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缘本打算说完离开,这会儿歇了心思,开心地留下。
安顿好陈时缘,回到卧室,俞歆从衣帽间拿出干净的睡衣,进浴室洗澡。
疲倦感再一次上来,刷牙时,她昏昏欲睡,脸快砸到镜子上。
“你是不是故意的。”陈时则靠在门边,声音低冷。
俞歆朝后看一眼,装傻说:“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陈时则眉头微微蹙紧:“你为什么要留陈时缘住家里。”
俞歆洗漱好,擦干净脸,走到他跟前,搂住他腰,靠到怀里。
“我们在谈正事。”陈时则垂着手,没有回抱。
俞歆松开手,他又飞快地将人往怀里摁,公主抱起来,放到床上。
“因为她是你妹妹,常年住在剧组,难得回来一趟,当然要留她住一晚。”俞歆咳了咳,脸颊微微发热,“不是因为逃避和你做,故意留她过夜。”
陈时则在另外一边空的床睡下,顺手关灯,屋内陷入昏暗。
“生气了吗?”俞歆往中间挪动,直到两人胳膊相抵才停下。
陈时则侧睡向她的方向,深深叹了口气。
他并没有多想,而是下意识地表现出抵触情绪。
“我也不太明白。”
“我和她确实是亲人,但住一个屋檐下,总觉得别扭。”
“因为你们还不够熟悉,慢慢来。”俞歆搂住他的腰,和他睡到一个枕头。
陈时则心想是的吧。
遇到和陈家有关的人和事,他的心情难以平复。
不能坦然地接受别扭又病态的亲情。
“时则哥,不仅是你,时缘的想法和你差不多。”俞歆回想陈时缘和陈贝亿相处的细节,“她也渴望亲情,但又害怕受伤,总带着刺靠近你们。”
渴求被爱,也能感知对方是有爱的,过去那些压在心中的恨又不停地冒出。
爱恨交织,她也对混乱的情感束手无策。
于他们来说,亲情是一场连绵不断的秋雨,回忆多数冰冷刺骨,却也会有躲在被窝里的温暖片刻。
可怎么也无法欺骗自己,秋雨的空气是潮湿黏腻的。
陈时则抱住俞歆:“我比他们都好。”
因为他有她在身边。
“会过去的。”俞歆趴在枕头上,“你睡吧,我看着你睡。”
陈时则抬手,指腹擦过她秀气的眉毛,撩起脸颊的碎发,轻轻缠搅。
他很想说一句,好怀念小时候,无忧无虑,只要打开家门就能看到她。
可他明白,他们迟早要从小小的两间屋子出来,要相爱,注定要面对屋子以外的风雨。
陈时则轻声叹气:“阿歆,我们住一起吧。”
俞歆想说,现在不就住一起,或者他们和住一起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知道,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她会努力做他期待的事。
“衣帽间还有半个柜子是空的,你把当季衣服搬过来,其他的得放你那边。”俞歆说,“侧卧改成你的书房,我这边的侧卧的东西搬到你家的空房子,怎样?”
陈时则问:“不考虑打通吗?对面的房子过户给你。”
“留着吧,或许哪天有其他用处。”俞歆没有将另外的想法告知,也觉得时机未到。
“阿歆,为什么我送你黑卡你不要,送你房子你不要。”陈时则小声感慨,“我赚钱没意思了。”
“我俩是不是一起过穷日子怕了,有钱就疯狂给我塞。”俞歆开玩笑,“这些都不是我的刚需,你都是我的了。”
陈时则立马被哄好,凑近:“再说一遍,最后一句话。”
“早点睡吧。”
“就说一遍。”
“你耳朵没聋,我为什么要说第二遍。”
陈时则认真盯着俞歆看会儿:“阿歆,你可真闷骚。你就承认,你也爱我爱得不行吧。”
俞歆扑上去狠狠地捏住他的脸:“你再胡说八道就滚去睡客厅。”
“不闹了。”他说。
她脸皮薄,真的会恼羞成怒把他轰出门。
房间再次恢复平静。
俞歆陪着陈时则,等他完全熟睡才入睡。
这段时间他定期去见心理医生,生活习惯正常,睡眠质量也不错,最新的报告也显示他好转许多,偶尔会出现不适,但他对她报喜不报忧。
她能为他做的有限,在她身边时,想他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
陈时缘早早起来,特地绕远路去别墅区接过Milo,一人一狗绕着小区跑了三圈,最后是狗体力不如人,才回家。
