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_朝朝送安【完结+番外】(321)

  话音刚落,又一阵风卷着秋叶从堂前飘落,下一秒,贺行轩也被拎了回来。

  贺行轩:“口的。小爷我也是服了,搁这儿遛狗呢!”

  自由失败的两人只好乖乖坐回原位,捡起碗筷继续吃饭。但因为贺行轩跑之前实在太过激动,直接将筷子摔到地上,只能差秋月再重换一双。

  饭很饱。

  白栖枝打算去沐浴一下冲冲晦气,贺行轩就只能跟着荆良平和沈忘尘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也是奇怪,沈忘尘明明一直都是在坐着,他这么团团转的能消什么食?还不是好心推着他的荆良平在消食?

  贺行轩想,如果他偷偷走到沈忘尘轮椅后面,把着扶手一抬,沈忘尘会不会自己滑到地上?他的那个轮椅坐起来是什么感觉?上面看起来还有锦褥、锦缎坐垫和羊皮褥,感觉坐起来十分舒服。还有他腿上盖着的那块光是看着就知道手感极软的小毯……分明是秋初,他盖这东西也不嫌热,他现在盖了,冬天盖什么?

  他探寻的目光实在炙热,令沈忘尘无法装作看不见。

  他笑笑:“不可以把我推下去哦。”说完,又补上一句,“毯子也不可以抢走。”

  贺行轩无聊地撇撇嘴。

  几人逛着逛着就又回到了书房。

  之前白栖枝逼着他硬背的《礼记》,他无聊的时候已随手翻看了大半,虽然是边看边骂,但对于从前在学院里哪页读不懂撕哪页的他来说,已是极大的进步。更何况身旁还有两个“良师益友”,他没事儿问上一两句,记上一两个词,竟也开始觉得自己是个文人了。

  他当年就是没好好读书,要是好好读书了,他现在高低也得是个榜眼、探花!

  正想着,一阵潮湿的凉气袭来。

  空气中满是水雾气与一股不知名的清甜的花香。

  贺行轩抬头一看,顿时就被眼前的场景震得大气也不敢出。

  只见白栖枝沐浴后换了件清雅的衣裙,此刻,她身上未着半点装饰,白净团乎的小脸上也未有半分妆点,明明是这样的素,却无端地让人感觉十分舒适熨帖。

  她的头发还没全干,湿漉漉的,被生生割断的鬓发发尾还在滴水,滴在肩头,鹄白色的衣衫湿了一片,如同半透薄纱,欲隐还显、欲说还休。

  “咕噜。”

  贺行轩狠狠吞了口口水。

  白栖枝此时正抱着不知道从哪儿“搜刮”来的棋盘,问:“有没有人想要下棋?”

  沐浴,相当于扫去了一身的疲惫与晦气。

  此刻的,白栖枝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连神情中都掺杂了一点小雏鸟般的天真友善,黑葡萄似的杏眼亮晶晶的,被额头赤红朱砂一衬托,更显得像刚下凡尘、不染尘世的王母座下白鸟信差。

  见没人回答,白栖枝在指尖将棋盘反转了几个个儿,识趣地收起,秀气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浅淡的失落。

  贺行轩只恨自己对这些费脑子的东西一窍不通。

  白栖枝抱着棋盘转身欲走,突然被叫住。

  “喂!我说你这么想找人玩,怎么不去找你学堂里的那个宋家小子?”或许是因为宋长宴长得比较显年轻的缘故,贺行轩还以为自己和他是同龄,甚至宋长宴还会比他年纪小一点,“他看你的眼神跟狗看主人的眼神一样,你这么喜欢玩,怎么不去找他,你……”

  通天大巴掌!

  “啪。”

  “嘶,还是很疼。”白栖枝收回手甩了两下,用棋盘一角戳了戳他心口,义正言辞道,“如果是见宋二公子的话,我当然要先正衣冠、束发髻、妆梳整,四照三摸后才能去见的哇,如今这幅模样算怎么回事?”

  贺行轩:“听不懂,你是在念什么咒语吗?”

  白栖枝:“总之就是,在家里可以随便一点,但出门见人一定要精心妆点打扮,像你这样的人一定是不会明白的!”

  贺行轩:“……”他难得沉吟思考了一下,问,“你喜欢他啊?”

  好直白!

  一旁和沈忘尘一同看书的荆良平赶紧端起手中《茶经》,埋首书内,啧啧感叹:这书可真书啊……

  沈忘尘则不合时宜地轻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气音,继续翻看着手内的话本,不置可否。

  白栖枝脸都红了。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啊!”她说着,恨不得用棋盘去拍贺行轩的脑袋,“都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要是再说这些胡话,我就真的要用狗链栓着你到大街上游荡一圈了!”

