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_朝朝送安【完结+番外】(326)

  唯一说出一句话说就是:

  “啊……好想吃好甜好甜的糖糕啊。”

  *

  其实这几天,白栖枝也不是没有管过茶邸那边的事。

  虽然嘴上说着就算茶邸倒闭也不关自己的事,但真当有事迎头而上,她也不会躲。

  白栖枝并未与孙记在明面上硬碰硬,相反的,她从沈忘尘手里秘密安插了几个精于算计、背景干净的眼线潜入孙记。她不查那位是从哪里获得的原料来源,又或许查下去也没有意义,只专注于每个商贾都最容易露出马脚的东西——

  原以为,孙记如此不计成本地低价倾销,账目上必然存在巨大亏空,或是通过其他隐秘渠道填补,或是有更深的猫腻,总之这既然是有人如此安排,就必定会有维持其存在运作的基本。

  她嘱咐眼线,只需记录每日大宗交易的数额、对象,留意是否有异常的资金往来。

  起初几日,传回的消息并无特别,不过是今日与哪位大官人做生意,明日又笼络了几位商贾,都是花了大价钱笼络讨好的。而且孙记账面上确实亏损严重,但其府库资金却似乎总能得到莫名补充。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若不是背后有大人物,又哪里敢分林家的生意呢?

  可直到三日前,一名唤作“阿贵”的眼线冒险同一直暗中追查的听风听雨传出一则简讯,上面只有潦草几字:

  “账有双轨,或非所标,牵涉雅贿。”

  雅贿。

  白栖枝心头一凛。

  历朝历代,雅贿之事并不少见。行贿人不会直接送金银、车马、宅邸等传统财物,而是改送名人字画、古玩玉器等看似“文雅”之物,以迎合某些达官贵人的“雅好”。更有官员们亲自题画题书,以一种隐蔽的方式拿出售卖,用以敛财。

  雅贿虽披着风雅的外衣,可其本质仍是权钱交易,在《大昭律》中与贿赂同罪。

  可亏空如此严重的孙记,又为何能拿出巨额金银来行“雅贿”之实呢?

  白栖枝顿觉此事并非明面上那么简单,立刻下令让阿贵暂停行动,蛰伏待命,以免打草惊蛇。

  然而,当听风听雨将消息带去时,却发现阿贵失踪了。

  不。

  比起失踪,更应该说是,这个人失去了原本的脸,变成了别人,成了另一个人。

  可所有人都在说他是阿贵,包括其余几名随之一同潜入的眼线也都说他是阿贵。。

  随后,一名腐烂三日有余的男尸突然在城西的河道里被发现,面容臃肿腐烂,认不出身份。

  官府初步勘察,定位意外。

  如果白栖枝猜的不错,这位才应是真正的阿贵,而那位阿贵,早已不知是谁的人。

  可是,她派的阿贵潜入孙记是件极为隐秘的事,除却沈忘尘和她,谁都不知道具体人选。消息刚传出,人就变了。这只能说明,孙老板背后那人,对方不仅比她想象更警惕、手段更为狠辣,就连消息来源都比她更为宽广、迅速。

  难道是她这几日的行为泄露了什么?

  不可能的。

  白栖枝思来想去,这几日自己身旁有荆良平、贺行轩两人,在旁人看来,包括宋长宴、宋长卿、先生和府内众人,也都只会以为她整日里都在跟大家吵吵闹闹,完全没有半点做正事的形貌。

  可纵然如此,对方还是察觉到了她的暗中探查,并且毫不犹豫地清除了隐患。

  一块甜腻的糖糕哽在喉头,白栖枝放下只咬了一小口,就端起茶杯缓缓饮下一口温水,压下那股不适。

  秋日真冷啊,寒气可以像蛇一样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来,用黏腻腥气的鳞片,一点点摩挲她的咽喉。

  窗外,贺行轩还在隔壁院子因为不想背书而大吵大闹,小福蝶追着小木头满院跑,春花正在训斥他,一旁的荆良平在两头安抚,沈忘尘……

  他没有动静,大概是在笑着看众人吵闹。

  这样安定平静的日子真好啊,只是听着大家的声音,一颗心就能渐渐安定。

  听贺行轩说,话本里的仙人都能布置一处私人结界,外头谁人都进不来。

  白栖枝想,这白府就是她为众人布下的结界,无论外面多么纷纷扰扰,她都要护好府内众人。

  难不成,她当年护不住自己全家,今时今日,还要护不住她想要护住的人么?

