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人哄笑:“钱福来敢来对质吗?”
“他敢来?来就露馅!”
“我听说大理寺昨天已经收了闫中丞递的状子,钱福来现在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呢。”
这话不假。钱福来确实躲在家里。
聚福楼大门紧闭,门口贴了张告示:“东主有事,歇业三日。”伙计们全放了假,只剩钱福来和管家两个人蹲在后院。
管家出去买了一份套餐回来,往桌上一放。钱福来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叹了口气。
“这单子上写的,全是真事?”他问管家。
管家低头:“东主,单子上写的,比真事还真。连您在金海楼占四成股、吴掌柜只是明面掌柜、暗地里您说了算,全写清楚了。还有北境那边地头蛇收的钱,每个月分您多少,也写清楚了。您跟地头蛇之间往来的信,上面都抄了全文。”
钱福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这单子谁写的?”
“田言真。林乘风的夫人。”
钱福来闭了闭眼,把单子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往外走。
管家追上去:“东主,您去哪儿?”
“去金海楼。退股。”
管家愣了:“退股?那您之前投的银子……”
钱福来头也不回:“不退股,大理寺找上门来,亏得更多。退了股,还能保住聚福楼。聚福楼在京城百年招牌,不能毁在我手里。”
管家犹豫了一下:“那北境那边的人……”
“不管了。退股文书一签,金海楼的事跟我没关系。北境那边,让地头蛇自己扛。”
说完,钱福来推门出去。聚福楼门口蹲着肖庆欢,正啃着烧饼。看见钱福来出来,肖庆欢眼睛一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钱掌柜,出门啊?”
钱福来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肖总办,蹲这儿多久了?”
肖庆欢理直气壮:“也没多久,就一个时辰。您这聚福楼歇业歇得也太彻底了,我蹲得腿都麻了。”
钱福来没理他,抬脚往金海楼联络点的方向走。肖庆欢也不恼,笑眯眯地跟在后面,保持五步距离,嘴里还念叨:“钱掌柜,您慢点走,我跟得上。您这是去哪儿啊?金海楼?退股?哎哟,您想通了?”
钱福来被他念叨得脑仁疼,回头瞪了他一眼:“肖总办,你能不能闭嘴?”
肖庆欢摇头:“不能。嫂子让我来盯着的,您要是半路跑了,我回去不好交代。”
钱福来:“……我跑什么?我钱福来在京城做了几十年生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肖庆欢点头:“那倒是。聚福楼那么大个铺子,您跑了,铺子带不走。”
钱福来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加快脚步往前走。
到了金海楼联络点,钱福来推门进去,联络点的掌柜看见他,愣了一下:“钱东主?您怎么来了?”
钱福来把退股文书往柜台上一拍:“退股。签字,按手印,今天办完。”
联络点掌柜拿起文书看了一眼,愣了半天:“钱东主,您这退股退得也太突然了……”
钱福来摆摆手:“不突然。我想了好几天了。金海楼那边,以后跟我钱福来没关系。你们爱怎么干怎么干,别扯上聚福楼就行。”
掌柜犹豫了一下:“那吴掌柜那边……”
“跟吴掌柜说一声。”钱福来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绿波味道的蟹粉小笼,确实比我家的好吃。让他别告了,告不赢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肖庆欢站在联络点门口,冲钱福来的背影竖了个大拇指:“钱掌柜,敞亮!”
钱福来头也没回,摆了摆手:“少贫嘴。回去告诉田言真,菜单上那个‘钱福来栽跟头’的狮子头,给我留一份。我倒要尝尝,我栽的跟头什么味儿。”
肖庆欢愣了一下,然后乐了:“行!给您留一份,不收钱!”
消息传回绿波味道,肖庆欢乐得直拍大腿:“钱福来认输了!当着金海楼联络点掌柜的面认输!还说要尝自己的栽跟头狮子头!”
谭思唯在旁边啃着“钱福来栽跟头”狮子头,含糊不清道:“他不认输不行。闫旭把劫匪都抓了,人证物证俱全,大理寺那边状子一递,他不退股就得吃官司。退股保聚福楼,聪明。”
闫旭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金海楼那边的退股文书,钱福来签了。大理寺那边也立案了,不过钱福来退了股、认了罚,聚福楼这边不会牵连太深。最多罚银子、停业整顿几个月。”
田言真点头:“够了。钱福来这次栽了跟头,聚福楼元气大伤。以后他再想耍花样,没那个本钱了。”
林乘风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他放下茶盏,开口:“钱福来退了股,金海楼那边空出来的股份,谁来接?”
