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门锁有打开的声音,钱渺渺睁开眼睛,快步走到楼梯,悄悄观望。
“你怎么回来了?”钱渺渺还以为是半夜进贼,没想到是最不可能出现的霍垣。
霍垣将行李箱放到门后,径直走向楼梯,快到她面前时,说:“我明天和你们回国。”
男人路过她,往上走。
“回国办离婚?”她忍不住呛他一句。
脚步声停下,几秒后,重新响起。
钱渺渺还不容易压下的火又被勾出来,追上去,用力地推他一把。
霍垣眼疾手快地扶住楼梯扶手。
差一点摔倒,这会儿倒下,膝盖直磕阶梯,很容易引发旧疾。
他脸上布满寒霜,眼睛黑黝,回头看向她。
钱渺渺也反应过来差点酿成的大错,背过手,匆匆逃离:“回房睡了。”
“房间在左边。”
他出声提醒。
钱渺渺听到了,但近期她都不想和他独处一间屋子,反而加快步伐走向儿子的卧室。
以为霍垣会识趣地不再凑上前,直到几分钟后,他拧开门跟了进来。
小句的床不算大,一米八,睡他们三人正好合适。
可她并不想。
钱渺渺刚想好气人的话,正要坐起身怼他,肩膀被深深压到枕头里,他不由分说地亲上来。
短短三分钟的强吻,她呼吸变急,几临濒死。
钱渺渺克制满腔的怒火,咬牙切齿道:“你发疯了吗?”
他不搭话,捧着她的脸又一次亲下来。
“停……会吵醒小句!”她胳膊推着他肩膀,“出去说。”
这一次,霍垣松开口,站起身,阔步走到门口,静静看向还坐在床上的钱渺渺,眼神明明没有任何波动,却能感受到他带来的压迫感。
钱渺渺出门,在门合上那秒,结结实实的巴掌打到他下晗。
因为没有扇到脸,她气势瞬间被削弱,矮了一半。
霍垣摸了摸刺疼的下晗,弯下腰:“还要扇?”
“有病就去看医生!别在我这里发病。”钱渺渺拉紧身上的睡袍,抬起的脚在空中顿住两秒,走向楼梯左侧的房间,“儿子明天肯定缠着我问为什么醒起来看不到我,你去和他解释。”
回到卧室,钱渺渺掀开被子躺下,只留背影给霍垣。
“给你。”霍垣把一张卡放在床头柜,“上个月新签代言的报酬。”
钱渺渺拿过卡,丢他身上:“霍垣你性格真是有毛病,每次吵架不会好好说话,只会转账、给卡、给支票。”
霍垣眼眸里有一闪而过的光,晦涩不明。
“你不是最吃这套,以前可以因为钱和我再交往一段时间,因为钱不会再吵架。”
钱渺渺自嘲地笑几声:“是啊,我超拜金,我看不上那些追我的同学,知道你有钱,故意接近你,你和我提出交往完全在我意料之中。毕竟对于赚钱,我太有把握了,你就是我的长期饭票。”
一字不假,她是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
在俱乐部做兼职,她见过他几次,了解他们玩赛车的烧钱也赚钱,像霍垣这样未来可期的选手,大企业抢着赞助,他是这里最有钱的人。
他站着,许久未有下一步动作。
“我不是说你的意思,我……你别生气了,钱你拿着。”霍垣拿过卡,放到钱渺渺手里。
“那你是什么意思!”钱渺渺把卡摔到地上。
霍垣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眼眶湿润泛红的女人,敛起眼底的失落,默默蹲下身拾起卡,“你也能自己赚钱了,我是不是没有任何可用价值了?”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钱渺渺推开霍垣,阔步离开。
霍垣从背后抱住她,不顾她挣扎,紧紧摁在怀里。
“对吗?对吗?对吗?”
他固执地发问,有几分歇斯底里,是以往从没有过的失控。
钱渺渺奋力地挣开,转身那刻差点一耳光打向他,捏紧拳头,说:“如果我只会用赚钱多少来衡量你的价值,管你腿废没废,出院的第二个月就会让你去比赛,而不是强势要求你在家里养伤十个月。”
“你不要钱了。”
半晌,他只说了这句令她摸不着脑袋的话。
“我的存在也就没意义了。”
霍垣坐回床边,手撑着膝盖,垂着脑袋,瞧不清表情。
“霍垣,你除了会开车,就是没脑子,是吧?”
