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监视着这里的话，把药放下也会被捡走吧。”
希拉尔垂下头，缓缓把手心里的那瓶「高阶回复魔药」放在无人巷道的角落里。
“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这种地方，就算是我都会不安……但是，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放好后她转过身往米诺斯的反方向走。
走得不快，却没有回头。
以‘为了谁好’这种理由强压好意，本来就是一种累赘。
她想找到米诺斯，想帮助他，由她合力来解决这件事情。
可是站在米诺斯的立场，又不一定了。
自己无法感受也无法替米诺斯承受他的痛苦，无论是心灵上还是身体上。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也确实没法保证一定没有人跟着自己，没法保证自己能够保护米诺斯。
她一个人的话，是没有办法见到想要避开她的米诺斯的。
所以她会、也只能尊重米诺斯的选择。
第39章 Chapter39:表哥与复仇
“线人说，王女离开了，还留下了一瓶药水。”
“她似乎是发现了我们的移动，所以离开了。现在不知道她是靠什么来找你的，但你身上也没有魔导具或者魔药的痕迹……”
脸上带着几颗雀斑、面容和善的青年抱着一个失去了左手臂的男孩，男孩的断肢处被纱布包裹着，血色从雪白的纱布中渗出。
青年生涩地抱着怀里的孩子，动作却格外轻柔小心，“真的不见一见吗，她应该并没有恶意。”
在发现找的人在远离自己后，立刻就判断出对方也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得出对方不想见自己的结论，并且离开。
头脑聪明，性格也格外的干净利落，如果是敌人的话会异常棘手。
“不……嘶——”
“是不是伤口崩开了，别说话了，我先给你喂药。”
青年——卡缪垂头看着米诺斯没有丝毫血色的惨白小脸，从怀里掏出一瓶魔药，瓶口沿着他干裂的嘴唇给他一点点喂了下去。
“王女的药水要试试吗？我对第二王女的品行虽然有一定了解，出于警惕还是检验一下比较好。”
米诺斯服下魔药后脸色好了几分，气若游丝地喘了两口气，因为痛苦而涣散的眼睛重新聚上了焦。
男孩目光空洞，嗓音沙哑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不用，我…不适合接受她的恩情，也不能再见到她了。”
卡缪看着眼前看似温和好脾气实际内心极端执拗的小少年，无奈叹了一口气，“但是你的手——”
“不用……！”
“是是，你冷静一点，痛苦的话不用这样强忍着，告诉我就好了。”
卡缪用长袍遮挡住自己和怀中的孩子，在两人说话期间快速转移位置藏到了一栋新的房子里。
他快步关门上楼，把米诺斯轻轻倒放在了床上，重新处理米诺斯背上的伤口。
王后的人下手太重了，米诺斯不单单是被砍断了手臂，背上的伤痕也深得能见到白骨，要是一般的孩子恐怕早就丧命了。
可是有魔力、甚至魔力强到在十二岁之前就觉醒了魔法的王族，身体素质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在昂贵的多种中阶魔药的作用下，米诺斯已经褪去了高烧，伤口血液凝固不再流血，能够意识清醒开口说话了。
他背上的伤势最多再过一天就可以痊愈，只是他的断臂已经被王后的人处理得灰飞烟灭，没法恢复了。
“第二王女很在意你，违背王后的意愿来这种地方帮助你，要是你想复仇的话可以尽可能利用她的善意。”卡缪帮米诺斯重新上药后，端了一杯水给他润唇。
“你才九岁，不用太过着急，还有很长时间。”
聪明又善良，这种人被卡缪分为「正直」的区域。
第二王女并非是被一时的情感操控才来帮助米诺斯，是在很分得清利弊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义无反顾地帮助米诺斯。
这样正直的人往往都是最好利用的对象，正直本身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他们的人格和立场很坚定，而且头脑聪明，也不会左右摇摆干出两头倒的拖后腿的蠢事。
即使对方的身份利用起来风险很大，却值得他们去冒险。
不知道希拉尔真实情况的卡缪，很震惊第二王女的善良和正直居然都超出了亲情的束缚。
