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_朝朝送安【完结+番外】(267)

  而另一座,是白栖枝为淮安那些几乎要被人所忽视的孩子们,建了一所就连他们也能读得起的学堂。

  “寒门无贵子”, 白栖枝料想也是。

  那些孩子连书都读不起, 又哪里能再出人头地?

  她将私塾改为义塾,又免学费、免纸墨,又打出“教节妇遗孤、化导里闾”的旗号,请李延亲自题匾,以昭官府认证。

  且, 《大昭律》规定:寡妇、孤女可优先受“义庄”资助。

  白栖枝就用这条政策向“贡士庄”“义庄”申请口粮,先把最困难也最没人说闲话的群体招进来,再逐步扩大到一般人家,又打出“女子知书达理, 家齐国治”的口号,引女子入学,再挨个亲自请来受尊敬的寡妇或士绅夫人担任“母师”,负责监督女学生出入。

  就这样,淮安城里,那个意味着“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的“熹微书院”在响彻整个北名大街的鞭炮声里,欢欢喜喜地开办开张。

  白栖枝不求这一座学堂能助她取得什么大功德。

  但只要一想这里的人,或许有一天会出一批又一批的才子才女们替她完成未竟的大业,她就已经觉得很欢心。

  看着蜿蜒成红河的爆竹碎屑,白栖枝想:她要走了,离开淮安,这辈子再也不回来。

  她要走了。

  她为这偌大的淮安城留下了两座遗物。

  这个元宵节,大家依旧是平平常常地过,一碗汤圆下肚,大家胃里都暖暖的、饱饱的,但都不算怎么开心。

  白栖枝要走了,开春就走。

  过了元宵,她能留在淮安的日子就越来越短了。

  “小姐,你可不可以……可不可带我走?”

  回去的路上春花突然说出这句话,惹得白栖枝脚步一顿。

  “好啊。”

  春花闻言一愣,抬头看她。

  月光下,白栖枝拎着琉璃苏灯,颜色鲜亮如玻璃画。

  她将被被吹乱的鬓发往耳后一掖,笑着问道:“春花姐,你怕死不怕?”

  春花噎住了。

  白栖枝又笑道:“我此回长平,乃是顺应诏令,朝廷有要我做的事,这事与我白家满门惨死案有关,我不敢不回,我不能不回,我背着我阿爹阿娘阿兄的命,我要为他们把命讨回来。我这一去,或许就是天人永隔。春花姐,如果你敢放弃在淮安的一切,陪我去赴死的话,我们就同去。”

  她说话声音柔柔的、甜甜的,好像说的不是遗言,而是再平常不过的话。

  她总是表现得太轻巧,轻巧到让所有跟她接触过的人都忘了她为什么会来林家,忘了她身上背负着怎样的血海深仇,忘了她是回长平做怎样大胆又绝命的事。

  没有人面对死亡是不胆寒的,春花也是一样。

  面对白栖枝的反问,她没敢说话。

  白栖枝像是意料到她会如此反应似得,也没强迫她一定要给个回答。

  她说:“夜很深了,该回去了。”

  下小雪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雪粒,簌簌地擦过檐角,像谁撒了一把细盐。渐渐地,雪密了,在昏黄的灯笼光里织成一张薄纱,轻轻覆上石阶、树梢。

  有几片雪粒被挤落枝头,落在地上,融化了,聚成一滩浅浅的、泛着光的明镜,在人们鞋底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那是春天到来的痕迹。

  昨夜下过雨,今日的路许是不好走。

  以前大家总是想着白栖枝要走了,白栖枝要走了,哪成想今日,她是真的要走了。

  送行的人很多,她一个都没想带着走。

  不过,今日却少了一个人在。

  倒春寒时最易惹人发热。

  不出意料的,沈忘尘又病倒了。

  像是知道她不爱瞧他似得,他这次生病都没叫人告诉白栖枝。

  还是白栖枝临走时不见他来送行与下人问了一嘴,这才知道他又病倒了。

  罢了,都是要走的人了,不看着一眼也无所谓。

  反正以后都看不到了。

  不过春花和小福蝶今天没有来,听说小福蝶知道她要走不带她,气得昨晚哭了一宿,春花这时候正在照顾她吧?

  这样想着,白栖枝一一别过前来为她送行的人,松了口气,背着自己的小行囊,灵活地爬上马车,掀开车帘就要往里钻。

  白栖枝:“……”

  沈忘尘:“……咳。”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笑,“枝枝,好久不见。”

  “……”白栖枝默默放下车帘。

  好晦气啊,到底是谁把这么大一个人藏她车厢里了,她不会要带着他一起走吧?