话音刚落,赵维桢府上的管家出现在绿波味道门口,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盒里是一沓银票,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赵氏商号愿接手金海楼空股。占股多少,按规矩来。另外,田氏那‘赵股东甜汤’改回原名吧,听着顺耳。——赵维桢。”
田言真看完字条,递给林乘风,笑得直摇头:“赵维桢这速度,比我想的还快。钱福来前脚退股,他后脚补上。”
肖庆欢凑过来看了一眼银票上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赵维桢这是有备而来啊。银票都提前准备好了。”
谭思唯在旁边感慨:“赵维桢这人,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比谁都快。钱福来退股,他补上,等于白捡一个海外铺面。这账算得比周明远还精。”
田言真把字条收好,提笔写了一张回条:“赵股东,股份按规矩来,占三成。‘赵股东甜汤’不改,名字挺好,顺耳。您要是觉得不好听,可以自己来店里改,改一次收十两银子。”
肖庆欢看完回条,笑得直不起腰:“嫂子,你连改名都收钱?”
田言真理直气壮:“他赵维桢想改名,自己来改。我写菜单也是要工钱的。”
赵维桢收到回条,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把回条递给管家:“去,给绿波味道送十两银子。就说我要改菜名。”
管家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您真要改?”
赵维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改。改成‘赵股东顺耳甜汤’。‘摔盏’俩字,听着不吉利。”
管家忍着笑退出去。
第二天,绿波味道门口贴了一张新的菜单更新告示:“应赵股东要求,‘赵股东甜汤’即日起改名为‘赵股东顺耳甜汤’。感谢赵股东赞助的十两银子,本店已用于采购新一批海参。”
肖庆欢站在告示前面,笑得直拍墙:“十两银子改个名,赵维桢这波操作,比钱福来敞亮多了。”
谭思唯在旁边接话:“钱福来栽了,赵维桢补位。一个退股,一个入股。这俩人配合得还挺默契。”
闫旭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邸报:“大理寺的判下来了。钱福来罚银五百两,聚福楼停业整顿三个月。金海楼那边,吴掌柜撤了诉,改成了绿波味道海外分店的正式加盟商。”
田言真接过邸报看了一眼,点头:“行,这事了了。”
她转头看向林乘风:“乘风,钱福来这事结了。北境那边运输线,你打算怎么安排?”
林乘风放下茶盏,认真道:“闫旭押车已经摸清了路线。以后北境运输,走巡检御史队定点巡查的官道。官道上有巡检司驻点,安全。”
闫旭点头:“官道绕远了一点,但稳当。多走半天路,少操十分心。”
田言真点头:“那就走官道。运费贵一点没关系,货安全就行。”
肖庆欢在旁边举手:“那运费涨了,菜价要不要涨?”
田言真看了他一眼:“不涨。薄利多销,绿波味道的招牌就是价格公道。运费涨了,从利润里扣。”
肖庆欢想了想,忽然笑了:“行。反正现在三家分店加海外加盟,利润够扣。”
谭思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北境那边周铁山还等着咱们回话呢。地头蛇的事解决了,他那边矿区安保怎么办?”
闫旭开口:“我留了两个人常驻北境。地头蛇再敢来,直接拿下。周铁山那边配合就行。”
谭思唯点头:“那周铁山肯定高兴。他那人,最怕麻烦。”
当晚,绿波味道后院摆了一桌,庆祝钱福来栽跟头、赵维桢补位、北境运输线敲定。
周敏敏端上最后一道菜,往桌上一放:“钱福来栽跟头狮子头,改良版。多放了点马蹄,口感更脆。”
谭思唯第一个伸筷子,吃了一口,感慨:“这狮子头,吃的是钱福来的教训。以后谁再想动绿波味道的运输线,先看看这盘菜。”
肖庆欢举着茶碗站起来:“敬我们!敬绿波味道!敬闫中丞的拳头!敬敏敏的狮子头!敬赵股东的十两银子改菜名!”
众人齐声:“敬赵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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