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猛虎_梦二千【完结】(169)

  李钦面色紫黑紫黑的,眼球暴突出来,被褥上到处都是黑红的污血,枕头上更是斑斑驳驳。

  “我的儿啊!”秦氏扑到尸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捶着床板骂道:“我的儿啊!你怎的就去了啊!你叫为娘的怎么活啊!”

  哭着哭着,她看见李钦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掰开蜷曲的手指一看,是个碎了的瓷瓶。

  秦氏认得这个瓶子,这就是那“金枪不倒丸”的瓶子。

  先前她给安亭蕴下药,用的就是这东西。

  这一下,秦氏全明白了。她哭得更厉害了,拍着大腿嚎道:“冤孽啊!作践自家的短命鬼啊!那药是能吃的东西吗?我跟你说过多少回,叫你别碰那东西,你偏不听!如今好了,把自己吃死了!你叫为娘的怎么办啊!”

  这哭声惊动了左邻右舍。

  隔壁的王婆子、对门的张妈妈、前街的李婶子,都探头探脑地来看。见真出了人命,忙去地保那里报信。地保一听出了人命案,不敢怠慢,忙去县衙报了官。

  不过半个时辰,仵作带着差役们来了。仵作姓刘,干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横死的,可一进门,也被那股子臭味熏得皱了皱眉。

  验尸的时候,把李钦的衣裳褪下来,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下身那物事还立着呢,肿胀得吓人,跟小孩子的胳膊似的,乌青发亮。

  仵作掰开李钦的牙关,一股腐臭气喷出来,熏得几个差役直往后退。再看那舌头,舌根乌黑乌黑的。

  “砒霜之毒。”仵作摇了摇头,叹道,“这药里掺了砒霜,服之如饮鸩酒。看这模样,是吃了两粒不止,毒发时腹痛如绞,七窍流血,死得极惨。”

  说着,从李钦手里取出那碎瓷瓶,把里头剩下的一点药末倒在纸上,取出银针一试。那银针当场就变黑了,黑得发亮。

  差役便来盘问王氏。王氏此时已经醒了,被人扶到外间坐着,还哭哭啼啼的。

  差役问她:“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细细说来。”

  王氏抹着眼泪道:“半夜里他睡不着,哭了一阵子,后来……后来就……就吃那药。我劝他他不听,我困得紧,就睡过去了。谁知道……谁知道他就这么去了…”

  秦氏一听这话,扑上来就撕打王氏:“贱人!既知他吃这个,怎不早拦住他?他就在你身旁死的,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知情?你是他老婆,你怎的不看着他?你还有脸哭!”

  秦氏这一下是真急了,下手也狠,抓着王氏的头发就扯,另一只手往脸上抓,嘴里还骂着:“你这扫把星!克夫的命!我儿自从娶了你,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王氏被秦氏撕扯得衣衫凌乱,发髻散落,脸上被抓出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她先是躲闪,后来见秦氏越打越凶,登时也恼了。

  “够了!”王氏一把推开秦氏,把秦氏推得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王氏叉着腰,指着秦氏的鼻子就骂开了:“老虔婆!你儿子自己吃虎狼药吃死了,倒来怪我?我嫁到你家这些年,你儿子赌钱吃酒、寻花问柳,哪一样不是你惯的?如今他死了,你倒来寻我的晦气?!”

  秦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氏骂道:“你这贱妇!若不是你整日里挑唆他,他何至于这般荒唐?我儿从前虽不成器,可也不至于吃这等虎狼药!定是你这**嫌他不中用,逼他吃这劳什子!你打量我不知道?你嫌他伺候不好你,你嫌他没本事,你就逼他吃药!如今吃死了,你就是杀人凶手!”

  王氏冷笑一声,叉着腰,往前逼了一步:“好个倒打一耙的老货!我逼他吃药?我倒是想问问你,这药是谁给他买的?是谁头一回给他吃的?你倒推得干净!你儿子自己没本事,在外头被安家那小子骂得狗血淋头,回家就拿我撒气!他自己不中用,没两下就泄了气,还怨我不成?我还没嫌他呢,你倒先嫌起我来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邻里婆子们纷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这没廉耻的娼妇!”秦氏扑上去又要撕打,“我儿尸骨未寒,你就这般糟践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王氏闪身躲开,她年轻,身子灵便,秦氏哪里抓得住她。

  王氏躲到一旁,嘴可不闲着,反唇相讥:“我糟践他?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儿子活着的时候,你都干了些什么?他赌钱输光了家底,连祖宅都卖了,你管过吗?你在哪儿呢?你在安府当你的太太,吃香的喝辣的,何曾管过你儿子死活?”

