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猛虎_梦二千【完结】(30)

  冯准见她吓成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当拿着根树枝子,我就怕了你了?”说着,伸手夺过枯枝,两手轻轻一掰,断成两截。

  曹晚书脸都白了。

  冯准忙退后一步,拱了拱手,笑道:“妹妹别怕,我可不是歹人。你母亲是我姑母,我是她亲侄子冯准。改日还要登门拜访的。”

  “哦…”曹晚书这才略略放心,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泥土,抬脚便要跑。

  冯准伸手扯住她袖子,笑道:“曹妹妹,急什么?说句话儿再走。”

  曹晚书面上泛起薄怒,道:“冯公子请自重。便是母亲亲侄,也该晓得男女大防。”

  冯准见她恼了,忙松开手:“瞧把你吓得。在席面上,你连清平县主都不怕,倒怕起我来了?”

  曹晚书瞪了他一眼:“你偷听我们说话?”

  “无意间听见的。”冯准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只见她虽有些狼狈,却掩不住那一副好容貌,好身段,心下甚是满意,便笑道,“我改日去你们府上提亲,娶你。”

  曹晚书啐了一口:“谁稀罕!”心里却想,这人好歹也是举人出身,怎么这般没个正经,倒像个市井泼皮。

  扔下这句话,她提起裙摆,转身便跑。

  跑得太急,不留神脚底下一绊,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冯准忙赶上来,问道:“可摔着了?”

  “你别过来!”曹晚书一骨碌爬起来,回头瞪着他,满脸警惕。

  她三步一回头,五步一转身,见他果然站在原地不动,这才放心,一溜烟跑远了。

  冯准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笑了。心想,若娶了这么个有趣的丫头家去,往后的日子可不热闹?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容得下自己那个外室。

  兰书见她回来,一身的土,吓了一跳,忙拉住她问:“这是怎么了?可是清平县主使坏,暗地里欺负你了?”

  曹晚书摇摇头,道:“没有的事,是我自己不留神,绊了一跤。”

  兰书不信:“姐姐,你跟我说实话,若真是她害你,我必不依。”

  “哎呀,真不是。我本想散散心,走着走着就摔了。”

  兰书半信半疑,也不再追问。

  说话间已是盛夏。

  兴化县这日,天上像破了窟窿,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砸得屋瓦噼啪乱响。

  屋里闷热得很,窗户上糊的纸都洇湿了,透着一股子潮气。

  “大人,鲁国府送信来了,说是要紧的,紧赶着送来的。”一个小厮弓着腰进来,袖口还滴着水,衣襟也湿了一片。

  安亭蕴霍地立起身来,一把夺过那封被雨水浸得半潮的信。

  三把两把撕开,抽出信纸,一目十行看过去,只见他胸脯一起一伏,长长吸了口气,又沉沉吐出来。

  二话不说,跌坐回圈椅里,提起笔来便写得飞快,顷刻间一张白纸便填得满满当当。

  安亭蕴搁下笔,取过信封封好,用火漆烫了口,递给小厮,道:“快马加鞭,送到鲁国公府。路上不许耽搁,便是马跑死了,信也得给我送到。”

  小厮一迭声应着,双手捧过信来,刚要转身,肚子里忽然一阵咕噜噜响,绞着疼。想是方才淋了冷雨,内急起来。

  他偷瞥一眼安亭蕴,见他正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雨幕出神。

  小厮便把信往桌角一撂,夹着腿,往茅房奔去了。

  等他提着裤子回来,见信似乎被人动过,挪了位置。心下疑惑,四下里看看,并没人,只道是自己记岔了,或是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的,也未多想,揣起信,冒雨出门去。

  转眼已是八月天气。冯准备了厚礼,登了鲁国公府的门。

  曹望坐在厅上,手里捧着茶盏,眼皮子也不抬一下。

  他心里还惦记着安亭蕴那小子当初的承诺,如今外头风言风语,都说安探花要攀高枝儿,和清平县主定亲。

  曹望心里窝着一团火,偏生不信。这会子见冯准这副架势,更是烦闷。

  呷了口茶,慢悠悠放下,曹望打着哈哈道:“贤侄有心了。只是五丫头年纪还小,这婚配的事,再议罢,再议罢。”三言两语,便挡了回去。

  尴尬着,一个小厮捧着一封信进来,垂手道:“老爷,兴化县安大人府上送来的。”

  曹望一听,眼睛登时亮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心道:好小子,到底来信了,必是来解释和清平县主那事的。