“你这辈子是要和你的赛车同生死,是吧?”
“最理想的结局是被媒体报道死于最爱的事业,是吧?”
钱渺渺走到他面前,盯着他。
霍垣浓黑的眉毛拧到一起。
“跑完下个赛季,退役吧。”钱渺渺手搭在他受伤的膝盖上,“赛车的意义不是只有在跑道上,还有许多值得你去做的事。成为教练或者发展和赛车有关的事业。”
这不是她第一次向他建议退役。
她从不干涉任何人的未来和选择,可在得知霍垣车子差点冲下悬崖,粉身碎骨那刻,头晕目眩,耳鸣难忍。
她做好他会拒绝,他们再次争吵的场景再次上演。
而这次,他只是淡淡说:“我退役,你就和他分手。”
“霍垣你有病吗?”钱渺渺真想扇他一耳光,让他清醒一些。
莫名其妙的绯闻,他还当真了。
“嗯,有病。”他再次垂下头,“真有病……”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一想到他要和别人分享她,心就像被万只蚂蚁啃噬,无比难受。
“不做任何交换,退役这件事要你自己想清楚,心甘情愿地选择。”钱渺渺不想未来的某天,他会后悔,多少会迁怒于她。
她不想成为只会给他带来坏情绪的存在。
更不利于家庭和睦。
“你对他真好。”
“你真阴阳怪气。”
四目相对片刻,她倾身抱住了他。
男人高大挺拔,面无表情,留着酷哥专属的寸头,却总不经意流露出被全世界遗忘的失意,她又最看不下去在意的人陷入悲伤,吵再狠,也愿意先递台阶。
“时间不早了,睡觉。”她直接越过他上床,“把灯灭了。”
霍垣躺下,钱渺渺凑过来,抱住了他。
“别抱。”
“我抱我老公不行?”
“渺渺,我以后会不习惯的。”霍垣低头,鼻尖落在她发顶,“家里好热闹,你走后肯定会变回以前一样的冷清,我也会不习惯。”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在家待三个月,离开两个月,总有时间戒断她给的热闹和温暖,一切还在可控范围。
可过去的一年,他每天都在家,已经完全习惯,在英国的这段时间,夜深人静时会想念,甚至失眠。
“那你乖一点,我也就不走了。”钱渺渺抬手揉了一把他头发,“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句一样,尽说傻话。”
“为什么想我退役?”他问。
钱渺渺睁开眼,说:“雨天你的腿总隐隐作疼,那天下大暴雨,你在沙发上坐了一天,作为赛车手,四肢的灵敏对你来说无比重要,那天你肯定很难受,很不甘心吧。但不想你带着不甘心再一直继续,你已经是整个华国被载入史册的赛车手了,在最辉煌的时候退役没什么不好。”
她翻身平躺,看着天花板:“你不是只有赛车,你还有家,有我和小句,有爸妈,有哥姐,大家都在乎你,都希望你身体健康,无恙过完余生。”
“我还是那句话,赛车事业不止只有在赛道上。”
钱渺渺笑了笑:“我不强求你必须退役,如果你还要跑,那就继续跑吧,哪天真出意外,我会继承你丰厚的遗产,带儿子改嫁。”
忽然地,下唇被他狠狠咬了一口。
“咬得这么用力你找抽吗?”钱渺渺嘶了一声。
“我会考虑退役,但你必须和他分手。”霍垣压住钱渺渺的肩膀,强调道,“必须!”
她无奈重申:“我说过,我和他之间非常清白,什么都没有。”
“你这几天在床上说的话,是假的?”霍垣也怀疑他多心了,但每次他逼问,她都会交代他们之间的各种细节。
钱渺渺笑了,肩膀抖了抖:“我俩不是在玩扮演吗?”
霍垣脸黑:“并不好笑。”
过去的三个月,他备受煎熬。
“那我认真说一遍,没有没有,我只睡过你一个。”钱渺渺手环住他脖子,“还有什么要问的?趁着我今晚耐心不错,都问了。”
“为什么不要我给你的卡?”他问。
钱渺渺:“我爱钱是真的,你如果在不吵架的时候给我,肯定会开心收下,但我们吵得厉害,你拿出钱就是在蔑视我。”
“我没有。”
“我……只是想你别生气了。”
霍垣觉得他的解释没有说服力,又不知如何说才好。
“算了,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