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歆想起初二学姐让她转交的情书， 犹豫什么时候给陈时则比较好， 怎么给才好。
带着沉重的心情， 她逛得心不在焉，期待的海洋馆之旅忽然提不起兴致。
因为新开馆， 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玩， 狭窄的海底步行道挤满人， 俞歆低着头朝前，陈时则一不留神， 差点走散。
陈时则一把拽住俞歆的领子，带到身边，紧紧护着。
“别乱走，你个子小，别人一碰就倒，这会儿摔倒很容易被踩踏。”
俞歆烦躁地撇撇嘴。
这两年陈时则变了， 忽然很爱对她碎碎念，这里要注意，那里要小心，念得心烦，想离他远一点。
外婆不过是嘴上客气两句让他多管管她，教教她，也就他真当一回事管上了。
“你什么表情？”陈时则凑近，直勾勾地看着她，丝毫不避讳。
俞歆没少被他用直白的目光打量，但今日却感到莫名地忸怩。
好奇怪。
“我什么表情都没有。”俞歆抿嘴假笑，“你看错了。”
陈时则拇指摁住俞歆的鼻尖：“好像变长了。”
俞歆一巴掌拍开：“别对我动手动脚，离我远一点。”
她往外走半步，还补了一句男女有别。
“我俩也到了讲男女有别的年纪了啊。”陈时则姿态懒散，站没站样，手放在脖子后，揉了揉，活动筋骨。
俞歆将他上下审视一遍：“我们不是小时候可以随便挤一张床午睡的年纪了，请你正视自己。”
她以前皮，四处跟他鬼混，还成了小区大人嘴里的皮孩子，谈起他们都不会忘记顺带说一嘴另外一个，她反而不觉得恼，还挺开心的，这是有福同享，有难同担。
直到六年级班主任自习课给他们上了一节生理课，半年后她初潮，各方面发育，忽然之间她意识到他们是有区别的，男女之别。
所以他们不能再和以前一样大咧咧地鬼混，会有不好的传闻流出。
陈时则摸了摸脸颊，回想出门前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打扮整齐，没有问题啊。
进到水母参观区，四周昏黑，只能看到发光游动的水母，他忍不住凑近，把玻璃当镜子，确定颜值和发型抗住了麦色皮肤。
过去两个月高强度的家教课程，赛马、网球、高尔夫、棒球和一堆无趣的社交礼仪课，他每天累到不想打理自己，防晒没擦，缓过神来，快黑成煤球了。
不过俞歆好像挺嫌弃，昨天见面她打量他许久，一言不发，他不由琢磨，今晚研究一下如何美白吧，或许年底就白回来了。
“回来，你不看吗？”陈时则拽住俞歆的后领，“我可是做了功课，我给你介绍一下小粉、小兰、小白。”
俞歆唇角忍不住扯了扯。
这人怎么乱给漂亮的水母起如此俗气的外号。
无法拒绝陈时则的讲解，俞歆放下转交情书的心事，认真听。
从水母区出来，他们前面是一对情侣，男生搂着女生，贴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开怀大笑，两人闹成一团。
俞歆想起转交情书的任务，心再次高高悬起，打起腹稿。
“不喜欢海洋馆？”陈时则察觉到俞歆心事重重。
俞歆深吸一口气，问：“时则哥，你想谈恋爱吗？”
陈时则吓了一跳，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摸不透话是什么意思。
回想他在俞歆这个年纪，身边不少女生男生情窦初开，有了心仪对象。
难不成……俞歆也有了恋爱的想法，问的还是他，是想和他谈？
陈时则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几声，用词不敢太委婉，又不敢太直白，“和关系好的熟人谈，可以。”
俞歆本就拧紧的眉快绞成结了。
学姐和陈时则应该算认识吧，她曾是他创建的动漫社成员。
陈时则瞧见俞歆这副表情，以为说错了，立马改说辞：“兴趣爱好相同，也可以。”
俞歆眉间舒展，一扫前面的阴霾。
都是动漫社的，兴趣爱好铁定相同。
学姐有机会！
她抓住机会，从书包拿出粉色信封，开心地递过去，双手虔诚奉上：“时则哥，给你。”
陈时则彻底傻住了。
要不要这么直接？他还没做好准备。
而且俞歆才十三岁，他是在犯罪！
但，他不想拒绝。
要不先接过来？再正向引导她？会不会以为他在拒绝？
脑子里冒出无数问题，陈时则懊恼地抓了把头发。