  这般想着,白栖枝沉默地坐在那里,苍白泛冷的指尖正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笃笃笃。”

  第286章 分别

  敲门声响起, 白栖枝还以为是秋月、冬雪,亦或是听风听雨,来叫她用晚膳。

  毕竟自打她说要自己偷偷享受美味糖饼后, 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

  白栖枝其实每天根本吃不下东西,但是为了大家,为了让大家不提心吊胆,为了让大家觉得她不会垮掉,她每天都装作能吃下很多东西的样子, 自己撑得很饱。但私底下,偷偷的, 她抑制不住地吐出去。

  越吃越吐, 越吐越饿,越饿越要吃东西。

  白栖枝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或许是直到她死的那一日,但至少眼下,她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来了!”

  她甚至都没有擦嘴角的糖糕碎屑,言笑晏晏地, 跑过去开门。

  吱呀——

  门外的人让她笑不出来。

  “我可以进去么?或是, 就在这里说话?”

  面对沈忘尘的微笑,白栖枝有种说不出的不适。

  这人简直就像大家肚子里的蛔虫,谁表现出一点异样,都会第一时间猜到对方的想法。

  白栖枝不知道他究竟给多少人当过蛔虫,但既然是别人都用过的, 再钻进她肚子里时,难免叫她生出一丝恶心来。

  但那人又是关切的,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像是精心计划好的,完美无差。

  这套对于林听澜来说或许很管用, 但对于白栖枝来说。

  不是的。

  既然是他,白栖枝就肆无忌惮地抽出手帕擦自己嘴角边的糖糕屑,声音算不上冷淡,也算不上多么温和:“姑娘家的闺房可不是男人说进就能进的。”

  沈忘尘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心情不是很好。

  也是,好端端出了那样的事,哪怕是他心情也不会太好,更何况还是个初出茅庐、少不经事的孩子。

  真可怜啊,明明还这样小,还是个姑娘家,就要面对这样的事。

  真可怜啊……

  见沈忘尘不搭茬,只是看着她笑,白栖枝觉得有点没劲儿,将身一侧:“进来吧。”

  “多谢。”

  因为府中有个不良于行的人,白栖枝几乎将府内所有房间的门槛两端都垫上斜坡,除了爹娘和阿兄曾住过的房间。

  沈忘尘只需要一开始费点力气,就可以轻松进入白栖枝的房间。

  虽然说女人的闺房里进陌生男子传出去是会有些不太好,但白栖枝对这种事其实并没有多少实感。算下来,可能是因为小时她质弱,经常病着,被府中众人看管着不大能出房门,只能叫阿兄进屋来瞧她落下的“病根”。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欲语泪先流,物是人非事事休。

  如果她的亲人还活着,必不会叫她如此。

  每想一分,白栖枝的恨就越发地多上一分。

  “枝枝。”

  沈忘尘的声音打破了房内的沉寂,也打断了白栖枝脑海中的、带着腥气的回忆。

  他缓缓推动轮椅,停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落在她尚未完全擦净的嘴角,又缓缓移向她看似平静,实则紧绷的脸。

  白栖枝倔强地撇过头,不去直视他。

  “还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自古胜败乃兵家常事,我输了就是技不如人,我……”

  “会不会太累啊?”

  咚。

  胸腔内发出重重地一声响,白栖枝像是被定在原地,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回望向沈忘尘。

  后者看着他,一双琉璃似的眼瞳里没有雾气,轻轻浅浅,映得全是从门外射入的光。

  良久,他缓缓开口,脸上依旧带着笑,温言道:“如果太累的话,要不要休息一下?凡事都要慢慢来,不要急于一时。”

  “沈忘尘。”听着他劝慰般的话,白栖枝心中忽地泄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好像在他面前,自己永远要被压上一头。

  她说:“你到底想说什么?是来看我笑话,还是又要来展示你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本事?我累不累关你什么事?我们两个什么关系都没有,你管我做什么?”

  语气里带着刺,像只被逼到角落里竖起尖刺的小兽。

  或许这才是她本来的面目,白栖枝想。

  可话说出口就后悔,这话听起来太伤人了,况且死的人,她还是从沈忘尘手中借来的。无论如何这人都算得上是帮过她一把的人,不能这样说话。

  这很无礼,尤其还是在家里。

  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白栖枝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只是自己的一时气话,她不是故意要惹人伤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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