  之前从金钩赌坊出来时,白栖枝虽然说贺行轩是他的狗,却也只有在他三番四次要跑被抓回来后,才在他脖颈上绑上绳索,还威胁他如若再跑,就把绳子另一端绑到他脚踝上,让他这辈子再也跑不了。

  然而真正羞辱他的事,白栖枝还没做过。

  贺行轩像是笃定她不会这么做一样,哼哼两声,说:“本小爷早就看得透透的!他喜欢你,你也不讨厌他,我看你们两个根本就是想在一起成亲!等等!原来说,”他一顿,指着白栖枝鼻尖,手指颤抖,“宋长宴他才是那个奸夫!”

  “啪!”

  随着棋盘重重落下的,还有白栖枝通天大巴掌。

  贺行轩也不甘示弱,两人很快就又进入“打死你打死你”的激烈场景。

  好在一旁的两人见怪不怪,甚至还趁半空中什么软垫、瓜果、棋盘满天飞的间隙共同饮茶品茶:

  “这茶真是好茶,是今年林家新下的六安瓜片吧?”

  “正是。”

  “当年大启开国女帝就是靠此茶笼络了当时北晟第一富商陆归舟,这才得以增补充辎重,不叫柔然一族入侵营州。”

  “是如此。这六安瓜片汤色澄明绿亮,黄绿通透,透光如翡翠,热嗅兰花香显,稍冷转熟栗香,高山茶带清幽花韵。入口浓厚爽滑,微涩秒化,随即清甜涌上,回甘绵长。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茶。”

  “还是荆公子知之甚广,沈某甘拜下风。”

  两人谈论完,那边也消停了不少。

  白栖枝刚沐浴完未束发,完全落了下风,湿漉漉的头发被贺行轩一把拽住,还从他指缝间渗出水来。

  那边贺行轩也不能说是完全尽占上风,毕竟他今早刚束好的高马尾也被白栖枝一把抓在手中。

  两人怒目而视,谁也不服谁,最后还是共同喊了“一、二、三”才相约松手,转身负气谁也不理谁。

  “哼!反正过了明日小爷我就自由了,到时候我叫我家家仆来收拾你!你就等好吧!”

  “你有你家家仆,我有我家听风听雨,谁怕谁?!”

  “我爹可是门下侍中!”

  “我爹还是先书画院翰林呢!!!”

  有点吵。

  最后还是荆良平这个好人忍不住先开口缓和:“林夫人若不嫌在下棋艺不精,不如便让在下来陪夫人一局助兴吧。”

  沈忘尘抬眼,轻轻叹上一口气:“你这样,会惯坏她的。”

  荆良平尴尬地笑了两声。

  最后还是靠沈忘尘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将屋内包括自己在内的四人凑在一起,心平气和地坐下慢慢说。

  “我说,这玩意怎么玩?”眼见白栖枝和荆良平对弈,贺行轩也忍不住起了兴趣,狗头狗脑地跟上去凑热闹。

  沈忘尘耐心地同他讲。

  听完后,贺行轩沉默了一会儿,摸摸下巴,问:“那假如我在对面将赢时把棋盘掀了,怎么算?”

  白栖枝:“算你是大昭棋圣。”

  贺行轩:“我口!小爷我是大昭棋圣!”

  一局将近下了一炷香。

  贺行轩显得无聊,一会儿在屋里蹦蹦跳跳翻跟头,一时儿跑来跑去凑到白栖枝和荆良平的棋盘前偷看,一时儿又故作高深地摸摸下巴,甚至还一时用手敲桌沿儿假装自己是个清心寡欲的俏和尚。

  精力跟狗一样多。

  直到荆良平一句“林夫人,承让了”,贺行轩才赶紧跑过去凑热闹,看不懂,问:“谁赢了。”

  荆良平从从容容,一副大家公子的清雅做派:“是在下险胜。”

  贺行轩:“赢了就是赢了呗,还险胜,搞得我还以为你输了。”说完,他狗仗人势地站到荆良平身边,指着白栖枝,气焰嚣张道,“我看你跟小爷的水平也差不多嘛!学艺不精就多练,一天天少跟人动手动脚比什么都强!”

  说完,赶紧护好自己的狗尾巴,免得白栖枝来薅。

  第282章 浓夜

  贺行轩以为白栖枝会暴怒地扯他的头发逼他屈服。

  可事实上, 白栖枝只是无所谓地用手指分梳着头发,说了句“你说得对”,旋即就用袖中金簪将发一挽, 兴致缺缺地蹦下贵妃塌,朝那一堆书山账海走去。

  “头发干了,该查账了。”

  虽然不知道这两句之间有什么关联,贺行轩好歹是没再找茬,见人家干起正事儿, 自己也坐回她对面翻看那一本令他无聊至极的《礼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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