俞歆眨了眨眼睛：“你会收下吗？”
陈时则罪恶感更重了。
如果偷偷恋爱被发现怎么办？
算了，男子汉大丈夫抗下一切。
就在他下定决心接过情书时，她抱歉说：“是不是让你困扰了，也怪我不该答应学姐帮忙转交，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拒绝才好。”
陈时则表情凝固，唇角的淡笑瞬间消失，眼里布满浓郁的冷意，嗓音阴冷：“谁的情书？”
“是……曾经和你一个社团的学姐，她拜托我帮忙转交。”俞歆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陈时则视线落在信封口的爱心贴纸上，感觉刺眼，狠厉从眼中一闪而过：“别人让你转交你就答应？你这么乐于助人？”
“不是，只是不好意思拒绝。”俞歆感觉理由站不住脚。
陈时则转身走掉，步子越迈越大。
俞歆傻站几秒，小碎步追去，人海拥挤，差点摔倒在地，心跳到嗓子眼，急出冷汗。
陈时则停下脚步，侧身等她。
俞歆已经把情书收到书包里，慌忙解释：“对不起，我会把情书还回去，让你为难了。”
陈时则难以启齿真实心情，只能冷着一张脸。
不是为难，是愤怒，是空欢喜。
以及她对他的轻视是赤裸裸的。
“你也知道帮忙转交情书不对，为什么不还回去，还要拿出来给我？”陈时则不甘心地质问。
俞歆感觉陈时则变得和往常不一样，她有点害怕。
“我知道错了，会改的。”她垂下脑袋，诚恳道歉。
他的反应比她预想还要大，生怕他们的友谊就走到了头，以后他都不和她玩了。
陈时则想说她知道什么，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没立场的占有欲，以及那份珍藏许久却被伤害的喜欢。
“随便你！”陈时则虽然没有再大步离开，但一直沉着脸。
顺着人流走到鲸鲨馆蓝色巨型玻璃幕前，俞歆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微微张开嘴。
霎那间，对人类在鲸鱼和鲨鱼面前无比渺小有了实感。
她站在角落，手轻轻触碰玻璃，小鱼游过指尖，她微微一笑。
“时则哥，你看。”俞歆拉了拉他袖子，“我帮你和小鱼拍照吧！”
这会儿陈时则心里的气也没了，麻烦路人帮他们拍了一张合照。
“假如我能变成小鱼多好啊，海洋比陆地大，在辽阔的海洋里肯定没有学业烦恼和赚钱烦恼，想去哪就游去哪。”俞歆贴着玻璃，视线紧跟着路过的大鲨鱼。
陈时则：“那我就做你身边的另一条小鱼，你想去哪，我跟去哪。”
“好啊，我们去深海，或许我们会被鲨鱼追着跑，还会被其他鱼类驱逐，但总有一个地方能容纳我俩，当我们去到一处无人海域，就在那定居，过上喜欢的生活。”俞歆回头，冲陈时则笑了笑，“时则哥，我真的错了，你别不开心了。”
蓝色幽光落在少女的脸上，笑靥粲然，水眸弯似皎月，透着纯真。
“下不为例，我俩可是一起的，你答应别人做这种事，就是背叛。”陈时则为了防止下次再发生令他心梗的事情，提醒道，“再有下次，我俩绝交。”
“我保证，绝对不会！”俞歆竖起三根手指，得到他的饶恕，展颜大笑。
周一回到学校，俞歆把情书还回去，给出她一个晚上没睡才编造出的理由——陈时则目前以学业为主，暂时不考虑谈恋爱。
学姐失望收回情书，她松了一口气。
下午陈时则骑单车来学校接她放学，开开心心地去美食街买小吃，再喝上一杯小甜水，彻底忘记转交情书引发的不开心。
直到陈时则高中毕业，俞歆认为她并没有骗学姐，他三年别说恋爱，身边往来的好友都不多，肯定是一心扑在学业上才能考出省第三的好成绩。
回想往事，俞歆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姐……你笑是什么意思？”温云音手放在心口，不敢出声，拿不准俞歆看到这则声明后的态度。
难道……觉得则哥很可笑？
那可就完蛋了！
俞歆耸了耸肩：“觉得神奇，关于海洋馆，我只记得自己费尽心思说好话哄他开心，不好记忆居多，而他只记得我说的那些好话。”
温云音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俞歆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