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阻止他们的人是波蕾姆,孩子们脸色微变,像是做了错事被大人发现一般,慌乱又局促。
波蕾姆大步向前,娇小的身体挡在了被欺负的小男孩身前,愤怒地看着这些她经常帮助的孩子们。
『太过分了,你们为什么要欺负他?!』
几个大孩子试图狡辩自己的恶行。
『不是的托雅小姐,这家伙就是一个怪物啊!你是没有看到他那张脸,毫无疑问就是怪物!』
『对啊对啊,就是因为他想掩藏自己是怪物的事实,才用那么厚的绷带遮住脸的啊,否则他为什么要把自己遮成那样。』
『而且他上次似乎还偷了我们的食物,是个小偷!』
波蕾姆年龄比他们小,却也不是那么轻易会被糊弄的。
『够了!』波蕾姆非常生气地喊道,『你们把别人的伤痛当成什么了?如果我再看到你们欺负他的话,我会告诉爸爸的。』
这种威胁对于受到托雅家资助的大孩子们而言,格外的有用。
『……好、好的,对不起托雅小姐,我们这就走。』
大孩子们害怕极了,仓皇道歉之后连忙逃跑了。
波蕾姆蹲下身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药水以及绷带,帮蜷缩成一团的小孩子处理起手臂上那些流血的新伤以及流脓的旧伤。
小男孩痛得直抽气,却硬是一声没有哼出来。
『他们太过分了。』
善良的波蕾姆看着小男孩身上狰狞的伤口,内心闷闷的难过极了,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受伤的人一滴眼泪没有掉,没受伤的人此刻却是哭个不停。
波蕾姆怎么都想不到,平常在自己和父亲面前可怜又乖巧懂得感恩的孩子们,会在背后欺负这么小的孩子。
这孩子身上都是的绷带,一定伤得很严重。可是那些人却以此来欺负取笑他。
自己平时资助的,都是那样的人吗?
那帮助坏人的自己,不也就间接地伤害了这孩子了吗?
『这些绷带都发霉了,不能继续使用,会感染伤口的。』
波蕾姆试图给小男孩全身换上一遍药,再给他换上新的绷带,但是原本乖乖坐着让她上药的小男孩却执拗地不愿意松开绷带。
『不、不行。』小男孩嘶哑的嗓音有气无力地说道,『很丑……不要看我……』
『没事的,你只是受伤了而已,会治好的。』
波蕾姆安慰着小男孩想让他松手,却没有什么效果。
她最终只能无奈地妥协了。
『那我把药和绷带都给你,你自己清理伤口,可以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
波蕾姆的背包里面装满了简单的初阶药水、一些绷带以及一些面包,她把这些全都给了小男孩。
『对了,我叫波蕾姆·托雅,我和父亲每个礼拜天都会来这里分发食物。
下次你也记得来,我会给你带一些新的绷带和药水的。』
『谢谢您……』
『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琉西安。』
『那我们下周见吧,再见,琉西安。』
……
自此以后,每个礼拜天,波蕾姆都会见到叫做琉西安的小男孩。
琉西安带着一顶又破又旧的帽子,肤色蜡黄骨瘦如柴,脸上永远缠满了绷带。
每次都会努力笑着对波蕾姆说谢谢,有时候还会采摘一些新鲜的野花作为礼物送给她。
因为之前的事件,波蕾姆对琉西安多了几分关注也多了几分私心,每次都会偷偷地多给他两块面包。
两人的关系逐渐拉近。
可是都过了三个月的时间,小男孩脸上的绷带还是没有取下来,这次见面波蕾姆还在他新缠上的绷带上看到了血水。
『怎么会这样,都那么久了还没有愈合?我给你的药你没有用吗?』
『我用过了……似乎没有作用,抱歉。』
『不要道歉啊,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所以不要道歉。』波蕾姆担心又很疑惑,『只是普通的外伤怎么会治不好?』
她给琉西安的药是王国最常见的外伤药,虽然没有祛疤的作用,但是效果还是不错的。
『都这样了,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琉西安你快给我看看,我从家里面给你带新的药过来。』
『不!……不用了,很丑的……不要看。』
琉西安依旧很是抗拒,不愿意让波蕾姆触碰他的绷带,看着小男孩那副可怜兮兮的凄惨模样,波蕾姆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无奈之下波蕾姆只能先随着父亲离开了。
两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话被躲在一旁的一个孩子听见了——之前欺负琉西安的大孩子之一。
