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兼职赚的钱，她觉得可以平安度过四十几天的假期。
她每天早出晚归，避免和蔡凤霞再起冲突，蔡凤霞现在刚刚失恋，整个人心情很差，稍有差池，就会触碰到她的逆鳞。
她开始每天都在线，季言礼每天都会跟她说话，问她在干嘛，说一说他在干嘛。
和时越比起来，季言礼的生活简直丰富无比，他不是在和以前的同学聚餐，就是去什刹海滑冰，不是去和一堆朋友唱歌，就是去爬野长城。
时越看着他丰富多彩的生活，真实的羡慕了。
她的生活和她的人一样，一潭死水。
好在她还算是有消遣的，那就是学习，这次成绩一周之后出来的，发到了班级的qq群里，时越点开大榜，依然从第一名往下看。
没什么意外，第一名仍然是季言礼。
第二名，第三名……
直到第四名，时越才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她认真看过自己每一科的成绩，然后趴在图书馆的桌上，默默的哭了。
不是难过，而是高兴的。
时越的世界里，不确定性实在是太多，父母的爱是游离的，朋友的爱是令人怀疑的，喜欢的男生也是对每一个人都很好的，只有学习这件事，不会辜负她，她付出的一切都会在成绩上给她回报。
时越觉得开心。
她收拾好书包，一个人去吃了旋转小火锅，作为自己的奖励，她觉得自己的生活总算是有可以分享的了，于是用她山寨的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传给了季言礼。
时越：在吃火锅。
季言礼回复的很快。
季言礼：在给自己的好成绩奖励吗？
时越看着这行字，觉得季言礼有点过分了解她了，这是一个可怕的信号。
但是她还是回复了一句：是的。
季言礼又问她：假期能来北京吗？
时越看着这句问句，再次感受到了她和季言礼的阶级差距，他们是可以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可以坐在一张桌子前吃火锅，但是脱离了当下的那个环境之后，她必须承认，季言礼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
作为一个从未旅游过的人，时越觉得去北京旅行在她的世界里算是一个很大的事情，但是对于季言礼来说，就和去公园一样平常。
他不会想到，“去北京”这三个字还意味着来回的车票，酒店的费用，吃饭的费用……这都是时越出不起的。
时越最后还是很老实的回复。
时越：马上过年了，要走亲戚。
这个她倒是没撒谎，她的确要去走亲戚，去又一个陌生的村里找时伟，要钱。
本来时伟答应的好好的，但是时越要动身前，他又反悔了。
“过年我给你五百块，你拿着买新衣服，等开学了，我再给你点钱，我这里不方便，你别来。”
蔡凤霞说，时伟大概是搬进了对象的家里，所以才那么不方便。
时越抿着嘴，这种事上，她从来都没有主动权，蔡凤霞让她去她就得去，无论多不愿意。
“算了，快过年了，你在家里待着吧，贫困补助不是发下来了吗，你就花那个吧。”蔡凤霞冷哼一声，“当初还不让我去申请，现在你没有这个钱，你花什么？也没见你把钱拿回来给我一分。”
时越不说话。
蔡凤霞转身回了主卧，又开始打斗地主。时越隐隐感觉，蔡凤霞好像是和老陈又复合了，因为她最近听到好几次蔡凤霞视频聊天，对面的男声和老陈非常像。
最明显的是，蔡凤霞的心情好了很多。
她是一个喜怒都表现在脸上的人，这么明显的变化，除了复合，时越想不到别的。
距离过年越来越近，时越终于收到了时伟打过来的五百块钱。她揣着去了地下广场，买了一件褐色的棉衣，一条牛仔裤，一件紧身毛衣，又买了几件换洗的内衣，剩下了二百，她留着没有花。
她手里其实钱不少，她最近天天去商场兼职，临近过年，钱给的比较多，一天一百五，她已经赚了一千零五十了。
她想，或许等过了年，她真的可以去北京玩一玩。
第58章 除夕
除夕当天，时越早早起床，蔡凤霞五点就起床在厨房忙活了。
剁鸡肉、焯排骨、杀鱼、剁饺子馅……
厨房的活，蔡凤霞不用时越忙活，但是时越还是小心翼翼的，赶紧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蔡凤霞面前说吉祥话：“妈，过年好，祝你新年发大财。”
“好！”蔡凤霞很满意，“借你吉言！”
“你看电视去吧，我把菜做好，一会儿我们吃饭！”
“好。”
北城的习俗是早上就要吃一桌子菜，然后下午吃饺子。
忙活到八点多，总算是开饭了，蔡凤霞做了八个菜，有鸡有鱼有虾有排骨，娘俩举杯，一起喝了一口橙汁。
