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歆坐上了回京北的夜车。
除夕的晚上,高速路还在堵车,好在他们是返程,只有过收费站时略堵,其他路段车子不多。
俞歆靠在椅子上,望着外面黑乎乎的夜景,思绪空荡,心……却意外地没那么空。
和过去的三年除夕,不一样。
经过服务区,车子停在门口。
“饿了吗?”陈时则问。
俞歆睡意模糊,车停下,随之醒了:“不是刚吃么,不饿。”
“才吃了几口,能饱?”陈时则将车停进旁边的车位,“下车,买吃的。”
他说完便下去,还开了副驾驶的门,俞歆只能跟着下来。
全程陈时则在买,俞歆跟在身后。
“要不要喝热牛奶?”陈时则在饮品店停步,“还是想喝甜的?”
俞歆摇头:“我喝水。”
陈时则买了一杯咖啡和一杯奶茶,把半塘的那杯插好管塞到俞歆手里。
“喝完睡不着的。”俞歆捧着大杯奶茶,露出为难的表情。
陈时则眼角微挑,带着不悦:“都在回京北的路上了,你就不能开心些?”
“准备睡着被你叫醒,我能开心?”俞歆喝了一大口奶茶,“可以了吗?”
陈时则眼神微冷:“不想喝可以不喝。”
俞歆没明白,少爷脾气怎么又上来了。
她小碎步跟在他身后,快到车边,喘着气停了下来。
“陈时则!”俞歆大口吐出白气,“你这人有毛病吧!小肚鸡肠、斤斤计较,要不是你提起,我早不记得章乐安这号人了,有必要为了出门前的争执和我生气吗?”
陈时则停下脚步:“有。”
凭什么他们都能在的学生时代留下浓重的一笔,他却是黑历史前夫。
“先是薛亦津,又是章乐安,我们一定要因为别人争吵吗?”俞歆走到他面前,“我不想你因为他们和我吵架,我觉得他们还不配。”
陈时则心如幡动,掀开眼皮,似一汪深潭的黑眸有了涟漪。
“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和他们相识的时间长度,与之相比起来,他们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的话音一落,陈时则眼神再次黯淡下去。
“俞歆,我要的不是所谓的认识时间长短。”陈时则越过她,“今天不聊他们了,上车吧。”
除夕夜,他不想和她争吵。
俞歆阔步走到主驾驶,拦住要上车的陈时则。
“陈时则,我们除了恋人,真没有机会做朋友了吗?”俞歆捏紧了手指,“你说过以过去的身份陪着我,也不算了吗?”
“我……不想你因为别人和我争吵、冷战,我从小就不喜欢!”
“因为在我心里你一直比所有人都重要,我也一直确信,外婆走后,我的世界……只有你了。”
俞歆垂下了脑袋,轻轻抽噎,大颗眼泪随之落下,重重地砸在地上。
听到微弱的哭腔,陈时则心疼了。
他上前抱住了她。
“俞歆,你是混蛋知道吗。”
“你是混蛋。”
控诉着,更多是怜惜。
“你怎么可以说出不做恋人,但我于你而言又是最重要的人的话。”
“我都快要信了,当初答应交往因为你抹不开面拒绝,并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陈时则大掌摁在她的脑袋后,放柔了声音。
“乖,别哭了。”
“你说的,我都认了。”
俞歆心很乱。
但她知道,陈时则在她生命里很重要,她不想再否认这个事实了。
她确实因为陈时则的离开,三年多以来活得浑浑噩噩,终日陷在情绪的泥潭之中,无法脱身。
想要通过否认他于她并不重要,没有他也可以活得很好,欺骗自己拖着这副躯壳麻木地生活下去。
吊桥效应也好,习惯也好。
她,放不下他。
在这一晚,她都清晰地明白了。
-
距离零点还剩十分钟,他们抵达郊外的收费站,车子没有立马拐入绕城高速,而是在旁边的服务区停了下来。
“到了吗?”俞歆嫌哭太丢人,一直戴着口罩。
陈时则熄灭车子,关掉所有的灯,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拿下口罩:“看完烟花再走。”
俞歆靠在凳子上,静看着远处黑乎乎的天空,不确定问:“真的有吗?”
“有。”陈时则笃定。
俞歆又问:“你为什么如此确信?”