  秦氏被戳中痛处,说不出话来。

  王氏见她这样,越发来劲了:“他勾搭粉头,弄大了人家肚子,人家找上门来要银子,你管过吗?你在安府装你的正经太太,连面都不露,是我拿了自己的嫁妆银子去堵的窟窿!这些事你可知道?你可管过一桩?”

  第141章 被骂死的?

  “你……你……你这毒妇!”

  王氏冷笑一声:“我毒妇?我再毒, 也没有你毒!你当我不知道?那‘金枪不倒丸’,你给安亭蕴也吃过!你敢说你没有?你敢对着天发誓?”

  秦氏踉跄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旁边两个婆子忙扶住了她。

  王氏见状, 得意地冷笑:“怎么?心虚了?不敢说话了?你把你那瓶药拿出来,让仵作验一验,看看里头有没有砒霜!看看是不是跟你儿子吃的是一样的东西!若是一样的, 那下毒害人的就是你!是你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秦氏突然发疯似的扑向王氏, 嘴里尖叫着:“我撕烂你这贱人的嘴!我叫你胡说八道!我叫你血口喷人!”

  两个女人又扭打成一团。秦氏抓着王氏的头发不放,王氏掐着秦氏的胳膊不松。你扯我的头发, 我抓你的脸;你踹我一脚, 我踢你一下。两个人滚在地上,跟街上打架的泼妇似的, 哪里还有半点体面。

  旁边的差役和邻居们看得目瞪口呆,赶紧上来拉架。可这两个女人打得正凶,拉都拉不开。一个差役去拉王氏,被王氏挠了一把;一个婆子去拉秦氏, 被秦氏踹了一脚。

  最后还是安府派了人来,两个壮实的仆妇上前, 一人抱住一个, 才把两人分开。

  两个人被拉开后,还隔着人骂个不停。

  秦氏骂道:“你这克夫的扫把星!我儿就是被你害死的!”王氏回骂道:“老虔婆!你儿子是被你害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仵作和差役们见这场面, 直摇头。

  领头的差役喝道:“都住嘴!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你们再闹, 统统锁了拿去见官!”

  这一声喝, 两人才稍微消停了些。

  差役道:“这案子事关人命,须得报知县太爷。你们都跟我去县衙走一趟,有什么话, 到堂上说去。”

  秦氏一听要去县衙,道:“我…我是安府的太太,我是安亭蕴、安尚书的母亲。”

  差役道:“不管是谁家的太太,出了人命案子,都得去衙门说话。走吧。”

  秦氏无法,只得跟着差役往外走。王氏倒是不怕,昂着头,跟着走了。

  李钦的尸首,被差役用一领芦席盖了,抬到外面去。

  安亭蕴与曹晚书正在屋内对弈,窗外芭蕉映绿,蝉鸣阵阵。

  来福慌慌张张跑来,在帘外喘着气道:“二爷,可了不得!李公子殁了!”

  安亭蕴执起一枚黑子落下,问:“哪个李公子?”

  来福说:“西街的,李钦公子。今晨王氏娘子来报,说李公子浑身发紫,七窍流血...死在床上了!”

  安亭蕴眉头一皱,斥道:“大晌午的胡唚什么?昨儿不还活蹦乱跳的。”

  “千真万确!真个死了!”

  曹晚书倏地抬眸,眼睛直直望着安亭蕴,轻声道:“该不会...是被你昨天给骂死的罢?”

  “不能吧?”这话说的,他自己都没有了底气,“我不过是训斥他几句,难道还能把一个大活人骂出个好歹?”

  曹晚书倒抽口冷气,不禁有些慌乱起来,连忙去问来福:“你说清楚,李钦是怎么死的?”

  来福声音发颤,有些不敢说,但还是说了出来:“听说,李公子是半夜吞了虎狼药...那药里掺了砒霜,仵作验尸时银针都黑透了。”

  “快滚出去!这等污秽事也敢来脏你二奶奶的耳朵?”安亭蕴猛地将手中棋子掷在棋盘上,黑子白子哗啦啦溅了一地。

  他面色阴沉似水,转头看向曹晚书,低声道:“这厮竟如此不堪,倒是我高看他了。”

  晚书轻声道:“昨日你那般训斥他,他本就心高气傲,又是个受不得气的性子,莫不是一时想不开?”

  安亭蕴冷笑一声:“他若真有这般骨气,也不至于混到今日这般田地,没准儿就是自己给自己吃死的,只求别来赖上咱们。”

  说罢,他站起身来,负手在屋内踱了两步,忽又停下,转头问来福:“太太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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