  他强按捺着,接过信来,等小厮和冯准都退到一旁,才慢条斯理拆开。

  抽出信纸展开来,偌大一张纸上,只孤零零写着四个大字——日后勿扰。

  第26章 丁忧

  曹望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 死死盯着那四个字。

  好个安亭蕴,好个背信弃义、攀龙附凤的小人,枉我还当你是个人物。

  曹望气得浑身发抖, 五指一收紧,将信纸狠狠攥成一团,心里早把安亭蕴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同一时间, 安亭蕴料理完公务, 又亲往堤坝巡视一周。原该在此驻守三载的差事,不想未及一年, 诸般工程竟已告竣。心中欢喜, 步履轻快地返回寓所,思量着要将去曹家提亲之事禀明母亲。

  曹夫人依旧卧病在榻, 只是今日面色更显苍白,无半点血色。

  安亭蕴跪在床前,喜形于色:“母亲,儿子已备妥聘礼, 不日便往曹家提亲,求娶曹五姑娘。”

  曹夫人嘴唇微颤, 似要言语, 却如胶粘唇舌,难以启齿。自知大限将至, 闻得爱子喜讯, 不由得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心中愧恨交加。

  安亭蕴见状, 眉头紧锁:“母亲怎的脸色恁般难看?”话音刚落,忽见曹夫人掩胸剧咳,一口鲜血呕出, 登时气若游丝。

  安亭蕴见地上血迹,魂飞魄散:“母亲,我这便去请郎中来!”

  曹氏勉力握住他的手,气若游丝:“不必了...为娘自知油尽灯枯...只是误了我儿终身大事...”语毕,双目渐阖,就此长逝。

  安亭蕴如遭雷殛,呆跪床前,颤手探她的鼻息。

  气息已绝。

  当真撒手人寰了。

  “母亲!”这一声呼唤,似从肺腑中绞出。仰面望梁,泪如泉涌。

  他忽然浑身脱力,跌坐于地,以拳捶胸,五内俱焚。终究难抑悲恸,掩面痛哭,肩背耸动,哀毁骨立。

  亭蕴一把将尸身搂入怀中,仰天哭嚎道:“母亲怎的撇下孩儿去了。”

  只见他双目赤红如血,忽然之间,两道殷红自鼻孔涌出,滴滴答答落在曹氏衣上。他却浑然不觉,只管将脸贴着母亲渐冷的面颊,呜咽道:“我还没有让你享福,你不准走,母亲…”

  “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安蕊走进屋,看见他这幅模样有些疑惑,“怎么坐在地上?”

  走近了一看,地上有大片鲜红血迹,母亲安详的闭上双眼躺在床上,安蕊才反应过来。

  还没等她哭出来,安亭蕴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床帏之上。

  安蕊见此情形,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去,哭喊道:“二哥,你怎么了?”

  但见安亭蕴身子一歪,昏死过去,外头仆人听到屋里动静,也慌忙上前来掐他人中,一时乱作一团。

  这话暂且按下。再说鲁国公府里,柳姨娘这几日正没好气。

  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絮絮叨叨发着牢骚:“我本来还以为安亭蕴是个知恩图报的,谁知他转头就要跟清平县主定亲。这山望着那山高,真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曹晚书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把小小银剪,专心修剪着花盆里那株红梅。

  听了这话,忍不住插嘴道:“二表哥毕竟是探花出身,相貌又好,自然有许多人争着抢他做女婿。这也是常情。”

  柳姨娘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唉,话是这么说。可那冯准,哪里比得上安亭蕴的官阶?你瞧他那样儿,轻狂浮躁的,能有什么大出息?况且宋夫人素来不喜我,他的亲侄子,将来若对你不好,可怎么好?”

  曹晚书手下不停,道:“难道女人这一辈子,就非得嫁人不可?便是市井人家的女儿,还能自己开铺子做生意呢。就算我要嫁人,爹爹和母亲不管我,也还有祖母给我拿主意。”

  柳姨娘急道:“他们找的那些,都是穷酸举子,熬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再说了,你是什么身份?国公府的五姑娘!若出去开铺子做生意,还不得把你爹活活气死?”

  曹晚书不以为然,仍低头修剪那株红梅:“您当初还说二表哥是穷酸举子呢,可人家如今深得官家器重,可见人不可貌相。”

  被她这么一说,柳姨娘倒无言可对。只是心里仍不自在,暗道:天下举子虽多,可能像安亭蕴这样的,又有几个?

  这本正说着,冷元子提着一只竹篮,掀帘子进来,笑道:“姑娘,这是冯公子刚托人偷偷送过来的。”说着,把竹篮放在曹晚书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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