如果米诺斯愿意的话，第二王女会变成他们极为强力的一枚棋子。
外人眼中的卡缪青涩腼腆，但是没有人会觉得这样的他好糊弄，好糊弄的人是不可能成为王国数一数二的大商人的。
对商人而言，有利可图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显然米诺斯不是那样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即使那么痛苦，还有失去手臂的无助和绝望，也咬牙不愿意用王女殿下送来的魔药。
以卡缪的眼力可以看出，刚刚送到他手里的那瓶魔药绝非是中阶魔药可以比拟的，很有可能是他从未见过的高阶魔药。
高阶魔药是只有跟王族有关的顶层阶级才能接触到的珍贵魔药，每一瓶光是材料费都是天价，更不要提投入的人力精力了。
是绝不可能被王室和王族世家以外的人拿到的。
就算是王族，申请流程也极为复杂。需要得到魔塔首席的批准，特别珍贵的魔药甚至需要得到国王的批准。
王女居然连这种东西都给米诺斯……这是连卡缪都完全没有想到的意外。
那么小的小王女，却意外的不简单，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不过要是把魔药强行给米诺斯灌进去的话，说不定这孩子的精神会彻底崩溃，或者自残。
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是把那瓶药先给他留着吧。
米诺斯趴在床上，脸上已经有了些许血色。
他的语气僵硬宛如坏掉的发条人偶，死寂得没有半点情绪起伏，“谢谢你，卡缪先生。”
卡缪伸手抚了抚男孩额角凌乱的碎发，动作温柔中带着疼爱。
“不用那么生疏，叫我哥哥就好。我的父亲和你的母亲是亲兄妹，算是你的表哥，所以不用跟我客气。”
“……原来如此，但是还是谢谢你救了我。”
米诺斯那双失去了光泽的暗淡眼眸半敛着一动不动，但是他依然保持着思考的状态。
“卡缪…表哥，希…王女她能够通过不知名的方法找到我的话，我大概不适合留在王都了。”
“暂时没问题，王女是瞒着王后找你的，否则来的就不会只有她一个人了。商人看人的眼光可是很犀利的，她不会暴露你。”
卡缪低声安抚道：“即使到最坏的地步，我也有别的把你送出王都的方法，所以安心养伤吧。”
仔细把米诺斯的伤处理好，又给他喂下了水和流食后，卡缪才站起身不知道从里面找出了几本账本，开始翻阅起来。
半精灵一边工作一边随和地对米诺斯说道。
“你如果觉得报仇太痛苦的话，可以放弃，不过你想报仇想寻找真相的话，我也会帮你。”
复仇，面对那样的庞然大物，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一旦复仇，付出的就将是一生，再也得不到幸福。
有时候选择释然，放弃复仇，才是一件好事。
米诺斯眼里闪过极致的悲伤，仿佛下一秒就要哭泣般扭曲了眉间，“我…无法原谅，也想知道真相。”
他现在知道了被追杀的原因，也想起了……被埋藏到深处的痛苦的记忆。
怎么可能原谅。因为国王那样痛苦的母亲，生不如死的母亲。
还有那同样狠毒的差点杀掉自己的王后。
这对夫妻，无论是国王还是王后，他都绝对不会原谅的。
而且自己和他们也是不可能共存的敌人，不主动反击的话，被杀掉的就迟早是自己。
多么戏剧又可悲，真是没想到，希拉尔和第一王女薇尔都是他的亲人，都是他的亲妹妹。
同时，也是他的——仇人之女。
好痛苦，好悲伤，为什么命运总是如此的不公，为什么好不容易以为得来的幸福，变成了深渊。
为什么偏偏是希拉尔？那个会牵着他的手温柔接纳他，把他当成真正的家人一样保护的女孩子……
但是他已经做好觉悟了，复仇的觉悟，杀人的觉悟，被怨恨的觉悟，以及被杀的觉悟。
即使内心有一天会被仇恨腐蚀成一团烂泥，灵魂扭曲丑陋得看不出人形，他也不会后悔。
母亲的痛苦……绝对不会就此姑息。
卡缪轻抚过他额角的碎发，轻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的，你想需要的知识、人脉和金钱，我都会给你……因为，我们是家人啊。”
米诺斯声音微弱：“谢谢，但是这样会连累卡缪表哥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都说了不用那么客气，不过米诺斯，除了王宫以外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得到关于古精灵的信息，你知道吗。”