喝下太多别人的脏血,兀自呕吐许久,叛逆得连他这个主人也不愿搭理,直到前几日才堪堪稳定下来。

  算算时间,今晚便可以把它放回秋满体内了。

  她很快便能变回正常人。

  “公子,小满姐!你们在里面干嘛呢?该去吃饭了,我订的那间包厢过时不候的啊!”听岫在外面饿得猛猛拍门。

  饲蛊人松开手,面色不虞地去开门。

  秋满在他身后,怔然望着,复而抬手摸了摸好似还在发烫的眉心。

  ……

  这天晚上,秋满久违地做了个梦。

  梦里她变成楚作安话本里的那位女主人公,被丈夫冷待,伤害,至死才醒悟。

  唯一的区别是她没死成,即将入棺之际,一只美丽的金色蝴蝶突然出现,蝶翅轻盈,灵巧地落在她鼻尖,金色复眼直直望着她的眼睛。

  它竟然开口说话了:“满满,我很想救你。”

  秋满被梦控制,无法回应它,只能听它自言自语:“可是我做不到。”

  它痛苦地扇动着翅膀,每一只触足都在为抗拒本能而挣扎、颤抖。

  “蝴蝶破茧而出后,是无法重新回到原来那枚茧中的。”

  “满满,你是我的茧,我回不去的。”

  棺材厚重的板落了下来,将她和金色蝴蝶一起囚禁在狭仄的棺中,黄土一捧接一捧洒上棺木。

  秋满在一阵难以喘息的窒息感中醒来,睁眼便见将她死死缠在怀中的男人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狭长眼尾泛起薄红,黑色瞳眸里翻滚着浓烈的挣扎、懊恨、自我厌弃。

  以及无法忽略的惶惶不安。

  他上一次发热时的情景历历在目,秋满下意识将手搭上他额头,睡眼惺忪地问他:“怎么了?眼睛这么红,是又起热了吗?”

  他怔住,一瞬间喉中涌起无法吞下的酸涩与哽咽。

  扶尸蛊回不去了。

  他救不了她。

  可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却是关心他有没有再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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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最后的暴击结束

  满宝好,妈妈亲亲

  明天要去杭州cp玩,不一定能更新,先提前说一下嗷,如果实在没办法更新的话会放请假条哒

  第44章

  秋满极少在饲蛊人脸上看见这种近乎心神不宁的表情。

  他大多时候应该是运筹帷幄的, 再难的问题到他这里似乎只要动动手指便能轻描淡写解决,平时寡言冷淡,眼神瞥过来时宛若把人当蚂蚁般一掠而过。

  偶尔会变得话很多, 时不时说出一些让人觉得他有病的糊涂话,但这都是白日的表现。

  等夜里没了其他人, 他会格外缠人,贴着她说话时呼吸热热的,手指也不太老实,但还算守规矩,等把她惹毛后他便会愉快地笑出声。

  可今日一大早, 秋满便见到他以前从未展现过的一面, 即便是上次莫名其妙生病起热,他也没有这般不安。

  “没起热呀, 怎么这么奇怪。”

  她收回手, 犹自困惑。

  因为刚睡醒, 双眸里睡意未散,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迷糊柔软, 连嗓音都拖着浅浅的声, 像羽毛的小尾巴, 轻飘飘地扫了他一下。

  饲蛊人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意,抬手抚过她略显凌乱的鬓发, 圆润微红的脸颊,最后落到她鼻尖,感受着她清晰湿热的呼吸。

  “没有生病, 只是做了个噩梦。”开口的嗓音也是克制过的平静。

  “什么噩梦?”能让他这样不安。

  他没有回答,而是将她压回怀里道:“再睡会儿吧,天还没亮。”

  秋满停顿片刻才轻轻“哦”了声, 闭眼继续睡回笼觉。

  她方才只注意到他今日的脸色不对劲,竟没发现外面天色还是暗的。

  下午,秋满看见饲蛊人给了定微一封信,让他去找玄一道人,之后他们赶往京都的速度便明显加快了,中途也没怎么停歇,以前明明路过哪处有趣的地方总会逗留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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