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_朝朝送安【完结+番外】(298)

  密室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小福蝶压抑的抽泣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就在这时,密室外, 隐约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动, 像是瓦片轻碰,又像是夜风掠过狭窄缝隙。

  荆良平心中莫名一紧——

  是有人找到这里了吗?

  是林夫人?还是其他人?

  小福蝶也屏住了呼吸。

  黑暗中,密室内的气氛,瞬间从压抑的残酷,转向了一触即发的紧张。

  两人的眼紧紧地盯向同一个方向。

  ……

  夜黑。

  白栖枝头痛欲裂。

  眼下听风听雨还未回来, 她连小福蝶的一个信儿都没有,就连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沈忘尘回来后本想派芍药前去寻找,却被她制止。

  府里到底还是要留一个人在的。

  更何况郑伯也让郑成文前去帮助寻找,他们所要做的, 也只是坐怀不乱,而已。

  今夜必定无眠。

  白栖枝在书房整理着自己今日所闻。沈忘尘怕她心乱,手捧着一卷策论,就坐在书房里陪着。春花侍在一旁,见烛光渐弱,拿起铜剪去剪灯花。

  屋内顿时又明亮上几分。

  春花也是回府后才知道这事儿。她就离开了那么一会儿,就带着底下人出去采买的空档儿,一个大活人就这样说没就没了。

  她不是不着急,只是此刻越急越不能显露出来,否则就是给小姐添麻烦。

  再说小福蝶那丫头机灵着呢,就算被人拐了也能自己寻回家门儿来,必不会让人拿他怎样。

  对吧?

  大家的心就这样颤悠悠地搅着。

  忽地案上烛火一飘。

  门外响起唰唰风声,原本为沈忘尘添茶的芍药立即单手开鞘。

  “主子。”

  四个人影站定门外,其中两个是听风听雨在发声。

  门开。

  只见两人各单手提着一人。

  出乎意料的,听雨的力气显然比听风大上许多,听风手里拎着的是像小鸡仔一样还在左右来回打转儿的小福蝶。而听雨手里,则是拎着一个成年男子。

  那男人头上罩着个黑袋子,看起来像是被打晕了,拎在听雨手里软绵绵的,被放进屋内后更是直接软成了一滩。

  白栖枝立即起身向前。

  “呜呜呜呜……枝枝!”看见靠山,小福蝶委屈得直哭,赶紧从听风手中蹦哒下来,往白栖枝怀里扑。

  白栖枝自然蹲下抱她。

  这不抱不要紧,一抱,手上不知蹭了什么黏腻腻的。

  举起来一看,才发现自己竟满手是血。

  白栖枝赶紧将小福蝶转过来背对自己。

  只见小福蝶的皮肤上满是鲜血,红艳艳的看得令人心惊。

  “呜呜呜呜,枝枝,我肚子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小福蝶还在哭,白栖枝赶紧叫听风去叫霍郎中前来,随即走向地面中-央那个软成一滩,身着一袭天水碧衣裳的,脏兮兮的姑且能称之为“人”的东西。

  面对这么个身份不明的人,白栖枝还是很紧张的。

  她咕噜一声吞了口口水,下意识看向沈忘尘。

  后者也在看地上那人,以往一直带笑的脸上神色不虞。

  “别怕。”沈忘尘缓缓抬眸,看向白栖枝,脸上又恢复平日里的浅笑,“这是在白府,是你的地盘。枝枝,只要你想,管他身份如何,他今日必不能活着出去。”

  果真吗?

  经过一下午的冷静,白栖枝眼下的杀欲并没有之前那般强烈。她是说让听风听雨就地斩杀不错,但。

  这种东西不要往府里带啊!

  尸体一类的处理起来真的很麻烦的!

  若是在淮安也就罢了,可这是在长平,制度森严,谁家要是莫名出现一个死人,官府大概是要追责的!

  就在白栖枝思索怎样处理地上这一摊,不,是一个人的时候,听风听雨架着霍郎中就闪回屋内。

  霍郎中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被人揪出来的,身上还只穿着亵-衣亵裤。

  夏日炎热,他身上所穿的那些布料,也仅仅能保证他不裸-体罢了。

  霍郎中还是很懵,直到被听风听雨放下,他还是一脸茫然。

  白栖枝等不了他清醒,一把将小福蝶拉到他眼前:“霍郎中,小福蝶她身下突然出了好多血,求您救救她!”