也没看到文旅局的公众号有推送。
“周劲花钱安排的。”陈时则拿起奶茶递给她,“不要浪费了。”
“周劲……要给谁放烟花?”俞歆心想真阔绰啊,不愧是港都周家养出来的贵公子,花钱这门学问上,有天赋。
陈时则视线放远,摸了摸鼻子:“他取悦自己,爱热闹,肯定不会放过除夕夜大好日子。”
俞歆信了陈时则的话。
她低头喝了一小口,继续靠回去:“话说……周劲和江玉姐怎么回事?”
陈时则轻笑一声:“缓过劲了?都有闲心八卦了。”
“不想说就算了。”俞歆也是鼓足很大的勇气才敢问的。
陈时则说:“虽然已经分居三年,但因为各种财产利益纠葛,江玉的离婚一直办不下来,他俩大概一年前好上的,但怕别人议论江玉,周劲都不让我们问。”
“……地下情?”俞歆震惊,她真没想到孟江玉胆子这么大,也没想到花花公子周劲会喜欢孟江玉。
陈时则自侃道:“起码人家也是情夫,我算什么?”
俞歆拍了他胳膊一巴掌:“前夫。”
陈时则笑了笑:“你都跟谁学的。”
俞歆冷漠无情地吐出一个字:“你。”
陈时则握住俞歆放在膝盖上的手,凑到她面前,调笑问:“要不你先给我转一个情夫的身份,别的事,我们以后说。”
“你神经啊……”俞歆白他一眼,男人说话越发不着调了。
“我说真的。”他噙着笑。
“为什么?”俞歆端肃问,“总得给我理由吧。”
他吊儿郎当说,“因为想亲你,哥哥不能亲妹妹吧。”
俞歆确定男人是在戏耍她了,一把甩开,靠回凳子上。
一声爆响,天边炸开一朵又一朵烟花。
规模来看,周劲花了不少钱。
从他们的视角看去,半片天空都亮了。
烟花持续了十分钟,俞歆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错过每一朵烟花绽放的瞬间。
最后一朵银色的烟花在漆黑的空中爆开,如流星朝着四周下坠,在空中留下最后一舞。
“新年快乐。”
车厢里响起陈时则带着笑音道的新年好。
俞歆转头看他,也不知道他从哪变出一个红包,递过去:“今年的份。”
她木讷地看了会儿,迟迟未接过。
“多少岁了,不用给我了。”俞歆已经许久没收过红包了。
也不是许久,分开后,他不在了,也就没有人送了。
陈时则放到俞歆手里:“拿着吧,哥哥给好妹妹的。”
“你能别总把哥妹挂嘴边吗?”俞歆捏紧手里的红包,挺厚的,语气轻了下来,但更多是心虚,毕竟拿了他的钱。
陈时则似乎在打抱不平:“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就是好哥哥好妹妹?”
“你总提哥妹,我就越不会觉得我们可能有超过这个以外的关系。”俞歆靠回椅子上,“我认真的。”
陈时则咬紧后牙槽,不爽地吐了一个好字,重新启动车子上路。
接近一点,终于抵达了小区。
俞歆已经快要睁不开眼了,从电梯下来,解开门锁,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陈时则想把人叫出来,让她好好说再见,但想到那双还没消肿的眼睛,也就不为难她了,回了屋。
洗完澡出来,搁置在茶几上的手机作响。
陈时则接起,点开扩音。
周劲的声音响彻整个家里:“陈少,你赶紧把钱转我,今天给你刷卡可肉疼了。”
“你缺这点钱?”陈时则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倒了小半杯。
“我缺你的钱。”周劲欠欠地说,“要不是我人脉广,你想送的浪漫烟花就没了。”
他其实也就爱去会所开酒玩玩,真会花钱的当属陈时则,豪车豪宅,去澳都玩纯撒钱。
但这些年混一起,为他背了不少锅。
“我让池助理转你,少问,显得你周少很穷酸。”陈时则拿起另一部手机,给池助理发去了消息。
那边秒回,承诺一小时内办妥。
周劲笑得贱兮兮的:“怎样?嫂子是不是被你的烟花感动到了,答应和你复合了。”
“你要是没事我就挂了。”陈时则就知道他打电话是来八卦的。
“等一下!”周劲生怕被挂了,“你的烟花不会白放了吧?就一点进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