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_朝朝送安【完结+番外】(306)

  “呜……枝枝,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连晚膳都没赶上,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

  也不怪小福蝶担心,在淮安的时候,白栖枝就隔三差五地总是出事,不是被绑架就是被投河,如今她惹了荆良平他爹,那个什么劳什子枢密使——她也不知道枢密使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听起来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东西——她生怕白栖枝走在外面会出意外,万一枝枝突然在外面死掉了……

  呜——

  越是这样想,小福蝶越是想哭,她根本接受不了枝枝有一天突然死掉了的样子。

  眼下,整个府里都是白栖枝一个人撑起来的。没有她,如今府里过得这安生日子,就顷刻间会分崩离析,都不用外人去打,自己就会散成一盘散沙,任谁都聚不拢。

  白栖枝尴尬地抠了抠脸。

  她今日不过是和先生他们多探讨了一段时日,怎么感觉大家都是一副感觉她要死在外面儿的担忧样子?

  不怕啦,不怕啦,她如今借的是当今圣上的势,没人会正大光明的杀她啦。

  安抚好怀里这个,白栖枝又赶紧安抚其他人,叫她们好生回去各司其职,不要为她忧心。

  等到众人都放心散去,她才独自一人匆匆赶去书房整理手札。

  今日得到的消息还是太少,饶是宋长宴这般消息灵通的人,对长平的商路往来也是知之甚少。

  不过,他口中的那位王员外,倒是和金钩赌坊有些关系。

  金钩赌坊……

  白栖枝总觉得,自己应该从这闻名长平的赌坊开始入手。

  可她还从未接触过此等地界,况且这金钩赌坊也不是人人都能去得,听说想要入此赌坊,须有“贵人”介绍,所谓贵人,就是这金钩赌坊里的回头点、老主顾。

  否则任你有多少金银,都无缘入此“福”地。

  白栖枝觉得不行。

  眼下她所掌握的消息还是太少,她需要去一个地方去打探一番。

  只是那地方确实是消息甚广、流通迅速,但是倘若要先生知道,先生肯定会打断她的……不,她对腿没有什么执念……先生肯定会打死她的!

  虽然先生并不舍得真的下手就是了。

  ——拉个垫背的吧。

  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个念头,白栖枝觉得可行,但要拉谁还是个问题。

  ——沈忘尘。

  ——或者任何一个人,反正这种事情随便的啦。

  念头一出,白栖枝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为什么她脑子第一个人选是沈忘尘,这是否有哪里不对?她跟他也不算亲近啊,拉他干什么?

  她觉得很诡异,忍不住问自己的脑子。

  ——哎呀,反正他在长平的名声早坏了,你就算拉他去也无所谓的嘛。

  ——他都瘫了,又不会那个,带他去肯定比较安全嘛。

  白栖枝:不是!到底是谁在说话?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赶紧从我脑子里出去,不然小心我上去就是一把菖蒲水!!!

  夜浓了。

  白栖枝走在府内,总感觉脊骨窜过一阵寒凉。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从回府后,自己的脑子里总是会蹦出一些奇奇怪怪且不合时宜的想法,这念头她自己控制不住,甚至都不是她会说的话。

  毕竟“打人休打脸,骂人莫揭短”,她再怎么刻薄,也不会拿别人的伤处开玩笑。

  而且,方才她叫霍郎中给自己看了看,虽然后者一副被人从被窝里抓起来很生气的模样,但在细细给她把脉之后,只叫她小心犯有谵妄之症。

  “还有,白小姐。”霍郎中正色道,“我观你脉弦细数,肝郁化火,上扰心神,中伤脾土,胃强脾弱,心脾两虚,神不守舍,故夜寐不安、纳而不化、形弱乏力。”

  简而言之,就是在委婉地说她太虚了。

  白栖枝:……好、吧。

  如今她不仅要担心林家、白家,还要担心自己的身体不要自己突然死掉。

  感觉这下子更睡不着了呢!

  ……不会有什么事发生的,对吧?

  心情有些烦闷,白栖枝只好在庭院内散步以疏解心中郁气。

  俄而,夏风袭来,温凉柔和,仿佛只一瞬就能将所有烦恼都要吹之而去。

  此季正是栀子白肥香浓时。

  清淡的香气卷着独属于夏天的味道贯穿了白栖枝的五脏六腑,一直混沌紧绷的神经难得留出一丝松懈。

  白栖枝忍不住循着香气徐徐走去,正巧看见院中一片种着栀子花的小天地。

  她这人活得不那么精致,府内花草都是交由春花、秋月、冬雪打理,是府内人爱种什么种什么,想种什么种什么,她一概不管。

  这片栀子田也不知是出自府中谁人手,挨着小池塘,又正巧挨着池塘里的月亮。

  是水与花与月,放眼一片白茫茫。

  白栖枝想摘一朵带回房养着,但转念一想,到底是别人的心血,她总不能就这样糟蹋了。

  况且这花儿在这儿开得正旺,好端端折它做什么?