波蕾姆每次都是私下多给琉西安面包的,两人会在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会和,他们这些小动作却并非是天衣无缝的。
当第二周波蕾姆带着几瓶不同的魔药来老地方寻找琉西安的时候,巷子中空无一人,琉西安不似往常一般站在那里等她。
正在她疑惑之时,深处的另一个巷口传来了喧闹嬉笑的声音。
波蕾姆心下一紧,连忙快步向前,警惕地朝着声源处走去。
正当她要拐进巷口的时候,一个身影被从拐角处猛然推了出来,旋即传来了三四个孩子逃窜嬉笑的步伐声。
那道瘦小身影被推得跌跌撞撞的倒在了波蕾姆身前。
没有帽子,也没有绷带。入目的是一头参差不齐的金发,以及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颊。
那张脸上,本该是左眼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留着烂肉的黑色窟窿,血液、脓水、狰狞的伤疤,遍布了一整张脸。
『?!』
『——啊、啊!怪、怪物!!』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可怕场景的波蕾姆被惊吓得尖叫出了声。
手中的纸袋摔落在地,随着玻璃碎掉的清脆响声,各色的液体在地上混着沙石融汇在一起,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小波蕾姆被吓得哭了出来,踉跄地后退差点没站稳跌倒在地。
『怪、怪物……不要过来!』
担心波蕾姆摔倒的‘怪物’止住了脚步。
‘怪物’咬牙垂下了头,完好的金色眼眸下流出了一行清泪,顺着血水和脓水滴落在地。
波蕾姆仓皇狼狈地逃离了贫民窟。
被抛下的男孩则是像失去了生命一般,从始至终站在原地没有再动弹一步。
……
回到家的波蕾姆惊魂未定。
在脱口而出那句话的一瞬间,她清醒并且后悔了。
逃跑只是因为不知道说出了那样过分的话的自己,该如何面对琉西安。
接下来的两周,愧疚又害怕的波蕾姆都以身体不适为借口,没有再去贫民窟。
善良的她天天在家里面懊悔自责,总是流泪流得眼睛红红的,眼眶也发肿得像是核桃。
她的父亲发现了她的反常,主动询问了她的情况,波蕾姆一五一十把那天的事情告诉了父亲。
『波蕾姆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伤害了那个孩子对吧,我的女儿是一个温柔的人呢。』
『波蕾姆,人都是会犯错的,但是往往只有少数人能够拥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错误,爸爸希望你能够成为一个拥有勇气的人。』
『感到难过的话,就不要再逃避了。真诚地向那孩子道歉,我们再把他接回来,请医生为他治好病。
这样,那孩子一定也会原谅波蕾姆了吧。』
波蕾姆眼泪流个不停,抹着眼泪用力地点头,总算是展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嗯!谢谢你,谢谢你爸爸。』
然而第二天,两人一起来到了贫民窟,却没有找到琉西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再也没有人在那个贫民窟看到过琉西安。
琉西安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无人知道他的消息。
波蕾姆非常痛苦,认为是自己狠狠地伤害了琉西安,琉西安才选择离开了这里。
最初几年她还会期待能够再次在老地方看到琉西安,期望能够真诚地对那天的事情道歉,因此总是在那条路徘徊着。
渐渐的,波蕾姆也接受了再也见不到琉西安的事实。
她原本以为那天的事情会成为今生的遗憾,可是在几年后,命运让她再一次遇到了琉西安。
……
四年后。
善良老实的托雅老爷被同为商人的好友莫斯里勾结贵族官员陷害,导致家业破败锒铛入狱。
波蕾姆在混乱中逃离到靠近世界大森林的边境,二王子伊佩亲王的领地。
无处可去的她在这里打听到一则消息——
王都某项重要项目需要特殊人才,而检验人才的方法则是一台大型验血的魔导具。
只要通过了检测,就能够得到十枚银币。
一时间去检测的平民络绎不绝,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那个特殊的幸运儿,能够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