“妈妈祝你成绩越来越好，节节高升！”蔡凤霞今天是真开心。
“谢谢。”时越也很开心。
“过了年就是高三下学期了。”蔡凤霞舔了舔嘴唇，仿佛有点说不出口。
时越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放下筷子，看着蔡凤霞，等着她继续说。
“我寻思让你住校，这样你也能多点时间用在学习上，钱你不用担心，我和你爸爸一人一个月，我绝不会拖欠的，然后我也会去找个工作挣钱，你觉得怎么样？”
时越用了几秒来咀嚼蔡凤霞话里的意思，良久，她终于开口：“你要离开北城吗？你要去哪里打工？”
“就在北城。”蔡凤霞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那我为什么需要住校，我也不用你给我做饭啊？”时越不理解。
蔡凤霞看着时越的眼睛，又舔了一下嘴唇，最后把筷子放到了桌子上，“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和你陈叔复合了，他让我搬过去，但是不要你，也不管你上学，我就想着我去找个工作，哪怕工资少一点，也能供你上学不是，我住到他家，我的花销就都是他的，这样我挣的钱就都是我们自己的了……”
时越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再听蔡凤霞说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我可以在家里住，我一个人住……”
“绝对不行，你自己住不安全，更何况，大家知道了，都怎么想我蔡凤霞？都以为我自己过好日子去了，扔你一个人在家。”蔡凤霞的语气无比坚定。
时越完全没胃口了，她看着桌子上的菜，忽然觉得这是一顿她和蔡凤霞的散伙饭。
她不知道蔡凤霞酝酿这个消息多久了，她只知道她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只能被动的接受。
她不说话了，重新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机械地吃着菜。
“你别觉得我心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没有不供你上学，但是我自己的幸福，我也不能不要吧？”蔡凤霞给时越夹了一块排骨。
时越夹起排骨来吃，筷子没有拿稳，排骨顺势滚到了地上，时越下意识说了句：“糟了。”
还没等时越弯腰去捡，蔡凤霞就破口大骂道：“什么叫糟了？怎么就糟了？跟你说八百遍，过年这天要说吉祥话，你这一句糟了，我这一个新年又完了，明年还能过得好吗？”
“就你这个心态，无论怎么样，新一年也不会过得多好。”时越直起腰，将脏了的排骨放到桌子上。
“你说什么？你诅咒我！”蔡凤霞瞪着眼睛，“把排骨洗了吃掉！不知道你家多有钱呢，排骨掉地上就不要了。”
时越站起身，将脏排骨放在冷水里冲了冲，然后放进嘴里，她的余光看到窗外一片雪白，北城下雪了。
她眯着眼，眼睛因为雪的反光而有点刺痛，家里并不冷，但是还是需要穿毛衣，她忽然接受了开学去住宿的既定事实。
回到餐桌前，她麻木的吃着饭。
吃完饭，她给时伟打电话拜年，时伟那边的环境很嘈杂，一听就是在麻将桌上，时越机械的说完拜年语，就挂了电话。
姥姥姥爷那边，她也是按规矩打电话说了吉利话。
她知道她和姥爷的感情恢复不到从前了，自从她知道姥爷每天都给表弟打电话之后。
打完电话，她坐在自己的房间的床上，冲着窗户，看着天上扑簌簌掉下来的雪花，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这世界没有不变的东西，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
她躺在床上，掏出手机，上了线。
昨晚零点季言礼就跟她说了新年快乐，今天一上午，她接受了来自很多人的新年祝福，很多都是群发的，她没回，想了想，她还是回复了季言礼和于斯的，郑秋梧、陈秀如和马雪都没上线，她给她们留了言。
季言礼很快回复她。
季言礼：吃饭了吗？
时越：这是什么问题，当然吃了。
季言礼：哈哈。我现在刚出家门，和几个朋友正找可以放鞭炮的地方呢，北京全城禁放爆竹。
时越：哦，祝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