  不要平白凌辱了好景好时好风光。

  好风光。

  总有人夜里才能有心去赏好风光。

  荆良平是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他在白府住了已有三日,想来这三日父亲的怒火应是不减反增。

  荆良平还是平生第一次忤逆父亲。

  他生逢其时,在他之后,荆家也不知为何,连殇数子,到最后也只剩他与胞弟存活下来。后来生母生三弟难产而死,父亲又娶续弦,续弦亦难产而死;又娶小妾,小妾诞下一女,生来体弱,不过三岁便夭折;又孕,郎中说是个男孩,可那小妾却不及临盆便在府中散步时脚底一滑,生下来个死胎,一尸两命。

  好在他与胞弟在府中还算顺遂,只是他幼时生了场大病,废了根骨,此生不能学武,不然想来他应同于胞弟征战沙场,而不是困在府中,听命于父亲,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

  说不怨,大抵是不能的。

  可荆良平怨来怨去、怨来怨去、怨来怨去,却也只能怨自己无能,怪不得天、尤不得人。

  他想,如今自己已给林夫人添了好多麻烦,再这样下去,父亲定会因他而迁怒到林夫人头上。可倘若他早日回府认错,父亲或许只会为难他一人,就不会将怒火扯到林夫人头上。

  荆良平自小便豢养在府中,一心只知制茶研茶,不常与人交道,就算说,也只会谈茶。

  他所认识的那些人,好友伙伴算不上,顶多能称为同好,还是会在背后笑他是个茶痴的同好。

  尤是,在人心方面,他总爱把很多事想的很简单,就好像宋怀真逃婚的那次,他也只觉得是宋二姑娘是心有所属,不想与他成婚,旁的他一律想不出来。

  好夜无眠。

  外头难得凉爽,荆良平未束发便披衣而起,打算去找小雪球再谈谈心。

  可他没想到无眠的不只他一人,刚出门没走多远,便遇上了一同出来散心的沈忘尘。

  “沈公子。”

  第268章 恶毒

  两人凑巧遇上, 一问才知道,都是好夜难眠。

  难眠便难眠。

  有人搭伙,就算是游逛也别有一番意趣。

  自打沈家出了那档子事, 京中鲜有男子再敢与沈逸独处。

  在众人眼中,自古便有男风之好,关键是,实在鲜少有人将这种癖好搬到台面上来闹。

  沈家是独一份,沈逸、林听澜更是独一份。

  更别说那林听澜自幼便有未过门的青梅竹马, 两家可是指腹为婚,这叫那位字待闺中的白千金该怎么办哟?

  再说那沈逸, 明知人家有未过门的夫人, 却还敢这般明目张胆地与人厮混在一起,说句好听的,他们叫两情相悦,说不好听的,这跟背着人搞破鞋有什么区别?

  也别说什么爱不爱的。

  你不爱,不爱就把人家姑娘家的嫁妆还回去, 要知道, 你林家可是欠着白家的恩的,当年林老爷白纸黑字签下的欠条,你林听澜总不能当个屁就给放了,好歹把人家的那份儿钱还回去。

  总不能一边儿享受着自己的小癖好,一边儿又花着人家白府的那份儿钱养姘头!

  喜欢的是男人怎么了?

  难道你喜欢个男人就要满世界的宣扬, 搞得好像是个人都要棒打你们这一对儿苦命鸳鸯,觉得人家小姑娘这样那样、如何如何地对不起你,委屈了他么?

  这可不叫情比金坚,这纯臭不要脸!

  所以京中那些有名的贵公子们看待这两位时, 多多少少带着点鄙夷瞧不起的态度,更害怕被人语同为与他俩一列。

  如今骤然有外人陪着,沈忘尘也觉得略有尴尬,且,这里可没有白栖枝在一旁帮着打场子,两个人就这样大多静默,偶尔一问一答地并肩行着,说这些没滋没味地没趣儿话,都不敢试探对方到底能聊到哪个话题。

  直到两人不知不觉地走到白府后花园里看到了白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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