  “白老板,怎么了?”

  面对众人关切的眼神,白栖枝也不好说这车厢里藏了巨大的一个人。

  她假装镇定地笑笑:“没什么,刚才眼前晕了一下,不打紧。”

  大家的眼神更关切了:“白老板,注意身体啊!此去长平,一路上一定要记得好好休息,别勉强自己啊!”

  白栖枝,笑:我会的我会的。

  在众人殷切得如送走村里第一个太学生的眼神下,白栖枝硬着头皮钻进马车里。

  事实证明,方才她看见的男人并不是她的幻觉。

  沈忘尘这个人是真真正正地正与她在马车里面对面。

  白栖枝:“……”

  沈忘尘:“……”

  小木头:“喵~”

  气氛比过年时的雪还要冷。

  白栖枝左腿叠在右腿上,抱臂审视着正抱猫掩饰心虚的沈忘尘。

  白栖枝说:“说说吧,怎么上来的,芍药呢?”

  “在这里。”一个平淡的、闷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沈忘尘身下的座架里传来。

  白栖枝:“!!!”

  芍药就这样在白栖枝惊讶的视线下从座架里缓慢爬出,出来的时候甚至还被卡了一下。

  她淡定道:“等我一下。”

  白栖枝: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白小姐不必惊讶。”芍药不知何时已坐到沈忘尘身侧的两端,淡淡道,“此前主子和林公子出去踏青春游时,为保证主子的安全我偶尔也会这样藏起来。”

  白栖枝瞪大了眼看向沈忘尘:这是人能干的事儿?!!

  沈忘尘尴尬地虚虚握拳,抵到嘴边:“咳,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白栖枝:你还是人吗?!!!

  “你!”没等白栖枝开口教训,她突然发现自己座架下也传来呜呜声响,紧接着,一个模糊的、微不可察的声音怒道,“不许哭,一会儿被小姐发现了,咱俩都得被赶下车。”

  白栖枝:还有高手!!!

  她手忙脚乱地去扒自己身下的座子,却发现这玩意儿居然是滑动的。

  一滑,里面居然露出两张熟悉的脸来。

  正捂着小福蝶嘴巴的春花:“……”

  糟糕,被发现了!

  *

  “没想到,这小小的一个马车还真是藏……还真是海纳百川哈,说说,都是怎么回事儿吧。”

  面对生气的白栖枝,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说话。

  还得是沈忘尘帮着大家解释。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一开始是小福蝶先钻进来的,她在里头生闷气,见有人掀开马车帘,就立马嘟着一张小气包子脸,掉眼泪,悲愤地控诉道:“是枝枝先把小福蝶捡回来的!枝枝不可以不要小福蝶!!枝枝不可以不要小福蝶!!!”

  结果一抬头,发现进来的是被芍药抱上车的沈忘尘。

  小福蝶:……好尴尬。

  作为威胁,小福蝶说他要负责把小福蝶藏起来,不然小福蝶现在就去告诉枝枝他藏了上来。

  沈忘尘就笑眯眯地反问她,既然你知道我在里面,那肯定是你也在里面的,你去告密,就只能害了自己。

  小福蝶:……好狡猾!

  不过两人相对着讨论了一会儿,还是沈忘尘做出让步,告诉她座架下头有暗格,叫她可以藏进去。

  因为沈忘尘身子的缘故,林家的马车大多都是被改过的,座架是中空的,里面能够放些沈忘尘出去需要用的东西。

  眼见着芍药水灵灵地蜷了进去,小福蝶惊呆得差点掉了下巴。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跟枝枝走,她藏哪里都没关系!

  第四个偷偷摸摸爬进来的是春花。

  春花想了好几晚,她想,人生横竖都是一个死字,她有什么好怕的?跟在小姐身边还能享几日好日子,就算死了也值了,她说什么也要跟小姐走!!!

  结果她一爬上车,就看到了端坐其中沈忘尘。

  春花:“……”

  作为从前第二跟在沈忘尘、林听澜身边的丫鬟,她硬着头皮努力无视沈忘尘的视线,熟稔地打开座架打算爬进去。

  一开门,就对上张熟悉的脸。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异口同声。

  两人吵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小福蝶做出让步,让春花先藏进去,她再藏进去,两人抱着,勉勉强强能挤在一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书 女配文 古代言情 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