陈时则一早起来开会,部署接下去的工作,确定《星辰》十一月正式开服。
兄妹俩在家门口碰上。
“怎么带狗回来?”陈时则看了一眼毛色发亮的狗。
陈时缘蹲下来摸了摸Milo的脑袋:“陈宏铭马上要回美国了,今天约妈出门吃饭,阿姨休假,只能我去遛狗了。”
“他终于要回去了?”陈时则心里默算,他也待了挺久。
陈时缘双唇抿了抿:“他想带妈一起回去,我是反对的,并非觉得他会做出伤害妈的事,而是叔伯们都不是老实人,手脚也不干净。”
“放心好了,不会。”陈时则认为陈宏铭也就嘴上说说,他比谁都清楚陈贝亿无法在美国生活,也知道那些人会迫不及待动手。
陈时缘蹲着不动:“哥,如果他想和妈和好,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不重要,妈的想法最重要。”陈时则没和母亲谈过心,不了解她内心真实想法,“但她曾经为了和陈宏铭在一起,生下我和你,她对他肯定有情。我说这些是想劝你,过好自己的生活,我们无法左右她的想法。”
“一点也不干涉吗!”陈时缘愤愤不平。
凭什么陈宏铭想回头,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而母亲却独自痛苦二十多年。
陈时则淡淡地说:“嗯,她被人安排了大半辈子,终于能自己选择,我们就不要给她压力,替她做任何选择。”
他虽然不认可陈宏铭,但如果陈贝亿选择原谅,他会遵从她的选择。
陈时缘攥着拳头站起来,垂下眼睫,闷闷不乐说:“知道了,我会调整好心态。”
母亲能随心的日子太少,她确实不该强加自己的想法。
家门打开,俞歆从里面探出脑袋,眼神诧异。
“你们……不进门干嘛?”
注意趴在地上的狗,俞歆上前摸了摸脑袋,Milo热情地舔她手。
“真舔狗。”陈时则丢下这句评价,拉蹲在地上的俞歆起身,带进屋。
陈时缘砸吧两下嘴,心里腹诽,其实某人和Milo的某些行为没有差别,不过不愿意承认罢了。
同类互斥,看不顺眼也正常。
早餐进行到一半,陈时则联系的搬家公司上门。
陈时缘捏着喝粥的勺子,双眼迷茫:“你们要搬家?”
“不搬家,小幅度微调。”俞歆把剥好的芋头放到陈时缘的碗里,“我的侧卧改成他的书房,他那边的书房改成你的房间,以后你想回来住,随时都可以。”
陈时缘傻傻地眨了几次眼睛,以为自己幻听了。
“嫂子,你在说什么?”她说,“可以理解为……你要给我一个家?”
“可以。”俞歆被逗笑,“妈也给你留了房间,你想住哪都行,反正在一个小区。”
陈时缘埋头喝粥,眼睛酸得难受。
“不回你嫂子的话?”陈时则拍了拍陈时缘的肩膀。
陈时缘红着眼瞪亲哥,深呼吸说:“嫂子,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忍受我哥和温云音,和他们成为一家人。”
陈时则斜过去一眼:“你可以不说话了。”
俞歆担心两人又要争起来,放下筷子起身去指挥搬家公司,远离战场。
需要变动的地方不多,上午之前全部搬好。
俞歆陪陈时缘到附近超市挑选她喜欢的四件套,再备上一套生活用品。
“你就不怕她杀青之后,真住我们这儿?”陈时则和俞歆咬耳朵。
俞歆:“正好啊,你们都去上班,还有时缘和我玩。再说了,她住的是对面屋。”
她反而觉得正好,距离不近不远,各留隐私空间。
陈时则想想也是,也就不再提,先去果蔬区挑选晚餐要用的食材。
“嫂子,你们打算最近领证结婚吗?”陈时缘走到俞歆身边,“你不用搭理我爸,他是偏执狂、神经病,他干涉我哥纯属见不得你们相爱,他眼红。”
俞歆讪笑:“话说得太直接了吧。”
“我实话实说,他只要有我妈就好了。”陈时缘从小和父亲长大,对他的性子再清楚不过,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只有陈贝亿会让他动容,也从没接受过父亲的身份,在他眼里他们和身边的下属无二,都得按照他的命令行事。
她经过一上午,已经欣然接受,他们不管上一辈的事,那上一辈也没有资格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