  说这,将小福蝶身后的血迹转给他看。

  眼前一片红艳艳,霍郎中立刻醒神。

  他将手往小福蝶脉上一搭。

  小福蝶还在伤心得呜呜直哭。

  霍郎中把了一把,蓦地吸了口冷气。

  白栖枝的心直接提到嗓子眼里:“霍郎中,小福蝶她怎么样?她、她……”

  “奇怪,真是奇怪。”霍郎中捋着自己的小山羊胡道,“她才八岁啊,怎么可能会来月事呢?”

  月、月事?

  白栖枝茫然地眨巴了两下眼。

  “唔……”

  地上传来声响,白栖枝只觉自己脚边有什么软软的在动。

  她下意识低头一看,只见原本趴在地上瘫软的人,不知何时竟开始轻微蠕动起来,并且还蹭上了她的脚踝。

  白栖枝:啊啊啊啊啊啊!走开啊!!!

  “砰!”

  少女用尽全力的一脚,将男人直接踢的翻滚了两圈,滚到听雨脚边。

  白栖枝:冷静。

  “主子别怕。”听雨还是笑嘻嘻的模样。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瘫软的人,俏皮道,“我封了他的穴,他现在手脚都是软的,只能在地上爬,动不了您分毫的。”

  她蹲下,将男人头上的布袋抽去。

  白栖枝大惊:“荆公子?!”

  荆良平:“唔呃……”

  意外突如其来,白栖枝手脚都是乱的,她先让听风听雨把浑身没力气的荆良平架上座,嘱咐听雨给他解穴,又赶紧让春花带小福蝶下去换身干净衣服,再转过头来问霍郎中小福蝶的身子还有没有办法调理好。

  等到这边问完,那边荆良平也醒了神,刚好可以审问。

  一套下来,白栖枝感觉自己好像犯天条了。

  “水……”荆良平看起来还没有太醒,眼皮半垂着,声音也沙哑无力。

  白栖枝递上一杯酽茶,谁知后者刚喝一口,就紧紧皱起眉头:“好难喝……”

  白栖枝:“……”

  但也多亏这杯难喝的茶,叫荆良平彻底清醒过来。

  意识到自己在陌生的书房,又看着面前的白栖枝,他还以为自己是被捉拿进来的。

  毕竟他们被放跑之后,他领着小福蝶四处逃窜,没过一会儿就被人从身后劈晕在地,再醒来就是这儿了。

  对于自己的罪行荆良平供认不讳,但对于父亲所要做的事,他却没有和盘托出,而是说一半、埋一半。

  毕竟孔相所要做的事实在太大,他不能将其他无辜之人·拖下水,就只能说是父亲贪念一起,想要炼制阴元雪魄大肆敛财,又与宋家和亲想要掌控兵权。

  他将过错都归结自己一家,不牵扯以外的任何人。

  当这些话说出口时,荆良平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轻了,飘飘然,欲归天。事已至此,他早就不奢望白栖枝可以原谅自己,只求她能阻止父亲,不要让他一错再错。

  他说话时,白栖枝一直侧头静静聆听,直到他将最后一个字说完,她才开口问道:“你阿父要造反?”说这话时,她脸上淡淡的,没有一丝多余的神情。

  “不、不是的。”荆良平也被她这般大胆骇了一下,“我阿父没有要造反。”

  “没有造反,那又要兵马又要钱财的,做什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要招兵买马,囤积辎重,欲图造反。抑或是,”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故意沉默了一会儿,才再开口,“助谁造反。”

  静。

  “沙——”

  死寂中,传来谁人不紧不慢地翻页声。

  白栖枝扭头看向沈忘尘,后者神色如常,左手在小案上支颐着,右手指尖一挑,纸香细尘在灯下轻轻扬起:“继续。”

  她又扭过头看向荆良平。

  论施压,她没有沈忘尘有天分,几人就这样相对静默了一会儿,就失了再探讨下去的兴致。

  屋子里也没有可用的人了。

  白栖枝起身,继续坐回书案后,记录着白日的所见所闻:“芍药。”她唤道,“劳烦去叫秋月冬雪,让她们打扫出间屋子来,带荆公子暂且小住。”

  芍药看了看沈忘尘,后者没什么表示,她才低声道了句“是”,闪身不见。

  “主子主子。”听雨看起来还是很兴奋,“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去做的事?”

  白栖枝抬眼看她,又看了看立在她身边岿然不动的听风。

  她想了想,说:“你们去荆家,偷两件荆公子的衣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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